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曾有一束光

作品:《玫瑰权杖

    他又犯病了。

    中午他在传教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脚发麻,意识到不对劲后他立刻回到自己房间平躺。

    几乎是躺下的一瞬间,胸闷心悸和幻听幻觉就涌了上来。

    手脚发麻全身紧绷,呼吸困难胸闷心悸。

    幻听在耳边响起,墙上桌前甚至床底下似乎都有人在说话。

    他试图去听那些声音在说什么,但怎么也听不清。

    脑袋里嗡嗡作响,哪怕是闭上眼睛都能看到眼前是模糊的街景。

    他好像回到了那个海边小镇。

    咸湿的气息环绕在鼻尖,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跑向了那个熟悉的角落。

    “菲利克斯!”

    “这个该死的崽种躲到哪里去了?”

    “你会在这里吗?还是在这里?”

    “哈哈,别躲了。”

    菲利克斯将自己的身体缩在壁炉侧边,听着外面的声音他张着嘴不敢呼吸。

    沉重的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居然能在走路的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踉跄的步伐带着酒气钻进菲利克斯的鼻尖。

    那个男人停在了壁炉前。

    如果可以,菲利克斯希望自己能钻进砖缝里。

    男人在壁炉上敲敲打打,菲利克斯的心脏也跟着砰砰作响。

    “啊……不在这里……”男人的声音拖得很长,最后还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虽然男人没有找到菲利克斯,但他却站在壁炉前没有离开。

    片刻后,一段燃着的柴火被扔到壁炉里。

    炽热火焰灼烧着菲利克斯的皮肤,但奇怪的是男人只丢进来了一块燃着的木头。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壁炉里响起,男人站在壁炉前哼起不成腔调的小曲。

    那声音环绕在菲利克斯耳边,紧接着一块块木柴被扔进壁炉,但奇怪的是所有柴火都是丢在菲利克斯的身边。

    他知道了,男人是故意的。

    烧着愈发热烈的火焰已经舔上了他的皮肤,菲利克斯猛吸一口气却被烟呛到咳嗽不止。

    他爬着冲出壁炉,却在出来的一瞬间被踩住手掌。

    “哎呀,原来是在这里啊。”

    无力感席卷菲利克斯的全身,他只能不停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菲利克斯咳嗽着吼出声,但迎接他的只有带着破空声的鞭子。

    “错哪了?”

    菲利克斯的样子激发了男人心底的暴力。

    这一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疼痛席卷全身,但唯一让菲利克斯欣喜若狂的是他把他的手抢救出来了。

    他站不起身,便在地上爬着冲到了床下。

    床很厚重,是实木做的。

    他抬不起来的,菲利克斯躲在角落里想,如果只是用鞭子在外面抽,他可以背过身接住。

    抽到身前实在是太疼了。

    太疼太疼了。

    如果用棍子捅进来的话,那他就打滚吧。或者抱住棍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菲利克斯大口喘着气,背上的伤口让他止不住颤栗。

    果不其然,鞭子如预期那样甩了进来,床底空间不大,抽在身上虽然会青一道紫一道,但起码不会皮开肉绽。

    又是几鞭抽到身上,菲利克斯仿佛适应了这个疼痛。

    就这样吧……

    这样抽上几个小时他就会累到去睡觉的。

    菲利克斯莫名有些庆幸,至少这种程度的疼痛还在他的承受范围里。

    但意外的是男人停下来了。

    他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却没再甩鞭子进来了。

    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起,几乎是下一秒,菲利克斯就感觉天亮了。

    他抬起头,却发现这张实木打造的床铺居然被男人抬起来了。

    男人脸上的青筋暴起,看着菲利克斯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小兔崽子,真以为你躲得过去?”

    咚咚的心跳声在胸膛回响。

    手脚冰冷呼吸停滞。

    他知道他该跑起来,但手脚却不听使唤。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菲利克斯不知道该怎么躲过这个劫。

    每次挨打的时候时间都会过得很慢很慢。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哦噫!马库斯你是不是又在打人了!你再这样我就要叫教会过来了!”

    一道清亮嚣张的少女声从房间外响起,时间仿佛再次流转,而菲利克斯也从幻觉中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眼前是教会房间的天花板,他想起床,但四肢却发麻动弹不得。

    耳边的幻听还在继续,是那个男人的酒后怒吼。

    眼前还在闪过那时的画面。

    要停下来……

    菲利克斯艰难抬手,摸到了床侧挂着的匕首。

    他一刀刺向自己的手臂,疼痛唤醒了全身上下的知觉。

    也同步刺醒了远在王城的伊瑟尔。

    伊瑟尔上一秒还在幻觉里出不去,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就将他疼到神志回归。

    伊瑟尔睁开眼,面前正站着一位少女。

    “伊瑟尔主教?”

    “你还好吗?”

    ——

    疼痛是很好的清醒剂,菲利克斯慢慢坐起身,幻觉幻听都在慢慢消退。

    与此同时他感觉手心被掐痛。

    这是伊瑟尔那边传来的触感,应该是报复他刚刚的行为?

    菲利克斯没细想,他此刻正坐在床边调整状态。

    但没等他回过神,就感觉到手臂上有羽毛笔划过的触感。

    ……【你会感谢我的。】

    菲利克斯不理解伊瑟尔在说什么。

    能有什么惊喜是从王城那边送来的?

    总不能是教皇的头颅吧?

    那倒确实挺让他惊喜的。

    菲利克斯并没有在乎这一个小插曲,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把这件事儿记在了心里。

    从太阳即将落山开始,他便站在教堂外静静等待着。

    一直到晚霞洒满墙壁,菲利克斯便看到远处走来了一个人。

    晚风把她的裙子吹起,黄色的裙摆加上晚霞的橙光,她就像田野里盛开的向日葵。

    少女走到菲利克斯的面前站定,晚霞给她的脸上打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你好我是莉莉安·兰开斯特,伊瑟尔主教让我来这里苦修一月,你就是这里的神父吗?”

    ——

    正如伊瑟尔主教所说,中午出发正好能在天黑前赶到波罗那教会。

    莉莉安下车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橙色的晚霞。

    她吹着晚风看向晚霞里伫立的教堂。

    伊瑟尔让她来这里找这座教堂的神父。

    也不知道这里的神父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苦修一个月……她记得修士苦修是有禁食环节的吧?

    一个月只吃那么点东西吗,这日子怎么过得比她在海边小城还差……

    莉莉安脑袋里乱乱的,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往教堂走去。

    晚霞照在碎石小路上,莉莉安用手遮住天边的光。

    教堂门口隐约站着一个人,莉莉安看不清。

    但看那衣服的样式,应该就是这样的神父。

    奇怪,她不是中午才被安排过来的吗?这里的神父怎么就知道出来接人?

    莫非教会有更先进的通信技术?

    莉莉安不理解,她慢慢走到了那人的面前,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人的脸……怎么跟伊瑟尔主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