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27节

作品:《饲鸦的魔女

    “这是……这是什么?”

    红色的光柱中,一个由畸变的眼球、耳朵、舌头、鼻子、喉咙、心脏、肺叶、哺乳器、生育器、十指拼凑而成的巨大人型缓缓降下,一股疯狂的思绪顷刻间,攀上了四人的头皮。

    第39章 化身

    中心城区,兔子洞酒吧,顶层露台。

    雾城的血族亲王——柯丝坦夫人用手背阻止了莫伊的侍奉,自己拿起酒瓶,往高脚杯里倒入了小半杯暗红色的葡萄酒。

    天空阴云密布,遮蔽了阳光,但大雨似乎并未蔓延到中心城区来。

    身为这家酒吧的主人,身为一名吸血鬼,她能享受这楼顶露台的机会,可不常有。

    高脚杯抵在唇前,先充分地嗅了嗅气味,再浅尝半口,醇厚的芳香立刻溢满了喉咙,让亲王不由满足地点了点头。

    “怎么?你很在意那边吗?”

    柯丝坦慵懒的视线看向莫伊,他瘦长的身影一动不动地栋着,仿如一根衣杆,倒是视线一直看向远方,乌云最密集的地方。

    “是的,夫人。”

    听见亲王的话后,他木然地点了点头:“我们应该采取行动,二号虽然很强,但缺乏经验,她会死在那边的。”

    “哼,如果只有她一人的话,确实敌不过那位化身。但现在,她可不是一个人啊。”夫人喝光了高脚杯里的酒,晃了晃空杯,又拿起酒瓶给自己斟满。

    “一个学院派法师,一个不学无术的巫师,一个凡人累赘,和一个只有点小聪明的劣种。她们只会添麻烦。”莫伊正色道。

    “呵呵——”

    柯丝坦不由笑出了声,将刚斟上的酒往前一推,传给坐在她对面的灰发小女孩:“你的学生被这么评价呢,法师大人。”

    莫伊一惊,不由转过头去,原本只有柯丝坦夫人坐着的小圆桌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穿着塔的法师制服,头戴一顶皱巴巴的传统女巫帽。

    “嘛,他说得也没错,奥德莉雅她确实会拖后腿,虽然我不认为她只会拖后腿就是了。”

    小女孩接过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随后嫌恶地吐了吐舌:“恶……好恶心的味道,共和国人的口味。”

    “是您味觉太落伍了,斯泰拉法师大人。”

    柯丝坦笑了笑,“塔不打算出手吗?我在市政厅的线人说了,这是一级超自然事件吧。”

    “那只是凡人擅自定义的罢了!”小女孩双手抱胸,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那不是什么强大的化身,灵界的反应很微小,刚好适合作为奥德莉雅的觉醒试炼。”

    ……

    那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恐怖。

    就像是刚从银行取了一大笔钱,穿过幽深的黑巷子时,迎面走来几位手持武器的彪形大汉。

    就像是在新大陆南部的雨林沼泽中,自制的木筏正在漏水解体,而你看到了浑浊的水底下,一条条游弋的巨大鳄影。

    就像是爬进仅容一人钻入的狭小甬洞中,四周突然变得极其狭窄,卡住你的胸前,让你肋骨不得舒张,而你甚至不能回头。

    对了,那感觉,并非是被狩猎者盯上的猎物,而是突然之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想致你于死地,而你则是搁浅的鲸鱼,只能嚎叫着手足无措地等待一切的发生。

    一切都静止了,安杰丽卡眼中,只有那怪异可怖的存在扭动着肢体。

    像是……一个人?

    人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唇随意堆砌在一团在红黑二色间变换的球形雾团上,舌头从口腔、耳道、鼻孔和眼眶中伸出,五官随着雾团翻腾而不定形地游移着。

    “头”部下方连接着一根又细又长的喉管,像蛇一样灵活地弯曲盘卷着,有点像远东妖怪画册里,一种名叫辘轳首的长脖子妖怪,只是样貌原本只是一副女性模样的辘轳首猎奇许多。

    身体是一团比头部大上几倍的粘稠雾团,与深红的无魂者身体一样,呈现出半透明的红色,畸变的肺叶、心脏和生育器官在内部翻腾,一只又一只畸形的手从器官表面伸出体外,把祂围得像一朵海葵,而缺失的足部则只是一团红雾。

    藩神的化身?

    肩上胆小的焰尾发出不安的嘶嘶声,全身颤抖着,恐惧地将脑袋埋进她的衣领下。

    周围跪伏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或虔诚或恐惧地跪拜着,祈求这位他们眼中的天使降下宽恕与拯救。

    那三名幸存的对策官倒是没有跪地,那名狼人是因为信仰不同,红发女性则皱着眉谨慎地扶住另一名男性对策官的胳膊,阻止了他下跪,眼神略带怀疑地看向那名“天使”。

    终于,在人群的膜拜中,圣洁的天使稍稍挥舞了下手里的权杖,一道劲风吹起,几位被风拂过的虔诚的信徒立刻化为一束光尘,在天使的指引下飘向湛蓝的天空。

    “咚!”“咚!”“咚!”

    更多人跪伏在地,一股莫名的欣快感涌上他们的心头,让他们不由确信,变成光尘的人是升上了天堂。

    “喂喂——”

    安杰丽卡瞪大了眼睛,她只看见化身的数百只歪曲的手随意地指向众人,每一个被祂指中的人都会在眨眼间化作一蓬血雾。

    “蓬!”

    “嘭!”

    “砰蓬!”

    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人体烟花,人群更涌现出狂热的情绪,热情地高喊着弥撒亚的名字,有人带头唱起了圣歌,任由血雾笼罩在自己脸上,更加狂热地咏唱着,祈祷自己也能被选中升上天国。

    “快阻止祂!”

    安杰丽卡大喊一声,转身快速跑向还被掩埋在瓦砾下的汽车,她的大杀器还在里面呢。

    “还用你说!”

    身体已经再生回来的塞西莉亚用力一咬唇,右手拇指蹭下一滴流出的暗红色血液,冲着那个怪异的化身用力一握!

    奇术,火之道——“地狱之火!”

    红黑色的火焰瞬间包围吞噬了化身,发出一阵诡异的焦臭味与噼里啪啦的油脂沸腾声。

    化身吃痛般张开嘴巴,舌头吐得很长,仰天便是一阵无声的嘶吼!或许是声音频率远远超过了人耳能承受的极限,安杰丽卡什么也听不见,但却感觉耳朵生疼,下意识地用书捂住耳朵,自耳内溢出的鲜血顿时染红了她的手掌。

    三位对策官几乎同时脸色一变,大概是终于看清了“天使”的真面目,恐慌一时间占据了他们的脸。

    更远一点的平民们倒是没几人发现,超频的音波一下子震碎了他们的耳膜,大多数人两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少数人依旧双膝跪地,坚持不懈地朝天使祷告着。

    “这个化身并没有很强!”在砖石护甲覆盖住面部前,奥德莉雅最后通知道:“牵制住祂!我来准备法术把它拖进灵界!灵界会把祂弹回原本世界的!”

    如果掌握这个化身的送神术的话,把祂请离只是一个咒语的事,但在不知道咒语的情况下,将祂拖入灵界的也可以粗暴地把祂弹回原本的世界。

    又或者这边火力足够强的话,完全可以抹消掉祂的肉身,将祂物理上驱离。

    “怪麻烦的,看我直接将祂烧——”

    攻击成功的吸血鬼亢奋地笑着,话音未落,一团与她释放的火焰别无二致的火突然从脚底升起,一口将她吞噬。

    第40章 奈亚拉托提普

    “啊啊啊啊啊!!!”

    吸血鬼撕心裂肺的惨叫,又一次重击了众人本就受到重创的耳膜。

    奔跑中的安杰丽卡转头看向塞西莉亚,她刚刚复苏的身躯正在烈火焚烧中崩溃。

    “塞西莉亚!”

    睿魔尔一族的奇术毫无疑问是血族最危险的异能,尤其是其中的火之道,最令血族们感到恐惧,毕竟火焰是真正杀死一名血族的可靠手段。

    而释放到塞西莉亚身上的,是火之道的五级奇术——地狱之火!

    恶毒的烈焰立刻攀上了她的皮肤,令其寸寸崩裂,头发立刻焚毁,面容像夏日高温下的奶油蛋糕一样溶解。

    怎么回事?祂会用奇术吗?不,它反弹了我的术?

    在视力完全崩解前,塞西莉亚惊疑不定地看向化身,却见祂也同自己一样被红色的地狱之火焚烧着,火焰对祂的影响并不像她那般明显,但依然能造成有效伤害,祂畸形的肢体在火焰中不断扭曲。

    但是,这边会率先坚持不住的!

    “咕——”

    喉部被烈焰烧灼,塞西莉亚也不发出声音来了,只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个变形的音符,皮肤、脂肪、肌肉依次在火中蒸发,眼看就要被烧成灰烬了。

    “沉默!”

    奥德莉雅伸出她岩石覆盖的巨手,一阵蓝色的光尘立刻覆盖到吸血鬼身上,隔绝了她与灵界力量的联系,化身身上萦绕的黑炎顿时消失不见,随后,正在吞噬吸血鬼的地狱之火也跟着消失了。

    皮肤几乎完全消失,只剩几片烧焦的肌肉黏在骨骼上的塞西莉亚啪一声倒地,没有火焰的炙烤,残存的焦黑肉片立刻沿着骨架蔓延,烤得发白的骨架马上恢复了湿润,上边冒出一层蠕动的肉芽。

    也太夸张了吧,被烧成这副样子都没变成灰?

    按捺下心底对塞西莉亚这远超寻常吸血鬼再生力的好奇,奥德莉雅看向化身,它显然受伤了,只漂浮在距离地面两三寸的高度,诡奇的躯体也在慢慢复原,虽说速度比不上塞西莉亚那般夸张,但看来想通过物理手段将祂驱逐,还是有些困难的。

    “那边的,不要轻易使用法术,作用在它身上的法术也同时会作用到你们自己身上!”

    法师对那边幸存的对策官三人组提了个醒。

    “谢谢提醒,法师女士。”那边的红发少女朝法师点了点头,她手里握着一把东方样式的长刀,刀身含在鞘内。那把刀似乎用某种奇特的力量,奥德莉雅在先前的战斗中见过她拔刀,一击便能斩断红色之人的触手。

    “唉,这边可是入行才两个月的新人啊!”

    男性对策官苦着脸叹了口气,他手持一把下挂刺刀的线膛枪,枪身上镌刻着铭文,显然是一把教会祝福过的武器。

    剩下的狼人一言不发,拖着爪子怒吼一声,直接朝化身扑去。

    “砰!砰砰!”

    埃莉丝对着天空连开三枪,她已经跑进了那群跪地顶礼膜拜的人群中,又是推又是喊,甚至拳打脚踢、用枪械威胁来试图弄醒众人,一些人已经被她弄醒了,看真切了天使的真实模样后,立刻吓得飞窜。

    恐惧在人群中的传染丝毫不比感召弱,很快更多的人也反应过来开始逃命,他们逃跑自然也会带动更多的人。

    战斗她难以插手,那么保护民众就是她应该做的。

    另一边,见塞西莉亚没有生命危险后,安杰丽卡松了口气,跪在一堆碎裂的瓦砾前,吃力地掀开建筑残骸,试图把埋在下面的汽车里的东西挖出来。

    “咿——咿——!”

    她双手扒拉着一根沉重的梁柱,它压住了车后尾箱,如果与老中士的契约还在的话,搬动它还是很容易的,现在她只有符合一位受伤女性应有的臂力,搬起来非常吃力。

    “嘎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石砾摩擦声,手里突然一轻,睁眼一看是洛斯戈帮她抬起了石柱。

    他憋红了脸,用力将石柱举过头顶,往旁边一扔,随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那被砸烂的后尾箱门,用蛮力硬生生将尾箱盖扯下。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