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荣光(2/5)
作品:《天阶夜色》 第87章 荣光(2/5)
“所以牟雯,我们不要做luke和flora。”谢崇轻声说。
“什么?”牟雯问。
“我是说:我们故事的结局,不该像luke和flora那样相忘于江湖。我们应该在一起。”谢崇说。
牟雯听到他这样说,就那样认真地看着他。他好像忘了他们已经成为了luke和flora。车外夜色正阑珊,谢崇公放的远程会议里英文、法文轮番登场,翻译在不停地说话,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声响,多少个声音交织在一起,铸就了夜晚的北京。
与谢崇婚姻几年,牟雯一直忙碌于自己的工作,她并不知晓谢崇在朋友或同事面前是怎样的。这一天见到了他的同事们,那些他偶尔提及的名字一一对应:原来他们都这样的有趣。谢崇也因此变得更加具体。
这时他们才明白:他们所追求的绝对的独立,在现实的生活中是一个绝对的伪命题。真正的爱情就像一条条溪流,要交融在一起,才能汇成河流,才不会干涸,才会奔涌向前。
可是很多道理他们那时都不懂,很多事情也永远不会有标准的答案。靠近与疏离,都在那一念之间。
牟雯永远不会认同谢崇关于车祸的回答,而谢崇永远觉得自己的回答没有说谎,问心无愧。然而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比起困在某一个瞬间,牟雯更想去看看广阔的天地。
牟雯说:“如果你先拉我去一趟郊区就好了。我太久没去了,我想去看看我的作品。”
“那就走。”
牟雯不愿坐着轮椅来看自己的作品,她拄着拐棍,单腿跳进了小院子。与她受伤那天比起来,小院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个工人正在忙碌着。
牟雯不像其他有背景的参赛者,动辄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她没有那么多钱去烧。有人说冲奖就是充钱,牟雯偏不这样做。她不允许自己那么挥霍,她希望她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她不要那些花活。
牟雯想探索一种产居一体化的可能,彻底打破家和办公室的隔离。让空间适应人生的不同阶段,彻底“流动”起来。如果人一生只能买得起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房子,在五年以后、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不必觉得过时。
这就像最初做客户调查,问客户是否有未来十年的规划:准备结婚吗?计划要小孩吗?还有购置房产的计划吗?这些问题看似闲聊,又或是为了确认某一种风格,但最终,它代表了一种充满变换的人生。
牟雯给谢崇讲解:“我这套的设计,是以一对自由工作者的年轻情侣为起始背景的。因为我自己的设计工作就是以此开始的。”她指的是谢崇那套房子,最初的目的真的就是婚房。
“有变量吗?”谢崇问。
“有。”牟雯拄着拐棍缓缓走到一个空间:“这里就是变量,有小孩和没有小孩的变量。没有小孩的空间是这样的,但后面留有了弹性空间,不只是加一张婴儿床而已。”
“这里的办公区域,保留了与自然的交流。我实在是不喜欢困在办公室的日日夜夜,一站起来头就能顶到天花板,压力自头顶到脚尖,贯穿到全身。但为了提高专注力,这里我又做了一些改革。”
“问题是,你为什么要以自由工作者为前提呢?”谢崇问。
“你接触过现在的年轻人吗?虽然只过了不到十年,但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不像当年的我们需要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他们开始关注自身、他们需要自由。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进步,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远程工作的方式。”牟雯曾为几个这样的年轻人设计过小房子,她与他们深聊过。
她讲完发现谢崇在看着她笑,这才反应过来,谢崇在假装自己是评审。她拿起拐棍打谢崇,站不稳,被谢崇一把扶住。
谢崇说:“挺好的。看起来着眼点很小,但能够明显区分于那些高大上的很难落地的东西。”大赛每年的最佳作品,很适合做高档酒店、民宿,但并不符合实用主义者的诉求。
谢崇在牟雯的这个小院子里走。
以牟雯的起始背景为依托,一切都清晰起来。恋爱、结婚、生子或不生、工作、运动…是一套普通的房子,也是人的10年或20年。
他在牟雯的作品里想象出了一种情感:一个异乡人在北京奋斗了一套房子,并在这里居住一生的情感。
谢崇开始期待起牟雯的作品了。
“我不知道最终结果是怎么样,现在每天都有新的流派,我认识的那个评审说每一年都有新的概念,非常花哨。而且各种新奇的设计层出不穷,也很热闹。”牟雯说:“我也挺困惑,但我这几天又想清楚了:我本身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房子最基本的诉求也应该是实用。”
“也不一定。有的评审单纯喜欢视觉的冲击,因为实用不是他们对房子的要求。很多人的房子是为了显摆。就看你遇到怎样的评审了。”谢崇说:“不管怎样,以你的初心出发,我觉得问题就不大。”
“好。”
“你认识的那个评审今年不做评审了吧?”谢崇问。
“今年不是。我知道要避嫌的。”
“他水平挺高的。”谢崇说:“我后来跟luke聊过,luke在一个活动上认识了他,对他观感不错。”
“你不喜欢luke,却又相信他对人的判断。你们两个真奇怪。”
“我挺喜欢luke。”谢崇说:“我喜欢他这样的神经病。”
他们两个在院子里坐了会儿。
牟雯选的这个地方,光污染并不强,抬头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你以后真准备搬到这里?”谢崇问:“住在这里,你工作方便吗?”
“未来,我的工作也会发生变化。从前为了生存,我需要不停地开发新客户,你知道的,我们这个行业,想二次转化太难了,大多数人一生只能买一套房子。我要不断地拓新,才能保证公司的正常运转。但是经过几年的沉淀,我判断我们公司现在有了靠转介绍就能保证客户数量的能力。这是其一。”
“其二,现在普通的室内设计和装修,已经有了程式化的趋势,大家基本上套个模版加上微微的调整,就能完成一套房子的初步设计。所以设计费用也会逐年降低。那么尽管我有稳定的客源,公司的收入也会受到挑战。”
“那该怎么办呢?最好的办法就是提高客户的单价。做定制化的方案、做别人出不了的方案。这样我们才能行。这也是为什么我想得奖。我得了奖,就代表了行业的认可。”
牟雯每走一步,都经过着谨慎的思考。回望过去这许多年,关于她工作的变迁,都是这样过来的。慢慢来、慢慢朝好的方向走。生活总归是要这样变化的。
谢崇想起luke下午给他发消息对牟雯的称赞:一个脚踏实地的、心怀梦想的人。这样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牟雯,加油吧。前提是,让你的脚好起来。”
谢崇一心一意照顾着牟雯。
他和牟雯的身份好像对调了:牟雯变成了当年的他、而他变成了当年的牟雯。
经过了系统的康复训练,她的腿慢慢好了起来。
在她彻底扔掉拐棍的那一天,她请谢崇搬出了她的家。
“我就说你没良心。”谢崇只是嘴上这样说,但内心并没生气。他认真地收拾着行李,但还是故意遗落了几样。牟雯看到了,却没有点破他。她知道不管是否遗落,谢崇一定会找机会和借口不停地来。
她送谢崇到楼下,有一点赶他走的意思:“快走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谢崇忽然说:“我很喜欢楚凌的专栏,如果有时间,我可以请楚凌吃个饭吗?”
“当然。”牟雯说:“现在很多内容也都被现实裹挟,没有钱就没有栏目。所以楚凌喜欢跟‘有钱人’吃饭。”
“我谢谢你还记得我有点小钱,我以为你把我当你的下属。”
谢崇拉开车门,回头看着牟雯:“我走了。”
“走吧。”牟雯对他摆手。
谢崇的车就那样开走了。
钱颂很震惊:“怎么回事?照顾了那么久,也没让人家回心转意?”
谢崇笑了:“她让我搬出来是对的。过去、现在,很多事扯到一起,那是一本烂账。唯有从零开始,才能解决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