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糟糕的童话故事

作品:《予你玫瑰

    第185章 糟糕的童话故事

    红黑编织皮质的项圈,上面有简单的金色装饰纹路,正中央坠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可拆卸金色镂空爱心。

    “有兴趣?”时云舒不甚认真地打趣道,“你还真打算买啊。”

    “你说了‘行’的。而且——‘礼尚往来’,时先生。”余挽辰付了钱,付钱的时候那奇奇星人奇怪地看着他俩,它身体伸长了一点,像一大块粘稠的透色麻薯。

    “你们是什比克人吗?”那麻薯般的奇奇星人询问道。

    “不,是蓝星人。”余挽辰当即否认。

    “噢。”奇奇星人缩短了些,“噢,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

    “没关系。”时云舒语调轻快,他示意余挽辰帮他戴上试试,“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就是个装饰而已。”

    奇奇星人轻快地蠕动着,它对时云舒的话语表示了赞同:“是的。有太多东西被人为赋予不必要的含义了……甚至已经远远偏离了它原本的用途。比如说花。花是植物的繁殖器官,它本应用于植物的繁殖,可是现在却常常被剪下来,干燥、脱水、上色,再装些乱七八糟的反重力小配件,最后变成情人间示爱的流行礼物。真是神奇不是吗?”

    “是啊。”时云舒点点头,“真是神奇。”

    “当然,这算正面例子。还有许多反面教材呢。”奇奇星人上下晃动着,像一大块置身于颠簸列车上的果冻,“比如……”

    等到余挽辰把项圈在对方的脖子上扣好,时云舒转过身来,询问对方看起来怎么样。

    “挺非主流的。”余挽辰没忍两秒钟就开始笑,他扣得很松,那项圈就松垮地搭在对方的锁骨上边,被外套的衣领遮掩了大半,“真的……好非主流。”

    时云舒也笑,笑得很夸张。他一边笑一边低头把新买的戒指调了调开口,怼进余挽辰的左手无名指。然后他们朝着回往住处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肩膀磕肩膀脚尖蹭脚跟的,这一切都显得太过青涩又潦草,就好像是还在学生时代便草草提前预定了未来的那般幼稚、单纯、理想主义,怀着对未来生活莫名其妙、毫无根据、没有来由、热情满满却也草率至极的期待和向往。

    等到地方时间已经不早,他们的小房间里摆放了两组上下均有仓位的胶囊铺,其中一个下层胶囊仓严密闭合,还启动了“自清洁”模式,看样子是上一个住户刚走。而在它的上方,苏梦凉正开着仓门悬着腿坐在那里,在自己的终端上写写画画。

    时云舒和余挽辰的位置在苏梦凉对面的上下铺,苏梦凉见他俩进来打了个招呼,她眼尖嘴利,一眼瞥见那两个戒指,便怪笑一声,感叹道:“哇哦,对戒哎。”

    跟着她补充了一句:“你俩终于要把对方踹进爱情的坟墓了?”

    时云舒直到这时才略显迟钝地想起无名指好像通常会戴婚戒,他刚刚只觉得他们戴同根手指会比较合适,所以也给对方戴在了无名指。

    余挽辰否认道:“没有。”

    “噢,我还以为你俩这一晚上出去火速领了个证。”苏梦凉又笑,这是个在她脸上不常见的不带有讽刺和厌烦意味的笑容,显得她很是青春洋溢,“虽然搞不懂你们是怎么会在一起的,不过还是祝福你们,祝健康,祝自由,祝幸福快乐。”

    时云舒一向把好话照单全收。然后他钻进胶囊仓里拿衣服,准备去走廊尽头的公用浴室洗澡:“借你吉言。”

    夜里房间内的主灯被关闭,时云舒的背包被他丢到上面的铺位,而他本人则和余某一起挤在了下铺——他一方面是觉得万一半夜天贽失控这样余挽辰会比较方便叫醒自己,另一方面他也在试图坦诚面对自己的欲望——各种欲望。

    他们约定过的,从真诚和信任重新开始——他觉得那不单单是对对方,更是对自己。

    于是最终他俩就这么挤在了一个小小的胶囊仓内,仓门被关闭了,黑暗中狭窄仓室里就只有一点小小的指示灯泛着幽幽的光。

    时云舒处在靠里侧的位置,他侧身躺着,将手搭在了身旁那人的身上——他们距离太近,这有点像个拥抱。

    不,这就是个拥抱。

    他嗅到了新鲜的洗发水和沐浴液味。然后他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却营造不出一星半点暧昧氛围,那动作更像在撸猫撸狗。

    余挽辰任对方将自己当做小愚和小执的代餐,身体非常放松,简直已经放松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直到时云舒的手无意中落到他靠近腹部的位置,于是他轻轻缩了一下,却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枕边人的放松带给了时云舒一种隐秘的满足和快乐,他有些兴奋,但也很清楚现在不是适合胡闹的时候,于是最终选择了折中。

    “讲点什么吧,小余。”时云舒的声音压抑在小小的胶囊仓里,听起来有种耳鬓厮磨的味道,“我想听你讲点什么。”

    余挽辰想了想,他跳跃的思维开始将对话引至一个抽象的方向:“你听过一个叫‘埋葬野鸟的人’的童话故事吗?”

    那是个余挽辰忘记在什么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

    那个故事里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经商的人类,这人类每每离家去做生意的路上,都会路过一片原野。

    原野之上生活着一只飞鸟,飞鸟每次看到人类都会热情地向人类打招呼,人类也会回给对方礼貌的问候。

    后来时间长了,每每在人类经过原野旁的那段路时,飞鸟便会上前与人类聊上几句。

    久而久之,人类爱上了原野上的飞鸟。终于有一天,人类走到无垠原野之上,询问飞鸟能否跟自己回家。

    飞鸟闻言问道:“我有自己的家。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

    人类说道:“因为我爱你。你的家位于原野之上,无遮无拦,而我的家有高墙房顶,可以为你遮风挡雨。”

    飞鸟哈哈大笑:“不,你并不爱我,你只是想要拥有我。我的家虽然无遮无拦,但广袤开阔。我不需要高墙房顶,大地是我最昂贵的地板,而苍穹是我最华美的房顶。我穿梭于天地之间,只一个转身便能让天地颠倒。在我家里,我能头顶溪水、脚踩星辰,我能随日出起舞,同落日高歌。我热爱我的家,若有一天风雨袭来而我无法抵挡,那么我也会安心落于自家六尺之下。”

    人类不解:“想要拥有难道不是爱吗?”

    飞鸟否认:“当然不是。”

    可人类最终还是得到了飞鸟。飞鸟被猎人打伤、扭断翅膀。猎人知道人类爱上飞鸟,于是便将飞鸟卖给了人类。

    受伤的飞鸟无法飞越人类家的高墙,它被安置在昂贵又华美的鸟笼中,由人类精心照顾。可无论人类在它面前摆上如何精细的食粮、如何甘甜的泉水,飞鸟都始终不肯张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飞鸟日渐衰弱。它不肯进食,伤口也难以愈合。人类数次询问它究竟需要什么,哪怕它想要的是天上的星星,人类也可以爬上高高的天梯来摘下给它。

    “如果我想要,我本可以自己去摘。”这是飞鸟在来到人类家中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所以你想要吗?我这就去摘。”

    “我知道你接歪了我的翅膀,好让我永远无法飞越高墙。”这是第二句。

    人类顿时陷入慌乱,某种混合着羞耻的愧疚填满人类的心脏,人类开始道歉。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把我埋到我家地板之下。”这是飞鸟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它话音刚落,便咽了气。

    人类伤心地哭泣起来。

    人类第一次拥抱飞鸟,却是在它死亡之后。

    而后人类怀着深切的歉意、悲痛和愧疚将飞鸟带回它的家乡,人类如它所愿将它埋葬于大地之下。

    旅行归来的微风询问飞鸟因何而死,人类回答道:“因为我的爱。”

    微风顿时变作狂风,它卷走了人类的帽子:“不,你不爱它,你只是自私地想要拥有它。”

    人类不解:“想要拥有,不正是因为爱吗?”

    狂风将男人驱赶至原野之外:“如果你爱它,就应当理解它的声音、尊重它的意愿、保护它的灵魂、关爱它的身体。如果你爱它,就该知道它想要的从不是华美的牢笼,而是宽广的天地。如果你爱它,就该治好它的伤,将它放归原野。”

    眼看着人类狼狈走远,狂风渐弱化为微风,微风呜咽着发出叹息:“原本它打算等到来年春天,到你家去做客。”

    “草。”时云舒听着身旁人低声讲述的故事原本听得都要睡着,结果正听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到了结尾,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半开玩笑,“我要是今天晚上失眠,肯定是因为这个故事。谁家童话故事是这样的?”

    “真的?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余挽辰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捞过对方的手捏了捏,“如果真睡不着就叫醒我,我陪你聊天。”

    “……故事里那种人不会改的。人类哭不了多久,就会去找新欢,也许又是一轮你死我活的悲剧,也可能双方扭曲得恰到好处天造地设,或者痛苦磨合后彼此容忍,于是就这么走下去了。毕竟转变观念于人类而言没什么好处还徒费脑力,人类不会真的爱上什么,人类只爱自己。人不是好人,鸟也没想开。”时云舒在对方的揉捏中闭上眼睛,“如果我是那只鸟,就先好吃好喝把身体养好。翅膀被扭断又接歪,要是实在没法子重接就锻炼腿脚作攀禽,爬也要爬回家。看错了人就及时止损,实在气不过就先找机会啄瞎人类眼睛解气再跑路。耗死自己是做什么?以身殉道,还是自我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