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寒毒
作品:《兄长难为》 第29章 寒毒
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裹着河水的腥气涌入鼻息。
但更多涌来的,是谢濯玉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墨发翻飞纠缠, 她视野里只剩下谢濯玉骤然失色的脸。
“砰——”
水花炸开, 冰冷的河面被砸出一大片涟漪。
视野陷入浑浊,两人顿时被激流吞没。
身下的触感又冷又硬,硌得骨头生疼。不知过了多久,虞知宁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 身下传来鹅卵石硬邦邦的触感,她缓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被冲上了河滩。
脑袋还发着晕,额头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手腕上传来被束缚的触感。
侧头一看,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正死死握着她。
顺着手指往上看,是谢濯玉。
他躺在她身侧,面色惨白如纸, 唇上毫无血色, 双眼紧紧闭着一动不动, 仅凭着本能死死拽着她。
状态看着竟比初遇他那夜时还要惨。
虞知宁晕晕噩噩的大脑, 被这一幕刺激得终于回过神来。
“谢…”
她刚喊出个字便猛地咳嗽起来, 嗓子哑得不行。好不容易撑坐起身缓下咳嗽, 她才颤着声喊出完整的名字来。
“谢濯玉!”
谢濯玉没有回应,跟死人一样惨白的脸色看得虞知宁心头一颤。
她将握住自己腕上的手指掰开, 颤抖着探在了谢濯玉的鼻息下。
呼吸微弱,几乎快要感觉不到。
他半截身子还泡在冰冷的水中,河水一阵一阵漫过来,退去时晕开丝丝缕缕的血丝。
这人受伤了。
“谢濯玉!”
虞知宁看见那抹血色, 也顾不上自己浑身发软,硬是撑起身来,将他拖着往岸上拽了数米。
她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往谢濯玉右边胳膊上看了一眼,皮肉翻卷,伤口被泡得发白,还在往外渗着血,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划了个口子。
她脑中倏地浮现了落水后的零星片段。
她会水,谢濯玉也会水。只是河水过于湍急,落水后她依旧被呛得不行。是谢濯玉将她拽上来,勉强托着她将她露出水面。
他们被洪水裹挟着冲了不知多远,好不容易抱住一根浮木,还没歇口气,前方就出现了一片嶙峋的巨石。
棱角尖锐,露出的部分在水流中时隐时现。
眼看就要一头撞上,谢濯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她拽进自己怀里。
砰的一声伴随着一声闷哼,谢濯玉水中的身体剧烈一震。
她勉强唤了声谢濯玉,对方却一直没做声,再后来浮木顺流而下,她在冰冷的河水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眼下这伤口,只怕就是那时被巨石划伤的。
来不及多想,虞知宁撕下自己衣摆,将谢濯玉胳膊那道狰狞的伤口死死缠住止血。
布条很快被血浸透,她硬着头皮又多缠了几圈。
血暂时止住了,可他的脸依然白得像纸,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而这片河滩上除了碎石枯枝和翻滚的河水,什么都没有。
远处是灰蒙蒙的荒坡,没有村落行人,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她心里一阵发凉,可又想着谢濯玉出门在外,以他那算无遗策的性子,难道没有留一手?
目光落回他身上,虞知宁心念一动,伸手在他衣襟、袖口、腰间翻找起来。
指尖触到他腰间内侧时,摸到了硬邦邦的物件。果不其然,有一支铁壳裹着油纸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号弹。
虞知宁好歹是松了口气,她拔开引信,朝着灰蒙蒙的天际高高举起,用力扣动机关。
“咻——”
一道刺目的红光破空而起,在高处炸开一朵赤色的烟云,经久不散。
“宋二三四五六七八、随便你们宋几,赶快来个人吧!”
她看着天感叹一番,接着拼命将谢濯玉从地上半拖半架了起来。
河滩上不是久留之地。风从水面上灌过来冷得刺骨,这样下去只怕要冻死。
河滩不远有处勉强能歇脚的地方,她好不容易将人拖了过去,又用从谢濯玉身上摸出的火折子点燃枯死的灌木,寻来枯枝,这方小小天地才有了些许暖意。
火光照亮周围,也映出谢濯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虞知宁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冰凉得像一具尸体。
她手忙脚乱地又添了几根枯枝,拿树枝将火堆拨旺,又剥下谢濯玉湿漉漉的外袍,拿木棍支在火边烤着,自己缩在他身旁勉强挡着风。
“不会的……不会的。”她盯着他紧闭的双眼,嘴唇哆嗦着,“主角怎么会死。”
话是这么说,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都让她心底一阵阵发慌。
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枯枝一根接一根地扔进火里,驱散着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手往腰间一探,翻来覆去地摸了几遍,脸色骤然白了。
糟了。
柳蘅给的那粒解药,不见了。
虞知宁在那片河滩上来来回回翻找了许久,依旧没有发现那粒被油纸包裹的小小药丸。
她站在滔滔水边,看着翻涌的河面发呆,怎么也想不通谢濯玉坠落的那一瞬间,自己为何会生出那样一阵没来由的恐惧,还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若非如此,她不会丢了那颗七日后就要服用的解药。
没有它,她甚至等不到谢濯玉那碗毒药,就要提前下线,死得透透的了。
一阵冷风灌过来,她浑身湿透,打了个寒颤。
如今唯一的活路,便是立即启程、快马加鞭赶回京都,勉强能在七日之内找到柳蘅,讨来下一粒解药。
可若这样,谢濯玉便无人照看,只能扔在这荒郊野外了。
她回到火堆旁,盯着谢濯玉那张苍白的脸,看了许久。
“再守你一夜。”她声音低哑,像是在对昏迷的人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若明早你的侍卫还不出现,我得先回京都取药了。”
说罢,她又往火堆里扔了根木柴,将谢濯玉烘烤着的外袍翻了个面。
许是听到了她的祈祷,方入了夜,黑透的石滩远处传来了火把的光亮,还夹杂着人声。
“公子!”
“公子你在哪!”
“看,那边有火光!!”
虞知宁一直处于浅眠状态,那些动静方一传来,她便睁开了眼睛。
来了。
虞知宁赶紧支着酸软的身体起身,躲在了后方的一处岩石后。
她的计划是只要谢濯玉被人救下,她就立马起身往京都赶,此时自然不能被人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应该是看见了谢濯玉,惊声唤了声“公子”,接着是鱼贯而入的脚步声。
虞知宁听着那群人焦急的对话,接着是衣料窸窸窣窣,有人将谢濯玉背了起来。
“快!快走,让宋一快去喊陈伯!公子瞧着不好!!!!”
有人慌忙退下率先疾驰而去。有人还在问公子昏迷,这是谁生的火。
“没看到其他人!”
“那快走!公子等不了了!!!”
又是一阵脚步声远去,外面渐渐没了动静。虞知宁从岩石后探出头来,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谢濯玉被救走了,她也该往京都去了。
她正要起身,眼前却莫名一阵卡顿。
视野前方那堆篝火忽然裂成一块块细碎的格子,像被人打散的拼图,在夜色里闪烁着诡异的杂色。
她震惊地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火堆恢复如初,余光里的河滩却又开始一块一块地破碎、重组。
脑子里沉寂数月的进度条猛地弹了出来,疯狂闪烁,在刺目的血红与死寂的灰白之间来回跳转,频率越来越快,快得她几乎要看不清。
这是——!!
她猛地想起系统的警告:曾有宿主妄图杀害任务对象来逃避剧情,但关键人物一旦死亡,进度条便会彻底灰掉,这个世界也会随之消亡。
而宿主也会被一起抹杀。
怎么会?
谢濯玉不是已经被救走了吗?
虞知宁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世界像一台坏掉的机括,画面一块块碎裂,又仓促愈合。
她的目光猛地落向那群人消失的小径。
糟了。
该不会前面还有埋伏吧?
堤上被撞落水,从一开始就透着蹊跷。若真是人为安排,难不成信号弹也引来了意图不轨、隐藏在暗处的人马?
虞知宁咬了咬牙,顾不得浑身酸痛,拔腿朝那条小径追了过去。
客栈的烛火昏昏地跳着,将屋内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谢濯玉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陈伯坐在床沿,手指搭在他腕上,眉头越拧越紧。宋二站在一旁,手按着腰间刀柄,表情紧张盯着陈伯的脸。
“糟了……”
陈伯松开手,翻开谢濯玉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微微涣散,他脸色骤变,声音都哑了几分。
“脉象虚浮,若再不压制,只怕凶多吉少。”
宋二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陈伯没有答话,面色沉沉:“快去,找个有经验的妇人来。重金不惜。”
“妇人?”宋二一愣,满眼不解,“陈伯,公子这病……要妇人做什么?”
“你当我想用这法子?”
陈伯一跺脚,花白的胡子都在抖。
“公子身体本就有寒毒,还在这冰冷河水里泡了数日,寒毒激发,眼下若再不以情毒解寒毒,公子只怕要陨命在此了!”
宋二面色微变:“可公子之前一直是拒绝这个法子的!唯有设计让那虞姓女子用此法近过身解过毒……”
“若公子醒来知道随意寻了个妇人——”
“老夫担着。”陈伯一挥手,苍老的面上满是决绝,“再不解毒,公子就没命了!快去!”
宋二咬了咬牙,转身推门出去,低声吩咐了几句。几个侍卫领命,脚步声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伯从药箱里翻出一只瓷瓶,倒出几粒暗红色的药丸塞进谢濯玉舌下,又拿出一包药材交给门外守着的人,“快,把这赤棘拿去煎了!”
设计虞姓女子,以情毒解寒毒,赤棘。
客栈墙根下,虞知宁缩在阴影里,面色骤变。
-----------------------
作者有话说: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