高三下学期,清鸢开始冷淡顾衍之。

    这不是一个突然的事情,而是一点一点发生的,像冬天的河水慢慢结冰。先是表面薄薄的一层,然后越来越厚,直到把所有流动的温热都封在下面。

    放学后和天台的见面从每周两次变成了每周一次,然后变成了她找各种理由说不方便——胃疼、头疼、要准备月考、家里有事。

    暗手机的消息从每天好几条变成了每天一条,然后变成了隔天一条,最后变成了每周一条。每一条都越来越短,越来越空。

    “今天还好吗?”

    “还好。”

    “注意休息。”

    “你也是。”

    “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

    “没什么事,就是考试多。”

    “那等你忙完。”

    “好。”

    顾衍之察觉了。他不是迟钝的人,相反,他对细节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他能感觉到她每次回复时的犹豫,能感觉到她消息里越来越明显的疏离。

    可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那份不安压在心底,更用力地往前走。

    清鸢有时候会从同学闲聊中听到他的消息:有人说他数学竞赛拿了省一等奖,有人说他物理竞赛进了复赛,有人说他好像在外面接了一个科技公司的兼职。

    她听着这些,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很疼,很疼。

    她知道自己冷淡他的原因——因为她怕自己陷得太深,怕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自己会崩溃,怕他知道真相后冲动地去做傻事。

    她不能告诉他,因为告诉他也没有用。他只是一个穷学生,成绩再好、兼职再拼,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赚到几百几千万,不可能撼动周家和沉家之间的利益链,不可能从天而降变成一个能把她从笼子里救出去的人。

    她告诉自己:冷淡他,是对他好。

    有一天下午,下起了大雨。

    清鸢坐在老张的车里等红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车窗被雨水模糊成一片。透过那层水幕,她看到了顾衍之。

    他站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牌下,没有伞。书包顶在头上挡雨,白衬衫被雨淋得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宽肩窄腰的线条。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不抱怨,不焦躁,只是等着那辆迟迟不来的公交车。

    清鸢坐在温暖干燥的车厢里,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发白。她想叫老张停车,想冲下去把伞给他,想抱住他湿透的身体,想告诉他所有的一切……

    可那只手像是被焊在了把手上一样,怎么也推不下去。

    红灯变绿。老张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顾衍之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那天晚上,她用暗手机给顾衍之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你要好好读书,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她本来想写更多——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值得”、想说“忘了我吧”——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这一句。

    顾衍之回复了三个字:

    “你也是。”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机,放回空心砖里,盖上地板砖,铺好床单,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从顾衍之的视角看,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她突然有一天开始变得特别不开心,经常在天台上哭,然后就变冷了。像是有人在她和他之间砌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

    他想是不是自己太穷了,是不是她家里人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她终于意识到他配不上她。

    他没有答案。

    但他做了一个决定:更拼。

    只要他够优秀、够有钱、够有实力,他就能配得上她,就能站在她面前,就能把那些让她变冷的原因都解决掉。

    他凌晨四点起床去送牛奶,放学后去餐厅洗碗到晚上十点,周末做家教,深夜写代码。眼睛熬得发红,手上的茧越来越厚,却从不抱怨。

    清鸢有时候会从同学那里听到他的消息。她听着,心里像被刀割,却只能在暗手机里回复越来越简短的字句。

    与此同时,顾衍之开始接一个科技项目的兼职。

    几个大学生在做一个社交app,需要一个算法工程师。他们在竞赛论坛上看到了他在数学和物理竞赛上的成绩,主动联系了他。顾衍之想了想,答应了。

    他想: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让他快速成长、快速变强的机会。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机会会把他带向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傅家。

    而在那之前,他只能继续拼命。继续在雨里等公交,继续在深夜写代码,继续在每一条越来越短的消息里,守着那个他越来越看不清的女孩。

    清鸢躺在床上,身体因为最近的地下室训练而隐隐作痛。乳尖、阴道、肛门,每一处都被反复刺激过,涂上药膏后虽然痕迹消失,却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残留的钝痛。

    她知道,自己正在慢慢变成大伯想要的那件商品。

    可她的心,还在天台上。

    还停留在那个雨天,停留在那个站在公交站牌下、被雨淋透却依旧安静等待的少年身上。

    她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对不起……”

    这句话,她终究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