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用人的女儿
作品:《于是与你(1v1校园)》 周圣杰罕见地回趟家,就把周乘白叫去书房单独谈话,显然不是个好迹象。
唐映月生怕弄坏他助听器的事暴露,偷偷跟上去。
他们的确提到了她,只不过,出现在周乘白口中的是——
“她只是用人的女儿”。
唐映月对此有很深刻的自我认知,也时常这样提醒自己,以免因为说话做事不过脑,惹到周家。
但她以为,最起码,周乘白是把她当朋友的。
原来……他也这样看他啊。
最开始,唐映月还不敢对周乘白造次。
毕竟他是母亲雇主家的独子,换个词就是“太子爷”。
唐映月是去年八月来的周家,而周乘白生在八月的尾巴,当时为他举办了一场生日宴会。
因为只见过两面,大多数了解还是通过母亲的描述,她对他的印象用几个简洁的词语就可以概括:耳朵不好,学霸,有修养。
跟她过去想象中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截然不同。
宾客如云,大多和周家有生意往来,除却一开始的贺生祝语,之后便是生意场上的寒暄、应酬。
唐映月听了几耳朵他们的交谈,便觉索然无味,离开了人流最密集的区域。
周家宅子太大,入了夜后,她更是不辩方向,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嶙峋假山倚着临水石亭,数尾锦鲤自在地穿梭在池塘中,无忧无虑的生活,让它们个个长得肥圆壮硕。
夏末的夜晚,这里像片世外桃源,没有蚊虫侵扰,也没有喧闹的人声、杯盏碰撞声。
四面阒静,只余游鱼偶或扫荡池水的稀碎响声。
唯一醒目的存在,便是坐在池边的周乘白。
他把那件抵得上唐映月家两年生活费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搁在一旁,像是为了透气,衬衫袖口潦草地堆迭,领口纽扣解开两粒。
比起那个在宴会里温文尔雅,浅笑相迎的“周家少爷”,多了几分不修边幅的落拓。
唐映月本不想打扰他,悄悄溜走,但他已经注意到她了。
她扬起笑打招呼:“嗨咯,你怎么在这儿?”
或许是生日还要配合父母应酬,消耗了他不少精力,周乘白的语气有些疲于应付的冷淡:“出来透透气。”
“你也觉得里面待着挺无聊的是吧?”唐映月没话找话,“嗐,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跟叁五朋友约出去玩呢。”
“我没什么朋友。”他说。
“……哦。”
套近乎没套上,结果踩人家雷点了,她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咕噜”。
周乘白听到了,但又不确定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露出疑惑之色。
唐映月清咳了声:“是我的肚子。”
“你饿了?”
她点头,“我得等我妈妈忙完了和她们一起吃。”
虽然长桌上层层铺展珍馐美点,但那是给宾客准备的,她只能看着咽口水。
周乘白说:“她们忙完得很晚了。”
“没办法啊,谁叫你们周家破规矩这么……”反应过来,连忙刹住。
“破规矩这么多?”他反问。
唐映月摆手,“不不不,我没过脑子,胡说八道。”内心哀嚎,周少爷你就当没听见吧。
“是挺多的。”
周乘白站起来,拎起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吧。”
她蒙蒙的,分不清他是释放善意,还是要处置她,一时进退维谷,“去哪儿?”
“不是饿了吗?我也没吃东西,一块儿去吃点吧。”
周家聘请了各国料理的厨师,还设立开放式档口现做现烹,保证食物以最佳形态和风味被宾客享用。
厨师将精致摆盘的牛排端上来,唐映月直接叉起一整块往嘴里送。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哪里来的野丫头?”
说话者年纪看着和她相差不大,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鄙夷的神色。
换作别人,唐映月指定就怼回去了:“你又哪里跑来的装货?”
但这里是周家,搞不好对方是哪家的公子少爷。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她端着盘子要走,男生拽着她胳膊,“喂,你不会是偷溜进来的吧?周家的安保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我才没有。”唐映月忍着脾气,挣了下,不敢动作太大,没挣掉。
男生不依不饶:“那你跑什么跑?不是贼人胆虚是什么?”
话音才落,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十六岁的少年身子单薄却高大。
周乘白拉开男生的手,“表哥,她是我的朋友,请你放尊重些。”
男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一番,扯了下嘴角,有讥讽,有轻蔑,但似乎忌惮周乘白,不敢说什么,甩手走了。
唐映月小声问:“你们兄弟关系不好吗?”
“嗯?”
周乘白没听清,俯首向她倾了倾。
豪门恩怨错综复杂,她还是不要多打听为好。
唐映月改口说:“吃牛排是不是有什么讲究?什么左手还是右手握叉子之类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但还是不习惯。
周乘白摇头,“它就是一块肉而已,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过太熟了会嚼不动。”
厨师问她几分熟,她觉得叁分五分的,跟茹毛饮血的野人似的,直接要了个全熟,厨师不理解但照做。
唐映月咬了口……果然。
肉质紧实干硬,跟树皮似的。
她艰难地咽下去,犯愁,这还怎么吃啊。
“不好吃不用勉强。”
周乘白笑了下,从她手里拿走盘子,放到桌上,“待会儿会有用人来收。”
她从小被教育不能浪费食物,哪怕吃饱或难以下咽,也得吃完。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不想吃就不吃。
提出要吃东西的人,那晚却没怎么动口,只是看着她吃。
也是那晚,唐映月在给他的印象表里又加了一个词:性格好。
嗯……是超级好。
慢慢的,唐映月不再在他面前收敛自己真实的性子。
她喜欢把人和事分类,而周家和周乘白,是明明白白隔着界限的两个词。
她把他那句“她是我的朋友”当真了。
可过了这么久,她在他心里,还是只落了个“用人的女儿”这个身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