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难藏

作品:《反派让我去勾引少侠

    第四十二章

    侍女将热水与干净衣物送到屏风外,很快便退了出去。

    等宋圆收拾妥当,已近午时。

    她换上一身浅色衣裙,又在镜前仔细拢了拢衣领。可颈侧那几道尚未褪去的红痕位置太高,无论怎么遮,仍旧会露出浅浅的一角。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顶着这些痕迹出去见人,她便恨不得重新躲回床帐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砚白已经重新整理好衣冠,走进内室时,又恢复了往日清雅端整的模样。只是宋圆一看见他,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帐中的画面。

    她迅速移开目光。

    江砚白走到她身后,视线从镜中落在她颈侧。

    “遮不住?”

    “还不都是因为你……”

    她说完便移开目光,连镜子里的他都不敢再看。

    江砚白唇角微动,像是想笑,最后却只是拿起一旁的披风替她披上,又低头系好领前的带子。

    系带已经打好,他却没有立即退开。

    “待江家的事了结,你打算去哪里?”

    宋圆愣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笑道:

    “怎么,江少侠这么快就准备赶客了?”

    “若我想留你呢?”

    宋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从镜中看着他。

    “留我做什么?”

    江砚白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留下来,不是以客人的身份。”

    屋内安静下来。

    方才在床帐之中,她对江砚白的心动与渴望,都是真的。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已经比她以为的更重了一些。

    她并非对他的挽留无动于衷。只是正因为在意,才更不能拿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以后去敷衍他。

    她来到江家,本就是为了寻找《问鼎录》。江砚白越是认真,她便越无法忽视自己还在欺骗他。

    更何况,这里终究只是她意外闯入的一本书。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某一天会不会像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连自己究竟能在这里留多久都无法确定,又怎么能轻易答应留下。

    宋圆垂下眼。

    “方才的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你说的以后……我还没想过。”

    江砚白神色未变,只替她将披风领口拢得更严实了一些,恰好遮住颈侧的痕迹。

    “不急。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宋圆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轻轻应了一声。

    “好。”

    江砚白收回手。

    “走吧,先去找江承辞。”

    两人来到江承辞的院子时,正好有一名江家弟子匆匆赶来。

    “少主,家主请您过去一趟。”

    江砚白眉心微蹙,看向宋圆。

    “我很快回来。”

    “只是诊个脉,又不会出什么事。”

    宋圆摆了摆手。

    “你去吧。”

    江砚白仍有些不放心,直到江承辞从屋内出来,才转身随那名弟子离去。

    江承辞将宋圆带进内室,让她在桌边坐下。

    宋圆将手腕递过去。

    江承辞的指腹压上她的脉搏,闭目探了许久。

    屋内只有药炉中偶尔传出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他睁开眼。

    “胸腹间第叁处封滞的确松了些,但还没有真正解开。”

    宋圆立刻问道:

    “那是不是快要通了?”

    “还未。”

    江承辞稍稍调整指尖的位置。

    “只是封脉之处出现了一道缺口,气息偶尔能够通过。若想彻底冲开,还需要再行引脉。”

    宋圆想起方才那股在经脉间乱窜的热意,迟疑了一下。

    “我有件事想问你。”

    江承辞看了她一眼。

    宋圆斟酌着措辞。

    “我发现,近来每次封脉出现变化时,身体都会变得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会很热,心跳也会变快。”

    宋圆停顿片刻,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红。

    “而且平日里还能压下去的念头,在那个时候会突然变得特别强烈,好像连身体都不太受自己控制。”

    江承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当时可有人向你体内渡入内力?”

    “有。”

    “谁?”

    “江砚白。”

    江承辞压在她脉搏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如此便说得通了。”

    宋圆抬眼。

    “什么意思?”

    “七针锁脉封住的是经脉,却封不住你体内的气血。”

    江承辞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平日气血平稳,自然冲不开封穴。可人在情绪最强烈的时候,气血也会随之翻涌。”

    宋圆似懂非懂。

    “所以我当时会那样,是因为气血被引动了?”

    “不错。”

    江承辞看着她。

    “你心中的念头越强,气血便越盛。此时若再有人以内力替你引脉,就等于将这股力量引向封穴。”

    宋圆怔了一下。

    “所以真正冲击封脉的,不是江砚白的内力?”

    “他的内力只是引路。”

    江承辞淡淡道:

    “真正撞开封穴的,是你自己的气血。”

    宋圆脑海中再次闪过先前发生的一切,耳根渐渐发热。

    “那我当时那些奇怪的念头……”

    “并非由他的内力凭空生出。”

    江承辞扫了她一眼。

    “那些念头原本就在,只是引脉之时被放大了。”

    宋圆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抓紧衣袖。

    她真正无法压下的,并不只是那一刻的欲念。

    还有她对江砚白早已生出的在意与心动。

    只是到了那一刻,才再也无法装作毫无所觉。

    “不过,人心所求,从来不止一种。”

    江承辞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有人求一人回首,有人求万人俯首;有人想活下去,也有人想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无论所求为何,只要情志足够强烈,便可能牵动气血。”

    “求而得之,情志骤盛;求而不得,也可能日渐化作执念。”

    宋圆抬起头。

    “所以欲念越深,冲开封穴的可能就越大?”

    “未必。”

    江承辞重新扣住她的手腕。

    “欲念越深,能够引动的气血或许越强。但力量越强,失控时造成的后果也越重。”

    “若在气血翻涌之时强行引脉,一旦气息偏离正途,轻则心神受扰,重则经脉逆行,走火入魔。”

    宋圆听见最后四个字,神情也认真起来。

    “真有这么严重?”

    江承辞的指腹在她脉上停了片刻。

    “你体内本就有封脉阻隔,气息受阻之后,尚会自行寻找出路。”

    “可换作经脉本就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人,一旦被外力强行引动,气血无处可去,便未必有你这样的运气了。”

    宋圆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江承辞又探了片刻,才将手收回。

    “暂时没有大碍。今日回去以后好好休息,两日之内不要自行催动内力。”

    “好。”

    宋圆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一个人心里的念头本来就很深呢?”

    江承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就要看,是那个人驾驭欲念,还是欲念反过来驾驭了他。”

    “前者可以成为冲开阻滞的力量。”

    他顿了顿。

    “至于后者——有些念头一旦失去束缚,连那个人自己都未必承受得住。”

    宋圆走出院门时,并没有看见江砚白。

    想来他还在江家主那里,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她正准备独自回去,便看见祁越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手里还拎着一包尚未拆开的药。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却已经能独自出来走动了。

    宋圆脚步微顿,随即朝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伤好些了吗?已经能出来走动了?”

    “死不了。”

    祁越晃了晃手里的药包。

    “不过是来药库取些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江承辞看脉。”

    “看脉?”

    祁越微微皱眉。

    “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经脉出了点变化。”

    宋圆含糊地应了一句,越过他便想离开。

    祁越却没有立即让开,目光落在她略显迟缓的步子上。

    “没什么,怎么连路都走不利索了?”

    宋圆脚步一顿,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

    “不过是走慢了些,你怎么连这个也要管?”

    她说着,从他身旁绕了过去。

    一阵风恰好穿过长廊,吹得她肩上的披风微微扬起。她下意识抬手去拢,颈侧的衣领却随之松开了一角。

    那几道尚未褪去的红痕随之露了出来。

    祁越的目光骤然凝住。

    宋圆才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扣住。

    她猝不及防地停下,回头瞪他。

    “祁越,你做什么?”

    祁越没有松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样的痕迹意味着什么,他自然看得明白。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一股燥热骤然从胸口窜起,顺着经脉迅速蔓延开来。

    妒意随之翻涌而上,不断逼压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握着药包的手一点点收紧。

    “谁弄的?”

    宋圆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拢紧衣领,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江砚白?”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

    宋圆皱了皱眉,挣了一下手腕。

    “你先放手。”

    祁越非但没有松开,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几分。

    “我问你,是不是他?”

    宋圆被他追问得也有些恼了。

    “是又怎么样?”

    祁越的呼吸骤然一沉。

    她的回答彻底扯断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手中的药包随之落地。

    祁越忽然上前。

    宋圆还未来得及反应,肩头便被他一把扣住。

    她本能地向后退去,脊背很快撞上廊柱,冰冷坚硬的触感隔着衣料抵上来,震得她轻吸了一口气。

    祁越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廊柱与自己之间。另一只手仍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挣脱不开。

    “祁越,你——”

    话还未说完,祁越撑在她身侧的手已经抬起,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微微仰起脸。

    可祁越的唇并未落在她嘴上,而是沿着她颊侧擦过,径直覆上了颈间那道最为明显的红痕。

    温热的呼吸骤然贴近肌肤,宋圆浑身一僵。

    下一刻,齿尖便压上了那处尚且敏感的皮肤。

    “唔……”

    她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肩膀不由一缩。

    祁越却像是没有听见。

    他的唇舌重重碾过那道痕迹,随即近乎发狠地吮了下去。扣在她后颈的手指也随之收紧,不许她躲开,仿佛非要将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一点点覆盖,再留下更深、更醒目的痕迹。

    颈侧又麻又疼,湿热的触感顺着肌肤一路窜开。宋圆被他弄得呼吸一乱,抬手抵住他的肩膀,用力向外推去。

    “祁越……放开!”

    祁越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不但没有退开,吮咬的力道反而变得更重。灼热的气息不断拂过耳后,细密的酥麻骤然沿着脊背窜下去,激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宋圆方才还因这突如其来的身体反应而心神慌乱,此刻却终于察觉出了不对。

    祁越平日纵然脾气再差,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听不进她的话。

    “祁越!”

    就在这时,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内息骤然一滞。

    祁越身形猛地僵住,扣在她后颈与腕间的手同时松开了一线。

    宋圆立刻偏头避开他的唇,双手抵住他的胸口,用尽力气将他推开。

    祁越本就伤势未愈,又被紊乱的内息冲得脚步不稳,踉跄着退开半步。

    宋圆迅速退开,抬手捂住发烫的颈侧,惊怒地瞪着他。

    “你到底怎么回事?”

    祁越没有回答。

    他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胸口那股燥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逼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宋圆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对。

    “你怎么了?”

    她向前一步,想去碰他的手腕。

    祁越却猛地避开。

    “别碰我。”

    宋圆的手停在半空。

    祁越转过身。

    “我没事。”

    “你这样哪里像没事?”

    宋圆刚想跟上。

    “祁越——”

    “别过来。”

    祁越背对着她,声音绷得极紧。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已经泛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沿着长廊离去。

    宋圆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她抬手碰了碰颈侧新添的痕迹,指尖才刚触上去,便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她本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可想起他方才苍白的脸色,以及临走前那句近乎紧绷的“别过来”,脚步最终还是没有迈出去。

    长廊另一端,祁越刚绕过转角,脚步便骤然停下。

    他抬手撑住墙壁,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根根绷起。

    那股燥热仍在体内翻涌,丝毫没有随着宋圆的远离平息。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始终是她颈侧那几道不属于他的痕迹。

    他闭了闭眼。

    心底竟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无法遏制的冲动——

    想将那些痕迹彻底抹去。

    连同留下它们的人,也一并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