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从前的从前1

作品:《孽因[姐弟H]

    柏油路面蒸起热浪。

    午后两点,正是阳光最毒辣的时候。

    聂因牵着聂泽民的手,在一幢别墅前驻足。出租车扬长而去,只留下父子俩的背影。

    铁门森严,透过镂空间隙,可以望见大片草坪,还有院子里的户外伞。聂因站在爸爸身边,门铃按响后,很快有人步出,移动着朝他们走近。

    “好久不见,聂先生。”

    一位中年男子打开铁门,将他们迎入。聂泽民同那人寒暄,聂因静静观察周遭,小手牵紧爸爸的大手。

    “先生临时到公司开会,要晚点才能回来。”男子对聂泽民道,又补充一句,“不过今天夫人也在家,聂先生大概有好久没见过她了吧?”

    聂泽民颔首:“上一次见到婉仪,还是她开独奏会的时候。”

    “这么说来,也有三四年了。”男子笑了笑,说,“夫人知道你要来,已经在楼上茶室备好茶水。聂先生,你随我一道上去吧。夫人现在到了孕晚期,行动不太方便,所以不能……”

    “不要紧。”聂泽民道,“但今天我带着这孩子,恐怕……”

    他低头,中年男子也朝聂因看去,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聂因,”聂泽民半弯下身,握着他肩,同他讲话,“爸爸要去和一位阿姨聊天,你一个人在下面玩,等叶叔叔回来,好不好?”

    聂因看着爸爸,须臾,缓慢点了下头。

    “小朋友,你要不要看动画片?”中年男子也俯下身来,笑着问他,“你喜欢《狮子王》,还是《猫和老鼠》?”

    聂因没吭声,那名男子摸了摸他头,带他到客厅坐下,打开电视,开始播放《狮子王》。茶几托盘摆着许多巧克力和糖,旁边还有瓶装水。男子抓了几颗巧克力,塞进他手,对他说: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叔叔一会儿就来陪你玩,好不好?”

    聂因点了点头。两人安置好他,才离开,一前一后向楼梯走去。

    人影消失,客厅很快冷清下来。电视在播放什么,他根本没有注意。他握着巧克力,目光落向茶几一角,那里摆着一个打乱了的四阶魔方。

    聂因看了片刻,把巧克力放回盘中,拿起魔方。

    他低头摆弄,全神贯注,连有人走到身旁,都未发觉。

    “喂。”魔方快拼完时,耳畔冷不防响起一道童声,“你是谁啊?”

    聂因没理会,继续拧魔方。叶棠叉着腰,一动不动等他回话。可这小孩完全把她当成空气,自顾自玩魔方,原先被打乱一通的颜色,眼看就要重新复原——

    “你好没礼貌啊!”

    她坐上沙发,一把夺过魔方,抬起下巴,气呼呼地板着一张小脸:

    “这是我的玩具,谁允许你玩了?”

    被强行打断,小男孩才抬头,终于朝她看来。

    他估摸六七岁的样子,皮肤很白,一双黑眸静静注视着她,脸庞展露的神情,极少在这个年纪的男孩身上出现。

    安静,沉默,八风不动。

    就算被抢走魔方,也没有丝毫不悦,或被指责产生的羞愧。

    叶棠气鼓鼓盯着他,还没打量完,他却把头扭开,开始看起电视。

    草原一望无际,辛巴跟随父亲,来到荣耀石最高处,俯瞰整个王国。聂因看着动画,旁边女孩却从背后掏出魔方,研究起他复原成果。

    “喂,”叶棠踢了踢他脚丫,若无其事问,“你是怎么拼的?”

    她其实想说,你能不能教我怎么拼。但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理都不肯理她一下,她怎么好意思低声下气向他请教?

    叶棠长到八岁,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

    她鼓着脸,胡乱拧魔方,原本快完成的色块,又被她搞得乱七八糟。小男孩似乎看不下去,终于扭头,慢慢说了句:

    “不是这样。”

    她置若罔闻,继续拧动。他这才伸手,拿走了她魔方。

    彩色方块在指间转动,叶棠盯得仔细,还是没看懂他到底怎么操作,魔方就一下变成六面纯色。她一声不吭,小男孩把拼完的魔方还给她,竟还补充了句:

    “很简单的。”

    简单?

    他根本就是在羞辱她。

    叶棠自信受挫,刚才舞蹈课被老师表扬的好心情,因为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烟消云散。她跳下沙发,自顾自跑开了。

    聂因继续看电视,听爸爸的话,在客厅等叶叔叔回来。

    “喂!”过了不到五分钟,刚才消失的小女孩,忽然又出现身旁,“你要不要和我去泳池玩?”

    聂因转头,看到她换了身衣服,穿着连体式的亮黄色泳衣,手里还抱着一个救生圈。

    女孩瘦瘦小小,虽然个头比他高一点,四肢却细条条的,像根竹竿。她留着刘海,瓜子脸还带点婴儿肥,圆亮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完全忘了刚才那一茬,诚心邀他一起玩。

    聂因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

    叶棠嘴巴一扁,从鼻孔里哼气,抱起救生圈,自己去泳池了。

    水面在烈日下波光粼粼,长方形的池子,被风吹出一层碎银般的波纹。叶棠蹲在池边,手探进水里,试过温度,才将救生圈扔下水,踩进池子。

    池水温热柔软,叶棠泡在救生圈里,像鸭子似的划动脚丫,悠哉游弋。她眯阖眼皮,想象弟弟出生后,她教他游泳的情形,嘴里不由哼歌,脚丫划动得更快了些。

    正当她心情大好之际,忽然却发现。

    泳池另一头,静静伫立着一道人影。

    男孩一动不动,不晓得偷看了她多久。叶棠哼声,蹬腿朝对岸挪去,在池水里浮沉:

    “你干嘛偷看我啊?”

    聂因没出声,日光在水面反射,有点刺眼。他往后退了一步。女孩见状,趴在池岸边问他:

    “喂,你会不会游泳?”

    聂因保持沉默,握了握拳,想转身回屋。叶棠瞧出了他胆怯,立马上岸,湿淋淋的小手拽住了他短袖。

    “不许跑。”她揪着他,下巴高高抬起,刚才丢失的自信,终于在这一刻找回,“你不是很聪明吗?不会连游泳都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