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曲(1)【!!血腥警告!!】

作品:《金属牙套【骨科gl】

    温热的肠子贴着皮肤滑过的触感,让任佐荫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我爱你。

    “啊————!!!”

    一声撕裂般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她的喉咙。

    不。

    为什么。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来面对这些呢?

    任佐荫猛地向后缩,想要把这具正在冷却的躯体推开,可是手却下意识地想去捂住那个流血不止的伤口。

    你不喜欢不完美的她,但你也接受不了她的死去,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坏家伙。

    ……

    像我一样爱你。

    你是尚未成长的婴童,苦大仇深的被困在一具早已成熟的躯体,以至于发烂发臭,引来蝇虫叮咬;你是揠苗助长的禾,根不深,蒂不固,以至于外强中干,其下的荒芜只有你一个人知。

    你渴求糖?

    爱那种瞬间充盈口腔,直冲颅顶的,虚假的圆满感。爱那种能暂时欺骗大脑、让人忘记所有匮乏与痛苦的,甜蜜的谎言。爱到明知是毒,是饵,是裹着糖衣的缓慢腐蚀,指尖还是会颤抖着,伸出去的甜。

    你真的爱她?

    你不爱她,你只是恐惧失去那个敲钟就有肉吃的特权,你只是恐惧离开她之后,连毯子妈妈都不复存在的空无,宛若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缺了糖便嚎啕不止的孩童,一个等着大人替你收拾残局的废物,一个一旦不被满足便要焦虑地大吼大叫的——疯子。

    一种充斥在她整个存在中的,无处不在的背景噪音。它从腹部的那个创口出发,沿着神经通路一路向上,穿过横膈膜,穿过胸腔,穿过颈椎,抵达她大脑中的每一个角落,深沉的钝痛,伴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搏动,每一次呼吸而加剧。

    仿佛意识已经脱离了大脑、潜入了她自己的身体深处所观察到的景象,任佑箐看到自己的小肠从那个被撕裂的伤口中滑出来,一颗一颗地滚落出来,散落在她自己和任佐荫的身体之间。血液从断裂的血管中涌出来,暗红色的,温暖的,带着生命的余温。

    人体内部是一个被隐藏的世界,那些器官,那些管道,那些瓣膜和褶皱,那些颜色和质地的层次,那些精密而脆弱的结构,它们不应该被锁在皮肤和骨骼的牢笼里,它们应该被看见。

    被灯光照亮,被任佐荫的眼睛注视,被她的手指触摸。

    任佐荫几乎癫狂渴求着的,最私密、最内在、最不可触及的部分,通过她正在流失的生命本身,献祭了出去。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滴在任佐荫的锁骨上,温热而粘稠。

    那只手从她的腰部滑到了她的腹部,手指碰到了那个伤口的边缘,碰到了外翻的皮肉,碰到了那些暴露在外面的、温热的、柔软的脏器。

    试探,颤抖,收紧。

    而后抓住了她的小肠,像是想要把它们塞回原来的位置。那种触感很奇怪,她不觉得不疼,只是麻木的睁着眼睛,感觉到指甲无意中划破了某处脆弱的黏膜,更多的黏液从破损处渗出来,沾满了任佐荫的手掌。

    女人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那个巨大的、还在流血的创口上,手指陷进温热的血肉里,触碰到了那些暴露在外面的脏器。那种触感让她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恐惧。

    太过巨大,太过猛烈,把她为数不多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冷静都冲得无影无踪。

    塞。

    标本的内里要填充。

    我爱你。

    那些滑溜溜的肠管,那些粉白色的、表面附着着黏液和血丝的管状物在她手中扭动着,像是有生命的蛇,试图从她的指缝间溜走。可是不能停下来呀,你知道的如果停下来,任佑箐就会死,她会彻彻底底地离开你,如果任佑箐死了,你也会死,你们是一体的。你们从灵魂到肉体都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如果任佑箐的身体停止了运转,你的灵魂也会跟着一起熄灭。

    把手探进去吧——

    她的手探入了那个创口深处。

    那些东西在她的指尖下呈现出一种冰凉的、光滑的质感,和她手指上沾满的温热血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手指在那个狭窄的,充满血液的空间里摸索着,试图找到那些肠管的入口,试图把它们推回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血从创口里涌出来,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顺着她的手腕流到手肘,滴在床单上,滴在地板上,滴在她们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带着人体的温度血液,但在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变凉,变成一种粘稠的,半凝固的状态,在她的皮肤上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薄膜。

    醒醒……任佑箐……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你在哭吗?

    你感到悲伤。

    脸被泪水糊住了,被血糊住了,被那些从任佑箐身上沾过来的,各种不明来源的液体糊住了。

    任佑箐的身体在变冷,从她的皮肤渗入她的皮肤,从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血液,从她的血液渗入她的骨髓。

    你不能死…啊!…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走的…!!!

    摸索着,试图把那些脏器塞回去,可是徒劳无功,只有徒劳的,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恐慌折磨着她。

    怜惜是爱的近亲,是恐惧的温床。

    怜惜是爱的近亲,是恐惧的温床。

    任佑箐是她的源代码。如果源代码被销毁了,程序就会崩溃,就会停止运行,就会变成一堆无意义的、杂乱无章的数据碎片。

    怜惜是爱的近亲,是恐惧的温床。

    她发疯似的吻上任佑箐的嘴唇。那些嘴唇已经冰凉了,已经失去了血色,已经被血和唾液糊成了一片模糊的形状。血的味道在她的口腔里炸开。铁锈味,咸腥味,她吞咽着那些血,把它们咽进自己的喉咙,让它们流入自己的胃里,让自己的身体吸收它们。

    120。120。120。120。

    打这个电话,用你为数不多的理智——

    她用一只手按着免提,另一只手还在徒劳地压着任佑箐腹部的伤口,即使那些肠子不可能靠手掌的压力就回到原位,但她停不下来,她无法停下,所见所闻都是浓重的血腥味,每一丝从她手中流淌的温热,都昭示着一条生命正在流逝,她无法接受,她几近崩溃,悲伤到了极点,可是没有泪。

    该哭的人早已哭干了眼泪,不会哭的人死性不改。

    手掌已经被血泡得发白发皱,指缝间塞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粘稠物,指甲缝里是更深色的、接近黑色的血痂。

    120吗…我需要救护车啊!!…地址是……她……她的肚子,被划开了..、很大的口子……肠子…肠子都出来了…

    电话那头在问什么,她听不清,只能悲哀地,麻木地感受任佑箐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一部分在数着那个越来越慢的心跳,尖叫着语焉不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抗拒逃避这个即将失去她的事实。

    她还有呼吸……很弱……很慢……求你们快点……快点…我求求你们了…快一点……

    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血泊里,屏幕朝上,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斑点。

    端庄点。穿上衣服。

    于是任佐荫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衣服,随手从地上捞起来的,也分不清是哪件了,上面全是血,干的和湿的混在一起,穿在身上的时候有一种冰凉的、粘稠的触感,像是穿了一件用血洗过的衣服。

    麻木的情绪能够席卷所有的人性,大脑像是被强制执行任务后因为过载而蓝屏的无可奈何,她只能机械的,麻木的跪在床边,双手捧着任佑箐的脸,看着那人嘴角残留的那个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僵硬的微笑,看着那像面具一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