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住伤口的手还在因为恐惧颤抖,耳膜像是要涨破般疼痛,绵长刺耳的嘶鸣不断充斥她的大脑。眼球胀痛,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铺满她的脸颊,就连视线也因为刚刚短暂的窒息和失血变得模糊,她甚至看不清兰迪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朝自己走近。

    但林安没有再退缩,她努力稳住呼吸。

    当兰迪的身体即将要贴近她时,她几乎是嘶吼地喊出那句护身咒语。

    “立刻退散!”她刚刚偷偷捡起地上的魔杖藏在衣袖中,为的就是这一刻。

    林安听到一声身体撞到硬物发出沉重的闷响和一排木偶倒地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剧痛猛然贯穿林安的全身,信物紧紧贴在她的胸口,热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林安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地面。她躺在地上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疼到她连呼吸都困难,只能小口喘着气。

    这是血誓对背叛者的惩罚。

    她努力往兰迪那看去,只看到他的身体在地上不断颤抖,空气中传来类似血肉撕扯的声响。她忍着剧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兰迪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她扶着墙努力地站起身,看着自己死死握住魔杖的右手,就连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痛感顺着指尖传到大脑。

    好不容易脱离了死亡的她又陷入巨大的茫然之中,甚至不敢上前查看情况。

    过了很久,她才敢去查看地上的兰迪。

    此刻的兰迪不再是刚刚那个非人的模样,血色重新爬上他的皮肤,脸上的纹路和那些凸起的筋络全部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他看起来那么正常,双眼紧闭,面色平静,仿佛刚刚林安看到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他头部因为重重撞到摆放的木偶一直在流血,残破的木板有一块插在他的后腰上,林安伸手去摸,只摸到湿热的血液,猩红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流到掌心。

    杀死刚刚模样诡异的兰迪和杀死了正常的兰迪,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她应该听丹尼斯的话立马回宿舍的,如果她立马回去,就不会遇到兰迪。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没有人会在乎他是不是想要伤害她,是不是即将杀死她,而她只是想保护自己,毫无疑问,她会在他死后的第二天被人绑到绞刑架上被比手腕还粗的绳子吊死。

    所幸他还有微弱的呼吸。

    然后又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学会更高阶的治疗咒,她只会一些比较基础的治疗咒,无法让这么大的伤口愈合,顶多减缓血流出的速度。

    林安只觉得自己完了,她没想到那个保护咒语会给兰迪造成这么重的伤害,她当时只是希望兰迪能离她远点,希望他能恢复正常。可现在的情况,在她眼中她几乎要把兰迪杀死了。

    她眼泪掉个不停,肋骨、背上、手上,脖颈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加上血誓对她的折磨,一切都让她精神濒临崩溃。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止血咒都说不清楚。

    好不容易等她处理完伤口和地上的血迹后,屋外的天已经完全变黑了。林安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她已经不敢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了,只能祈祷能有人赶紧发现他。

    林安躲在附近的白桦林里,直到看到负责清点物品的老师进入杂物间,听到屋内传来老师的惊呼,她才离开。中途她一直在哭,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眼泪。她身上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痛的,除了身体上的疼痛,还有精神上的,恐惧,无助,害怕,后悔,愧疚这些情绪几乎要把她撕碎。

    她跌跌撞撞地走近进白桦林深处,她暂时不敢回宿舍,就算身上的血迹能被去除,可脖子上的青紫和说话都费力的嗓子也一定会被萝丝老师发现。

    眼前视线依旧模糊难以视物,每一次呼吸都刺痛着她的气管,尖锐的痛感顺着咽喉往下扎,她遏制不住地剧烈咳嗽。

    林安无力地靠在树旁,迟来的昏沉和疲倦蚕食着她的意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眼皮沉重,视线愈发模糊发黑,她脑袋一歪,慢慢失去意识,身体滑落在树根旁,半边脸颊陷进潮湿的泥土,最后的意识是鼻尖湿冷的泥腥味。

    没过一会儿,寂静的树林传来微小的枝叶摩擦声,一道身影慢慢从林角显露,不急不缓地踩过被腐叶覆盖的泥土,一步步朝地上昏迷的女孩走去。

    来人蹲下身,用手指捻开女生散落在额间的发丝。

    她面上毫无血色,眼皮却红肿的厉害,嘴角被血液染红,皮下破裂的微小血管凝成细碎的紫红瘀点,密密麻麻覆盖在眼角和眼下。

    惨白的脖颈间几道清晰的掐痕,印迹深陷皮肉,青紫发黑,指印周边是大面积的皮下淤血,皮肤充血肿起,唯一还算正常的皮肤上印着两枚细小的齿洞,一圈青紫顺着伤口向外晕开,模样凄惨,触目惊心。

    沾染血液的链条顺着锁骨的弧度紧紧贴着皮肤,剩下的部分被衣服完全盖住。

    他伸出指尖,轻轻勾起链子,隐藏在布料和金属外壳下发亮的红色晶石他并不陌生。

    血誓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