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品:《死对头对我因崽生情

    第61章

    明姝换了身新衣服, 是一袭镶金暗纹的黑袍,金纹腰带束起纤细的腰身,掩住过于单薄的身形。

    她身形不低, 站在近侍身边,与他差不多一样高, 脊背挺的笔直, 像宁折不弯的坚韧青竹。远远看去,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她与纯黑袍子形成强烈反差的白皙肤色,尊贵中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魔宫大门前,站着寥寥几名宫侍, 见她过来,上前传达了几句魔王的鼓励,大皇女、大皇子的人送了几件护身的法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就是个靶子,代表魔族的皇权罢了,根本没有半分实权。

    应付完所有人, 前方是迎接他的魔族将军,魔图,像他这种掌握魔族军权的人, 自然送了女儿到魔王后宫,当做眼线,时刻监督魔王的一举一动。

    至于这次推五十三皇女出征的缘由, 他早就一清二楚。

    明姝向他点了点头,“劳烦将军等本皇女了。”

    魔图没说话,上下打量她一番,冷哼一声, 算是回应。

    “皇女,我们该出发了。”

    嘴上提醒,然人早就转身大步走了。

    人在屋檐下,明姝是个识时务的人,她没有丝毫不忿,淡定地追上魔图,跟在他身后。

    踏出魔宫正前门时,他停住脚步,低头恭敬地退到一边。

    明姝正要询问,抬眼便看到远处整装待发的魔卫,个个身穿漆黑的魔甲,周身缭绕黑色的魔气,头顶犄角,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皇女,请上轿。”

    魔卫最前方立着一方轿撵,轿撵漆黑如墨,材质与魔卫身上的魔甲十分相似,四角挂着铃铛,上面雕刻了繁复的图案,空中拂过一阵清风,铃铛叮铃铃作响,声音清脆悦耳,恍然间让人神智都清明了。

    明姝抬起脚,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惊惧,面无表情地踩上轿撵,抬轿的魔卫立刻伸出手掌,“皇女大人小心。”

    刹那间,她甚至能看到魔卫青黑的肤色,掌心的纹路杂乱,布满整个手掌,掌面粗糙又厚,蒲扇般大,不像人的手掌,更像猛兽锋利的爪子。

    在魔宫中见到的大皇女等人、近侍,哪怕刚刚的魔图将军,外形都与人没什么差别,最多身形魁梧高大罢了。

    而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魔族确实不是人。

    快速回过神,将手指搭在魔卫的手臂上,轻轻借力踏上轿撵,已经有其他魔卫掀开了帷帘,她径直进去,坐在矮桌后,靠着软榻。

    魔卫放下帷帘,便听到魔图将军大喝一声,“出发。”

    轿撵被抬起,伴随着魔卫沉重整齐的脚步声,稳稳地向前走。

    她端坐了不到半分钟,立刻萎下脊背,端着实在太累了,摸了摸肚子,有点饿,她掀开宽袖,伸长胳膊去够矮桌上的吃食,一盘盘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她拿起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眼睛猛然亮了,别看着东西长得不好看,还挺好吃的。

    口感松软甜香,和小蛋糕的味道差不多,就是甜度差了点,不够腻,但足够填饱肚子了。

    吃急噎了点,给自己倒杯茶,茶水青色泛着黑,她尝试喝了一口,嗯,有点发酸,像泡了酵子粉,很猎奇的味道。

    就着黑黑的小蛋糕吃,又甜又酸,很开胃。

    明姝一口气吃了两盘,喝了半盒茶水,感觉肚子撑得不行,伸展开腿脚,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就是睡觉。

    这日子,爽歪歪。

    可惜享受不了多久了。

    管它呢,及时行乐,能咸鱼就咸鱼。

    小睡了一会,明姝一咕噜坐起来,打坐修炼。

    她现在只会吸收魔气,完全不会招式,也不知道怎么打架,更不知道修为涨没涨,怎么样算涨修为了,一窍不通,可不久就要上战场了,她这个皇女,就算坐阵后方,也肯定会被敌方当做靶子,想尽办法杀掉。

    很慌!

    咸鱼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多一点修为,多一分活的可能。

    她开始夜以继日的修炼,每次从修炼中醒来,耳边都是魔卫沉重的脚步声,掀开帷帘望去,黑压压一片,肃杀可怖。

    大军整装休息时,偶尔会有魔卫轻敲轿门喊她,没得到回应后,便放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杂乱的吼叫声,突然将明姝从修炼中惊醒,她轻轻掀开帷帘,立刻有魔卫上前,“皇女大人,有何吩咐?”

    “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魔卫低头姿态恭敬,“前方一公里外是灵柩城,此次叛变的城池。”

    “灵柩城的城主听闻魔宫派兵过来镇压他,于是在灵柩城前设了人墙,想阻拦大军。”

    明姝仰起脑袋,魔卫个个身形高大魁梧,像野兽一样,将前方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她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人墙是什么?”

    听到这话,魔卫抬起头觑她一眼,而后恭敬回道,“是将城内的魔民们,一层层叠起来,再用魔界最坚韧的吸血魔藤串起来,垒成城墙,大军要通过,必须要砍掉魔藤,可魔腾有魔民们的血做养分,生长极快,若砍掉它,魔民们全都会死。”

    魔宫出兵清除叛乱,打的是为了魔界和平,为了魔界子民的旗号,灵柩城城主偏要以此揭穿魔宫的虚伪面目,设立人墙,如果他们敢将人墙全部推倒,害死无数魔民,那这简直不打自招地说,他们出兵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魔界子民。

    如果不推倒,大军将困于灵柩城外一公里处,不得寸进。

    好算计。

    不过和她一个傀儡皇女没关系。

    明姝坐回轿撵里,正要继续修炼,轿门突然被敲响,没等她出声,帷帘门已经被掀开,魔图站在门前,身边跟着几个近卫,外形与人相差不大,有的粗犷,有的如清秀青年,称得上英俊。

    “皇女,本将有要事相商,请下轿。”

    虽是请求的话,语气却极其生硬,带着不容拒绝的警告。

    明姝不敢有丝毫懈怠,飞快起身下了轿撵,“将军有什么要事?”

    她姿态谦卑,语气温和,魔图脸色缓和,当务之急是解决大军的困境,无意为难一个空有名头的皇女。

    他转身大步上前,大军整齐划一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足五六人通过的小道,明姝缀在最后,跟在近卫身后,在一众身高两米多的怪物中间,心里压力颇大,忐忑着盘算魔图要和她商量什么。

    站在大军最前方,明姝看到了所谓的人墙。

    一根巨藤冲天而起,无数奇奇怪怪的魔,被手臂粗的分支穿胸而过,死死定在树干上,鲜红的血液顺着细细的脉络,向地下的根茎处输送,魔腾缓慢地生长。

    那些被串起来的魔,呻吟着,喊叫着,朝他们挥舞双手求救,因为失血,声音并不大。

    场面恶心又可怖。

    明姝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她被惊的倒退几步,猛吸一大口气,才稳住自己。

    她咽了咽口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将军带我来这里,是为了所谓的人墙?”

    魔图回头,目光有些诧异,“五十三皇女果然聪明,人墙你看到了,本将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解决眼前大军的困境。”

    明姝皱了皱眉,这是实在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来问问她,亦或者,想将害死魔民的大帽子,扣在她头上。

    她更倾向于后者,一个无用的皇女,无权无势,最适合当替死鬼了。

    “将军,你想救这些魔民?”

    魔图眼中诧异更浓,“皇女的意思,不救这些魔民?”

    明姝赶忙连连摆手,“将军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问将军的想法。”

    好了,确定了,就是要拿她做替死鬼。

    魔图瞧她一眼,将目光转到眼前的冲天巨藤上,顺着藤枝一点点上移,“皇女有何计策,可破眼前的困局?”

    在众目睽睽之下,近卫面前,明姝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魔图一噎,近卫们一顿,似乎都有些无语,身为皇女,肩负皇族的荣辱,难道不该一马当先,勇于表现自己?即使没有对策,难道不该胡乱说个撑脸面?

    第一次见这么窝囊的皇族。

    算了,魔图挥了挥手,让她回去了。

    明姝乖巧地回到轿撵,闭眼开始修炼,一切与她无瓜。

    前方,魔图召过来近卫,耳语一番,没一会,魔藤的根茎处起了火,赤色的魔焰顺着藤枝向上舔舐,烧断了分出的枝蔓,输送的血液顺着断口哗啦啦向下流,地面很快被染成红色。

    奄奄一息的魔民,乍然挣扎尖叫起来,无数躯体扭动,像蠕动的蛆虫,叫声凄厉痛苦,像被火焰吞噬的是他们的血肉。

    血与火交织,组成可怖的人间炼狱。

    魔腾枝条疯狂舞动,想甩掉身上的魔焰,火苗四处飞溅,部分溅到了大军中,眨眼间,魔卫身上的火苗吸收魔气壮大起来,冲天而起,吞噬了数十个魔卫。

    大军骚动,忽的冲出来几个魔卫,冲着人墙叫骂,“灵无柩,你疯了吗?这可是你们灵柩城的子民,你竟然如此狠心,为了阻拦我们,不惜将你们城池内的子民当做靶子。”

    “眼看阻拦我们不成,竟放火企图消灭罪证。”

    “你这般做派,根本不配做灵柩城的城主。”

    身后大军齐刷刷高声呼喊,“不配做城主,不配做城主。”

    人墙后魔气涌动,半空中显出一个人形,袖袍一挥,魔藤从中断裂,魔焰立刻顺势而上,眨眼间将魔藤完全吞噬,与魔民一起消失在冲天的大火中。

    那人凌空踏出,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大军正前方。

    “魔图,你好不要脸,明明是自己放的火,非要推到老夫身上。”

    “老夫的人墙用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放火烧掉?”

    魔图脸色阴沉,一挥手,立刻有人架着快烧成黑炭的魔卫尸体上来,“本将放火?”

    “大军距离魔藤这么近,本将又不是傻子,魔焰会殃及本将的魔卫,本将放火烧魔卫吗?”

    “你个无知匹夫,这些魔卫个个都是本将耗尽心血培养,每个都何其珍贵!”

    “吸血魔藤寿命短暂,本将只需在这里安营扎寨,耐心登上半个月,魔藤自然会枯萎,何须放火。”

    灵无柩抚了抚花白的胡须,仰天大笑,“果然露出你的真面目了,魔图,你就是一个虚伪小人,和魔宫那些人一样,惯爱装模作样。”

    “老夫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没打算救这些魔民。”

    “口口声声说是你魔界的子民,却不管不顾,虚伪。”

    魔图抿了抿唇,身边的近卫立即不忿反驳,“胡说八道,将军早在想办法救他们了,甚至还邀请随行的五十三皇女来商量对策……”

    说着,他叹了口气,“可惜你太狠毒,竟牺牲这么多魔民,魔藤生长太快,皇女大人也没有办法。”

    大军激愤,这番言论甚至传到了灵柩城中,魔民们暗地里也觉得灵无柩太过狠毒,碍于他往日积威甚重,不敢表现出来。

    灵无柩冷笑一声,周身魔气激荡,无风自动,“你懂什么,老夫这是明智之举,牺牲少数人,保住城中多数人。”

    “若不是老夫这招,灵柩城早就城破,那群贱民能活下几个还未可知。”

    魔焰渐渐熄灭,地面落下一层厚厚的灰烬,空中飘荡着散余的灰烬,一股浓浓的灰尘味道。

    魔图周身魔气逐渐浓厚,双掌张开,酝出黑色魔球,“匹夫狡辩,多说无益,不如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黑色魔气猛拍向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掌中凝出玄黑大刀,迎头劈向灵无柩。

    灵无柩也不含糊,唤出法器,高举挡住劈来的大刀,却被那股强大的冲力狠压坠到地面,无形的气浪荡开,以两人为中心,地面下陷,大地震动。

    下一刻,两人身影消失在原地。

    近卫指挥着大军,黑压压的魔卫个个手持武器,冲向灵柩城。

    城门前早就整装待发的魔兵,挥舞法器迎战,两军交战,魔卫与魔兵很快汇合、交融。

    抬轿的魔卫跑了,明姝缩在里面,努力不发出动静。

    可五花八门的招式与法器中,这么一座轿撵,太过显眼了,几乎一眼就被灵柩城的魔兵注意到了,几个魔兵提着法器冲过去,人未到,先举起刀将轿撵砍了个大洞。

    明姝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隐约听到外边说话声,“怎么没动静,魔宫的皇女难道不在这里?”

    她趴下小心翼翼地从大刀下爬过去,又听到外边说道,“管他呢,先将这破轿掀了。”

    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轿撵壁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下一瞬,凌空飞起,砸到地面,发沉一声巨响。

    趁此机会,明姝飞快扑出轿撵,在地面打了个滚,爬起来拔腿就跑。

    她一身黑袍,在一群黑漆漆的魔族里面不显眼,身后渐渐没了追兵。

    而正交手的魔卫和魔兵,顾不上她,只要她小心不被飞来的魔气和法器伤到,一路倒也算平安。

    偷偷摸摸逃到了一处山坡下,她弯腰正要小心下去躲着,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呵,“不战而退,逃兵——死。”

    长戟带着狠厉的魔气,从背后袭来,割开皮肉,劈开筋骨,贯穿她整个胸口,巨大的冲力将她撞下山坡,她咕噜噜像球一样滚下去。

    明姝蜷缩成一团,护住脑袋。

    胸口剧痛难忍,让她有种整个人要裂开的错觉。

    前世哪怕被抛弃,被变态盯上,每天苦哈哈和菜市场大妈们拉扯,甚至在车祸挂掉时,只有一瞬间的痛感,并没有受多少苦。

    她从未受过这种痛苦,遭受过这种重创。

    身体的痛苦让她恨不得立刻去死,意志告诉她,不能放弃生命,重来的人生不能再次如此草率的结束。

    明姝咬牙强撑着,时间拉长,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山坡终于到了底,艰难地睁开眼睛,不远处是茂密的树林,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野兽,下一瞬就失去了意识。

    身体突然轻盈起来,飘向空中,荡啊荡,漫无边际地荡……

    时间仿佛静止了,规则空间之外,一切都像走马观花,无数人在她们各自的轨迹上前进……

    凌乱的画面中突然传来一股吸力,她被拉了进去,身体再次有了重量,明姝缓缓睁开双眼,慌乱地摸向胸口,却发现好好的,之前撕裂的痛感,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她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然是一袭荼白衣裳,摸了摸脸、身上,明显比五十三皇女丰满了不少,没有骨瘦如柴的硌手感了。

    这是又换了具身体嘛……

    明姝恍然大悟,能活着就好,穿到哪个身体都无所谓。

    她拍了拍裙摆,准备离开,环顾四周,却发现身处一片梧桐林中,棵棵梧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而她站在最粗壮的梧桐树下,身后是树干,她伸直了双臂,才勉强到树干的一半。

    梧桐树枝哗啦啦地响,有树叶飘飘荡荡落到她头上,像慈爱的长辈轻柔抚摸小辈的发顶。

    她仰头,眯着眼睛看向梧桐树,很想问问它是不是成精了,可这是仙侠世界,万一真成精了,请恕她刚经受大起大落,承受不住。

    只要不问,就可以当做没有。

    犹豫了下,明姝探身摸了摸树干,当做是回谢。

    梧桐林里没有路,间或阳光穿过树枝缝隙,照到地面,那里长满了有着宽大叶片的杂草,上面凝聚着晶莹清澈的晨露,清风吹拂,叶片抖动,晨露一滴滴滴落,落在地面,沁入泥土,被梧桐树吸收。

    拨开挡路的杂草,晨露滴在手面,冰冰凉凉,让她甚至都清醒了几分。

    她生出念头,低头弯下腰,用手指沾了沾叶片上的晨露,放入口中,霎时一股清甜弥散开来,沁入血液和脉络,遍布全身,驱散疲惫,带来无穷的精力。

    她一顿,立刻蹲下身,将叶片上的晨露全部倒进嘴里。

    咽下去后,只留一股清甜香气,再没有那种神奇的功效了。

    明姝失望地站起来,拨开叶片继续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梧桐林稀疏了很多,树干也不如之前的粗壮,就像年轻人与老者的区别。

    前方突然传来声响,明姝停下竖起耳朵听,好像是小孩子的说话声。

    她当即十分激动,大步过去,随着靠近,那说话声更清晰了。

    “什么皇子,你才不配当皇子,你没有丰满漂亮的羽毛,丑死了……”

    “哈哈哈,我要是你,我一定羞死……”

    “宁灼是个丑八怪,丑八怪……”

    “打他,打他,让他丢我们凤族的脸,打他……”

    拨开高大的杂草,映入眼帘的是几只……鸡?

    嗯,几只长着羽毛的鸡,围着一只秃毛鸡?

    这场景,她有点看不懂。

    再一想,能说话的鸡,难道是妖?

    明姝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开口阻止,“住手,小孩子之间要和睦相处,不能欺凌弱小。”

    几只鸡惊觉还有外人在,收起翅膀,昂首挺胸,气焰十分嚣张,“你是谁,我怎么没在族中见过你?”

    “你肯定不是凤族的。”

    “这里是凤族禁地,葬着凤族所有先祖,你一个外族,不仅偷闯进凤族驻地,竟还敢私闯凤族禁地,惊扰老祖宗们,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一番吓唬,明姝觉得事情不简单了。

    她绕过那几只鸡,将那只秃毛鸡护在身后,偷偷扭头和他小声说话,“你和他们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秃毛鸡没几根毛的翅膀护着脑袋,听到明姝说话,小心地挪开翅膀,伸出脖子看向她,而后才小心翼翼道,“他们是我大哥属下的儿子,也是我的同族。”

    “我先天不足,学习什么都慢,大哥想给我找个伴读,他们听到消息,就把我叫到这里骂我。”

    明姝啧啧两声,心中吐槽,怪不得这么蠢。

    “那你不来不就行了,他们叫你就来吗?你能找他们做伴读,你的身份应该比他们高吧?”

    小秃鸟可怜巴巴地点点头,“我是凤族的小皇子,我大哥是妖皇,他们的父亲是我大哥的属下。”

    明姝惊的瞪大眼睛,眼前这个丑东西,竟然是妖皇的弟弟。

    这妖界至尊的身份,不说在妖界称王称霸吧,至少得让妖妖敬畏吧。

    有这么牛的身份,却混成这个惨样子,也是不容易。

    明姝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他的鸡脑袋,差点给按到地上,“那你怕什么?”

    “他们怎么欺负你的,回去就怎么告诉你哥。”

    “啊,要告诉大哥吗,他们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能告诉大人。”

    他睁大了绿豆眼,看着更蠢了。

    明姝恨不得给他两巴掌,“当然要。”

    重重地点头,“他们欺负一次,你就告诉一次,让你哥叫他们家长,狠狠给你报复回来。”

    “你不说,他们就会一直欺负你。”

    “哦。”

    他点了点头,扭头就走,小小的身子覆着层浅浅的红色绒毛,动作间露出里面细嫩的肉,瞧着可笑又有几分可笑。

    明姝咬着唇强忍住笑,赶忙拉住他的小翅膀,挤出抹慈祥的笑容,“你带我一起回去呗,记得和你哥说,我是你邀请过来的客人,不是偷闯进来的外族。”

    他又点了点头,明姝也不知道他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亦或者只是答应了部分。

    长得丑就算了,还怪难懂的!

    怪不得被欺负,她也想给他来两巴掌醒醒脑了。

    深吸了口气,笑容更添几分讨好。

    “你答应带我回去了对吧?你不会告诉你哥,我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对吧?也不会告诉他我不是凤族的对吧?”

    事关身家性命,她需得慎重,慎重,再慎重。

    他再次点了点小脑袋,绿豆眼黑黝黝,无声地盯着她。

    明姝不放心地追问,“你都答应了对吧?”

    “我刚刚就答应了。”

    他挥舞了下小翅膀,转过身,丑陋的背影透出几分不耐。

    啧啧啧……

    怪有脾气的,咋不见对刚刚那几个欺负他的鸡这么硬气!

    况且她还是刚刚给他出主意的恩人呢,真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无情无义的小丑鸡!

    内心吐槽一下,明面上,明姝站起身,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准备走了。

    没想到突生变故,那几只被晾着的鸡不甘心,见两一人一鸡要走了,展开翅膀,只听一阵扑棱棱的声音,落在了她们正前方,“站住,我们没让你们走!”

    呵,几只小鸡还敢这么嚣张,明姝笑了。

    一把捉住小秃鸡揣进怀中,叮嘱他,“自己用翅膀扒住,掉了摔到你我不负责。”

    小秃鸡很听话,赶紧用翅膀紧紧扒住他的腰带,绿豆眼中流露出担忧,不放心地张嘴衔住她垂到腰际的黑发。

    明姝被拽的头皮一紧,垂下眼皮瞧了小秃鸡一下,见他紧张的身上不多的绒毛都炸开了,心中暗啧几声,便没有狠心收回自己的头发。

    抬眼对上几只嚣张的小鸡,他们个个羽毛丰满,赤红的颜色像火焰一样,在阳光下反射出斑斓的色彩,华丽又漂亮。

    心中清楚他们大概不是鸡,不过欺凌弱小的同族就是不对,管他是什么族,就算闹到族长那里,她也有理。

    明姝双手叉腰,她穿过的时间不久,与菜市场大妈们对战的功力半分未退,当即冷下脸,掀起一侧嘴角,露出不屑的嗤笑,“你们的家长是谁?让他们来和我说话,我不和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一般见识。”

    小鸡们一愣,反应过来,立刻掀起翅膀,转动身体,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展示。

    展示完,怒不可遏,“你胡说,我们毛都长齐了,没长齐的是宁灼。”

    明姝低头向腰间看去,小秃鸡低着脑袋,差点藏到她腰带里,意识到误伤了自己人,她赶忙伸出两个手指,捏着他的鸡脑袋,小心翼翼地拽出来,然后安抚地摸了摸脑袋上稀疏的绒毛。

    “不是说你,你还小,没到毛能长齐的时候,不伤心,待会就让他们家长打他们屁股,当着你们所有族人的面,狠狠打他们屁股。”

    “以后所有人提起他们,都是他们怎么被打屁股,屁股白不白,哭的有多大声。”

    “多丢脸。”

    “再也不会人愿意和他们一起玩了。”

    哈哈,明姝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小秃鸡的绿豆眼瞬间亮了,“真的吗?”

    “当然,只要你向你哥多说说,他们平时是怎么欺负你的,甚至……”

    她斜眼扫向那几只小鸡,语气平静,“子不教父之过,连子女后代都教不好,如何能管整个妖界的事务?”

    小鸡们年纪小,但偶尔会听到自家父亲母亲说起手中事务,隐约能明白明姝这话的意思,知道会连累自己的父亲母亲,当即整只鸡都紧张了起来。

    “你闭嘴。”

    “你不许说。”

    不知道如何反驳,下意识去攻击她,憋了口气,张嘴朝明姝吐出凤炎。

    一只鸡开了头,其他小鸡接连跟上,眨眼间,几团红彤彤的凤炎迎面扑向她。

    明姝震惊地瞪大眼睛,瞳孔收缩,倒影着越来越近的凤炎,艹,说不过就动手,不讲武德。

    转而乐观地想,这点小火苗,应该烧不死她,凤炎逼近门面时,高温将空气灼烧的变了形,气流冲击鬓边的发丝飞起,发尾一瞬间消弭于无形。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火貌似不简单。

    吾命休矣!

    她闭上眼睛,同时手上动作飞快,抓出腰带中的小鸡,将他丢向一边。

    全然没注意到,小秃鸡半点不慌张,扭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凤炎,任她抓住,甚至配合地用张开翅膀方便她抓,凤炎淹没他们的那一刻,他身上亮起红光,与赤红的凤炎相撞的那一刻,红光倏然扩大,笼罩住一鸡一人,乍然消失不见。

    几团凤炎砸在地面,周围杂草和泥土瞬间消弭,留下几个小坑。

    几只小鸡扑棱着翅膀,伸长脖子到处找一鸡一人,急的团团转,“完了完了,我们惊动妖皇大人了。”

    “父亲告诉我,妖皇大人为了保护宁灼,将自制的传送符打入了宁灼体内,遇到危险时自动触发,妖皇大人也会立即感应到。父亲说,只能和宁灼玩耍打闹,千万不能对宁灼动手。”

    “我们刚刚对宁灼动手,触发了传送符,妖皇大人这时候肯定已经去接宁灼了,如果他将我们欺负他的事告诉妖皇大人……”

    一只稍小一点的小鸡冷静下来,安慰道,“应该不会吧,我们以前不是经常欺负他,他从没说过,这次应该也不会……”

    另一只小鸡立刻打断他,“你没听到那个恶毒女人的话吗?她一直怂恿宁灼向妖皇大人告状,还说要狠狠报复我们,要在所有族人面前打我们屁股……”

    “可恶,都怪那个恶毒女人。”

    “都怪她。”

    他们接连附和,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好一会,有鸡小声道,“不如我们先回家,将今天的事告诉父亲母亲……”

    “不行,不能告诉父亲母亲,他们肯定会狠狠揍我们一顿,我不想挨打。”

    “可不说,如果真的被妖皇大人找上门,我们会不会更惨……”

    场面又是一阵安静,不知是谁起了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时间这一片俱是嘹亮的哭声。

    哭了一会,几个小屁孩扑棱着翅膀往家飞,边飞边强忍着不哭出声,怕被人看到,抽抽噎噎,小身子一颤一颤,飞的七歪八扭,可怜又好笑。

    传送符被触发的一瞬间,妖皇宁则御就感受到了,他立刻丢下笔起身,身影消失,再出现已经在后山的假山旁。

    明姝双手捧着小秃鸡,上下打量他,察看他有没有伤到,未免有细微的伤发现不了,她空出一只手,拎起他的小翅膀歪着头看,拨开他稀疏的绒毛,还用手指捏捏,表情一会震惊,一会又皱眉,十分困惑,转而又激动起来。

    直盯的小秃鸡别扭起来,扯回自己的翅膀,扭扭捏捏地将脑袋埋到翅膀底下。

    宁则御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小弟虽然年龄小,但这般细致,将人上上下下都看一遍,和非礼有什么差别!

    哪来的女妖,未免太过禽兽,小弟这么小,竟然也能下的了手!

    宁则御怒不可遏,人未动,先一声怒喝,“住手。”

    “放下小弟。”

    明姝转身,远远见到一个红眸帅哥大步走来,宽大的袖袍甩的烈烈作响,面容清隽,带着未褪去的少年稚气,一袭红衣映的眉眼浓烈张扬,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

    明姝呆住了,一时被他的美貌迷住了眼,毕竟以前从未见过此等极品货色。

    宁则御神情也滞了片刻,这人有点眼熟,小声试探喊道,“明姝道友?”

    明姝瞬间回神,这人认识自己?可她根本没见过他,不认识他啊,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将小秃鸡抱进怀里,警惕地盯着来人,“我是叫明姝,你认识我?”

    宁则御脸上露出诧异,指着自己,“你不认识本皇吗?”

    明姝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眨了眨大眼睛,里面满是真诚,“不认识。”

    她这么肯定,一时让宁则御也有些不确定了,小弟出生在两界战场上,当时是一名叫明姝的修士将它送回来,他仍记得当时见到她的场景,妖娆绝艳的女修缓缓走来,身形笔直纤细,透出宁折不弯的气节,一袭白衣为她添了几分清冷之气,盈盈双目里俱是坚韧,隐约可见属于剑修的锐利。

    妖界极其仇视修士,外围各种未开神智的野兽出没,再往里是一重又一重的陷阱,就是为了防止修士闯入。

    当见到她时,他便明白了,为何她能跨过千难万阻,将小弟从战场带回来了。

    再看眼前这人,与她像又不像,长得一模一样,周身隐有锋锐的灵韵,说明她是修士,甚至与那女修一样是剑修,但眼前这人无论是神态还是言行举止,都与那女修不一样。

    而且这人根本没见过他。

    如果是失忆,不至于判若两人。

    难道是别有用心之人送进来的冒牌货,故意拿捏小弟,以此威胁他?

    想到此,他收敛思绪,“你与本皇的故人长得相像,一时大意,将你认作了她。”

    明姝松了口气,心中有些怪异,她穿来的时间很短,见过的人寥寥可数,十分确定没见过他,大概也只有认错人这个理由了。

    出神时,听他轻声询问,“你是哪族的妖?进宫有何事?”

    顿了顿,视线转到她手中的小秃鸡身上,“你有要求,尽管向本皇提,只要不过分,本皇绝无二话,但本皇的小弟年龄还小,你先放下他,我们好好谈谈。”

    妖皇又怎么样,说话这么不中听,明姝再看他那张脸,觉得也就那样吧。刚刚从假山上的流水里看到自己的脸了,她这倾城绝艳的美貌,他可差远了。

    翻了个白眼,将小秃鸡递给他,“我刚刚救了你小弟,是他的救命恩人。”

    朝小秃鸡使了个眼神,他收到她的暗示,立即开口解释,“大哥,我被小三他们欺负了,他们几个一直欺负我,刚刚是这位姐姐……”

    扭头问她,“你叫明姝?”

    “嗯,明月的明,姝是美女那个姝。”

    点了点头,继续和宁则御解释,“是明姐姐站出来,替我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

    “他们气不过,不仅吐凤炎报复明姐姐,还攻击我,因而触发了传送,将我们传送到这里了。”

    宁则御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们几个一直欺负你?多久了?”

    小秃鸡歪着脑袋,绿豆眼转动,思考了一下,慢吞吞回道,“不知道,好像从我破壳就开始了,他们总说要带我去玩,将我喊出去,围着我,说我长不出毛,说我丢了凤族的脸,说我不配做皇子,应该将我丢出去自生自灭。”

    “他们还会揪我的毛,新长出的毛,他们说长了也没用,我就是一只秃鸡,就该有秃鸡的样子,然后将我的毛揪下来,烧掉。”

    宁则御脸色黑的和墨汁一样,整个妖界都知道他有多爱护这个小弟,小弟身体孱弱,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捧手心里呵护着,其他几个弟弟更是踏遍妖界为他寻找天材地宝补身体,至今未归。

    如果他们知道,小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了,还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宁则御简直要气炸,一挥袖将宁灼卷过来,用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贴心地拉长了袖口,盖住他光秃秃的小身体。

    低声安抚他,“小弟,别听他们胡说,大哥早就和你解释过,你是在战场上被母后强行催生的,本源不足,母后已经将她的本源之力给了你,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只是本源融合需要时间,你才比其他同龄人生长缓慢,毛长得少了。”

    “大哥向你保证,最多一百年,你一定可以长出丰满漂亮的羽毛,长的比他们还要强壮,到时候你就狠狠嘲笑他们,若再不解气,就狠狠打他们一顿,让他们哭着向你求饶。”

    他绿豆眼亮了亮,很快黯淡下去。

    “大哥,他们欺负我,你会帮我教训他们吗?”

    宁则御心口揪痛,本以为告诉他真相,无数次的安抚会起作用,却忘了,等待长大这个过程中,一句句鄙夷的话,一个个歧视的眼神,会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

    哪怕他长大,成为正常的凤凰,仍磨灭不了小时候遭受的伤害。

    他重重点了点头,“当然,大哥不仅要给你报仇……”

    浅淡的红眸变为深红,满是冷意,“他们的家人冷眼旁观,纵容他们欺负你,何尝不是蔑视本皇,不忠之人,不可用。”

    上位者气息倾泻而出,浓重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