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品:《窃妻/窃侄妻

    第75章

    据说在叶城守卫战中,霍砚时与乱军之中一箭射穿俞亲王的背甲,又让城墙上的将士们射出火箭和倒下桐油,让叛军彻底乱了阵脚,自此节节败退。

    三天之后,俞亲王因胸口中箭加上被不断的败绩气血攻心,硬是没熬下来,在营账内断了气。

    叛军本来打得就是光复正统的旗号,称找到了前朝玉玺,证明中启皇帝的皇位来路不正,而他们要拥护的“正统”俞亲王死了,这仗就没法名正言顺地打下去。

    于是叛军逃的逃、降得降,这场新帝登基两年后自西北发起的叛乱,最终以霍侯爷带领的京畿大营大获全胜画下了句点。

    但有一小撮俞亲王的亲兵偷偷逃走,他们知道投降也是死路,竟逃到叶城不远的清元县里,想将那里拦住楚江的堤坝毁掉。

    若让他们得逞,洪水将冲垮堤坝旁边的州县,甚至连叶城的百姓都不能幸免,幸好霍砚时及时带人追击而来,在堤坝差点被炸毁时阻止了这个计划。

    但那群叛贼抱着必死的态度,提前引爆了炸药,霍砚时为了护住堤坝被炸伤,失足落进湍急的江水中,不知被冲去了哪里。

    而在他下落不明两天之后,一筹莫展的霍昀才去了乐安镇,将这件事告诉了叶蓁。

    此时坐在叶蓁面前的他神情十分颓废,眼下染着浓浓的乌青,黑眸中还装着迷茫。

    虽然他曾无数次想过,总有一天,他不会再活在小叔父的阴影之下,他要跨过这座始终压着他的山峰,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可这两天他根本没法合眼,他害怕梦到小叔父被洪水冲的尸骨无存,也害怕醒来后那股似扼住咽喉的恐惧感。

    若是小叔父真的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这念头让他控制不住地恐惧,甚至腹中绞痛到想要呕吐。

    这一刻他才明白,小叔父不光是他想逾越的山峰,是他想打败的对手,也是他乃至整个侯府的底气和依靠,只要有他在,这世上就再无可怕之事。

    在浑浑噩噩两日之后,他想到了还在乐安镇等候的叶蓁,他觉得应该告诉她这个消息。

    乐安镇的新宅子里,叶蓁刚喂小七吃完肉,又把赖在她怀里的两只猫交给阿忆,她很专注地听霍昀讲到最后,似是不太明白的地问:“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霍昀摇头道:“清元县下游的镇子都找过了,问了许多户人家,都没有小叔父的消息。而且当时小叔父是被炸伤跌落江里的,若他上了岸,必定要找一户人家先疗伤,但偏偏找不出任何踪迹……”

    他伸手揉了把脸,根本不敢再说下去。

    叶蓁死死攥着手心,根本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事。

    霍砚时怎么可能真的遇险?

    他那么聪明、强大、游刃有余,就算他暂时处于劣势,也一定是为了达到目的而有意为之。

    他怎么可能真的跌落到江水里生死未卜?这一定只是他的计策,为了让自己心软,然后再好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笑着说她其实根本舍不得他死。

    叶蓁用力擦着眼角莫名涌出的泪,明知他这般狡猾,自己竟还会上当,还是会慌会害怕,害怕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若是霍砚时真的死了,她该怎么办呢?

    霍昀看着她不说话只是流泪,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将头撇开道:“那天原本应该是我们一起去追击那些叛军的。但小叔父听说堤坝可能有炸药,说这件事太危险,硬把我留在县衙里。他还说,万一出了什么不测,总要有个人能照顾你。”

    叶蓁身子一抖,咬唇道:“我不需要人照顾!他若死了,我就能随便去什么地方,随便嫁什么人,再也不能在他掌控之中,他怎么可能甘心呢?他不甘心,就绝不会死。”

    霍昀看着她,喉间涌上涩哑,心口也被刺得发痛。

    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在意小叔父,大约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此时叶蓁似是做了什么决定,道:“我要去找他,我不信他真的死了。”

    霍昀一愣,马上道:“不行,堤坝那边很危险,可能还会有没被捉到的叛军。”

    可叶蓁站起身,声音柔柔得却很坚定,道:“带我去找他,好吗?”

    霍昀鼻尖一酸,他没法拒绝这样的姐姐。

    于是他带她去了清元县,两人跟着京畿大营来搜寻的兵士一起,沿着下游一路搜寻,就这么又过了两日。

    随着探寻的地方,却仍然一无所获,叶蓁的神情越来越迷茫,她开始试图告诉自己:霍砚时可能真的死了。

    这念头冒出来时,她好像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此前和他在乐安镇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泡沫,而她到这时才明白,那段时日有多么可贵,多么让她想要留住。

    霍昀看着她越来越颓败,心里难过又焦急,但他们这两天几乎未曾有交流,好像之前那段亲密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他们只是为了找寻小叔父才聚在一起。

    到了第三日的清晨,叶蓁的状态已经很差,霍昀从未看过她这样子,而他自己也快撑到极限,开始去思考那个可怕的结果。

    如果小叔父真的出了事,他必须撑起侯府,必须带着全家人度过这个难关,这是他的责任,亦是对小叔父的传承。

    可蓁蓁该怎么办呢?

    他偷偷看了叶蓁许久,终于绝望地想:无论如何,他和姐姐已经再无可能了。

    两人一身疲惫地回了县衙,远远看着县衙外围了好几圈人,有衙役、官兵还有硬是凑过来的百姓。

    叶蓁心头一跳,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一个汉子边往那边探头边,道:“听说在下游找到一具尸体,说是已经泡肿了,不知是不是霍侯爷,所以就送到县衙来。”

    他说着声音也哽咽起来,道:“霍侯爷是为了救我们出事的,他可千万不能真的遇难啊。”

    叶蓁听得身子一软,什么也顾不得了,拼命地人群里冲。

    霍昀则是整个人如遭雷击,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竟不敢去看一眼那具尸体。

    叶蓁不断地分开人群,四周的一切都似被吞进黑洞,她什么也看不到听不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真的是他,也要让她见一面!

    可县衙的衙役以为她是来关心霍侯爷的百姓,连忙将她拦住道:“县太爷交代过,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叶蓁猛地抬头,眼睛已经赤红不堪,哑着声一字一句道:“放我进去,他是我夫君!”

    衙役一愣,随即皱眉道:“哪来的刁妇,莫要胡说!”

    叶蓁抬起下巴,用嘶哑的声音大喊道:“让我看看他,他是我的夫君!”

    众人一片哗然,以为这人是哪来的疯子。

    此时霍昀终于从僵硬中回神,正要冲进去让衙役放叶蓁进去,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

    他猛地回头,然后整个人都似虚脱一般,差点哭出声,又想要放声大笑。

    霍砚时看着还很虚弱,甚至有些狼狈,但他嘴角带着笑,示意霍昀留在这里,然后慢慢朝人群里走去。

    他身材高大,很轻易就分开人群,走到神情悲愤的叶蓁身后,一把将她揽在怀中,问道:“你说那人是你的谁?”

    叶蓁猛地一震,身体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好似将她从无边的绝望中拯救出来。

    她慢慢转身,贪婪地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伸手在他五官上慢慢摸着,终于确信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心口又酸又甜,泪水几乎倾涌而出,道:“是我夫君。”

    霍砚时觉得能换到她这句话,自己遭受什么劫难都被抵消,于是不顾旁边还站着围观的人群,用力将她抱进怀中。

    四周的百姓在愣怔之后,看到霍侯爷不但没死,还抱得美人归,纷纷发出欢呼声,整条街上绵延不绝。

    而霍昀远远站着,从头到尾看完了刚才那一幕。

    然后他低头苦涩地笑了:蓁蓁刚才看着小叔父的眼里有光,那光亮他曾见过,是她钟情一个人的模样。

    他觉得胸口被什么撕裂一般,突然想起叶蓁曾经对他说过:“以后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我能做一程夫妻,已经是很值得欢喜的事。”

    他转过身,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终于让自己归于平静,很轻地道:“该告别了,姐姐。”

    自那日后,被史上成为西王之乱的叛乱终于被彻底平息。

    而霍砚时因为这一战,在民间的声望也达到顶峰,百姓们都感念他领兵守护了京城,还舍身阻止了一场灾难。许多人家都为他立起长生牌位,将他奉为英雄。

    而景和帝也三番四次召霍砚时进宫,要将他重新封为大都督,可霍砚时每次都推拒,直到皇帝专门派人到乐安镇请他进宫,他怕在镇上引起风波,只能跟着内侍一同回了皇宫。

    那日他在太和殿待了足足三个时辰,直到日头西垂才从宫门里走出来,依旧是一身素袍,走得肆意又洒脱,和他被贬谪的那日一样。

    他一路走到宫殿外等着的马车旁,上车后让车夫将车赶到城西的满月楼外,走进此前定好的雅间,看见正百无聊赖坐在窗边的叶蓁。

    他笑着走过去,为她剥着桌上的栗子道:“是不是等得很累?”

    叶蓁托着腮,很自然地让他将剥好的栗子喂到自己口中,道:“为何去了这么久?皇帝不让你走吗?”

    霍砚时笑道:“我说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做这个大都督,让皇帝另用贤能,他自然是要百般挽留,最后还同我道歉,说他此前不该猜忌我,差点累得朝中无人可抵御外敌。”

    叶蓁为他倒了杯茶,问道:“那他是真心道歉的吗?”

    霍砚时沉默了一会儿,道:“大约有几分真心,但帝王之心本就深不可测,也许他是真觉得自己错了,但我若重新拿回以前的权势,他还是会寝食难安,视我为他皇权的威胁,到时我再想全身而退就难了。”

    叶蓁未想到他看得如此明白,又问道:“那你在皇宫待了这么久,都和皇帝说了什么呢?”

    霍砚时看着她笑道:“我告诉皇帝,我不想再回朝中,早已厌倦了那些争斗,只想在乐安镇做个教书的夫子,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叶蓁的脸红了一瞬,道:“我才不信,你们只说了这些。”

    霍砚时这才正色道:“皇帝虽然忌惮我,但他也通过这一次的叛乱明白,他想要实现清明之治,受百姓甚至后世敬仰,其实还有许多需要面对的险阻。于是他再次称我为先生,向我请教该如何做。我将心中所构想的全告诉他,至于他要如何施政,那是他将来要做的事。”

    他突然又笑了下道:“对了,皇帝采纳了我此前的提议,明年春闱就会让女子也能考科举,瑾儿从现在开始准备,以她的才华,说不定能成大昭第一位女状元。”

    叶蓁听得也很欢喜,恨不得现在就告诉秦玉瑾这个好消息。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亮着眼眸问道:“那是不是代表,若我小妹从现在起好好读书,她也能考女子科举。”

    霍砚时朝她微笑点头,叶蓁心头雀跃,只觉得前路皆是似锦繁花,藏着无限的希望。

    两人从满月楼走出时,夜风清软,长空净洗,一轮圆月高高悬在天际。

    他们暂时不想坐车,就这么牵着手走在街上,叶蓁抬头看着玉盘似的皓月,感慨地道:“明日就是中秋了。”

    霍砚时将她的手踹进怀中,问道:“那你觉得现在可算圆满?”

    叶蓁看了他一眼,然后翘起唇角并未回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和他一同走在清辉之下。

    而霍砚时想了想,又问出那个问题:“还会恨我吗?”

    这次叶蓁很快地摇了摇头。

    霍砚时垂目看着她,突然在街边站定,将她拉着搂进怀中,问道:“那是否钟情与我?”

    叶蓁看着他眼波闪动,然后柔柔地笑了出来道:“你猜猜看,阿衍。”

    霍砚时心口都被这称呼填满,低头亲上她的唇道:“是不是都没关系,我总会等到你说是的那一天。”

    if番外:如果是侯爷被小农女蓁蓁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