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棠棠的母亲

    半个小时后，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民政局对面的树荫下，引擎熄灭，傅时砚没有立刻下车，只降下半扇车窗。

    清冷的风裹挟着街边包子铺的香气涌进来。

    他的目光越过川流不息的车流，精准捕捉到马路对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姜辞就站在民政局门前的长椅旁，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

    驼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扬起，衬得本就纤细的身姿愈发挺拔高挑。

    许是等得久了，姜辞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抬眼环顾四周，目光在街对面的车辆上逡巡。

    傅时砚特意换了辆从未开过的车，看着她的视线在车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

    他默默注视着她，直到她的电话打进来。

    盯着“老婆”两个字看了几秒，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才按下接听，漫不经心的腔调：“怎么，等不及了？”

    “来了没？”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傅时砚看着她四下张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早来了。”

    “我怎么没看到你？”

    姜辞蹙了蹙眉。

    傅时砚语气淡淡，“我看到你了，等我两分钟。”

    挂了电话，傅时砚推开车门，并没有立刻去民政局，而是拐进了斜对面的花店。

    玻璃门上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清甜的花香驱散了他身上过于浓烈的烟草味。

    傅时砚站在琳琅满目的花束间。

    都很漂亮。

    但他拿不定主意买哪一束，漂亮是漂亮，但总觉得送给她差点意思。

    “先生，是给新婚妻子选手捧花吗？”

    花店老板笑着迎上来，指了指柜台里盛放的红玫瑰，“这束‘一生挚爱’卖得最快，寓意也特别好。”

    傅时砚的指尖顿在玫瑰花瓣上方，冰凉的触感让他回神，语气平静。

    “来领离婚证，算是送给前妻的。什么花合适？”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旁边几束素雅的花束：“那选这些吧，桔梗或者小雏菊都合适……”

    傅时砚的目光掠过那些花，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向日葵上。

    金黄的花盘朝着光线的方向，花瓣舒展得肆意又明媚，旁边还点缀着几束细碎的满天星，美得像落在人间的星辰。

    他指了指那两束花：“就这个吧，向日葵和满天星。”

    老板动作麻利地包装花束，淡黄色的包装纸裹着鲜花，用丝带系出漂亮的蝴蝶结。

    傅时砚接过花束时，捧着花走出花店。

    初秋的风迎面吹来，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却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心脏。

    一切都要结束了。

    如果离婚也无法让他彻底忘记她，他会离开京都，或许三年五年以后，时间可以替他磨平一切关于她的回忆。

    傅时砚沉了口气，抱着花，一步步穿过马路。

    男人鹤立鸡群，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迎风走来，像是电影里的特写镜头，极强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姜辞远远看着他朝她走过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经历过昨晚混乱的一幕，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

    她看着他走过来。

    假装没注意他怀里的花，神色淡淡开口，“进去吧。”

    姜辞转身的瞬间，傅时砚将花递了过来，“拿着。”

    “给我的？”

    “嗯。”

    姜辞也没拒绝，低头闻了闻，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还挺讲究的，待会儿出来我请你吃饭。”

    傅时砚轻声回了句，“好。”

    默了默，他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鼓足勇气，缓缓开口。

    “姜辞，这段长达七年的婚姻，对你来说更多的是煎熬，还好，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日子还要继续，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希望你像这束向日葵，永远朝着温暖的方向盛开。”

    “往后的生活，既有阳光的明媚，也有星光的安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姜辞，祝你幸福。”

    姜辞心跳乱了节拍，错开他的注视，看向抱在怀里的花。

    许久只淡淡回了句，“谢谢。你也是，要开心幸福。”

    说完，感受到空气里的尴尬，她忙补充了句，“走吧。”

    傅时砚没再说话，跟在她后面进了民政局大厅。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傅时砚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刚想开口让姜辞找个位置坐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是大哥发来的信息，傅时砚神经在一瞬间绷紧。

    他去t国出差已经半个月。

    自从上次起了冲突，他便一直陷在自责的情绪里，从不主动联系他，也不接他的电话。

    他沉了口气，从旁边保安大叔那里要了一把凳子递给姜辞，“脚不方便，坐着排队。”

    姜辞愣了下，因为脚确实有点疼，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坐下来。

    “我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傅时砚手指下意识拂过她的肩膀，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姜辞点头。

    见他脚步匆匆离开，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向日葵，花瓣上的水珠还未干涸，映着大厅里的灯光，泛着细碎的光芒。

    队伍挪动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不过二十分钟，前面就只剩下两个人，眼看就要轮到他们，傅时砚却依旧没有回来。

    姜辞心里有些着急，抱着花快步走出大厅。

    刚拐到门口，就看到傅时砚正在倒车。

    她瞳孔骤缩，急忙朝着车子的方向跑去：“傅时砚！”

    可傅时砚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瞬间加速，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姜辞脚疼，奔跑中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胸口剧烈起伏。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被她强忍着逼了回去。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傅时砚的电话。

    铃声一遍遍地响着，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第五通电话拨出时，终于接通。

    一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傅时砚，你让我在这里排队，结果你说走就走，你到底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傅时砚的声音混杂着风声传来。

    “有急事，必须马上赶回公司……”

    “急事？”姜辞冷笑一声，声音拔高，“领证也就是十分钟的事！你现在马上回来！”

    “改天。”傅时砚语气不容置喙，没等姜辞再说什么，直接掐断电话。

    行驶了一段路程，傅时砚把车停在路边。

    再次点开傅景舟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名叫林晚星，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标致。

    棠棠的眉眼和她神似，就连脸颊的酒窝都如出一辙。

    刚要打电话过去，又收到一条信息，是林晚星和棠棠的亲子鉴定报告。

    显示两人为母女关系。

    傅时砚感觉脑子“轰”一声炸开，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误会姜辞和大哥？

    可他明明私下里做过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棠棠是姜辞的女儿。

    难道那份报告被人动了手脚？

    当年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棠棠是大哥和林晚星的孩子？那他和姜辞的女儿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傅时砚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不知过了多久，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傅景舟的电话。

    声音里充满慌乱无措。

    “大哥，你……找到棠棠的母亲了？能不能带我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