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28节
作品:《饲鸦的魔女》 安杰丽卡拍了拍对方的背肌以示感谢,随后拖出那个她存放燃烧瓶的箱子,里面垫了不少旧报纸,但大多数瓶子都碎裂了,她粗略数了一下,完好的还剩下四瓶。
刚刚好。
她扯下头顶贝雷帽上的蝴蝶结饰带,拉直成一根绳子,粗略地将四个燃烧瓶捆绑在一起。
因为祭品素材的缘故,那化身的体型并不比狼人高多少,而祂诡异的躯体吓人归吓人,实际上按照自然界长得越怪打架越菜的原则,并不适合战斗。
上百只穿出体表的手随意舞动着,手指指向突然指向众人,红发少女眼神一凛,迅速拔刀往前一挥。
“砰!”
像是子弹击打金属上的声音,刀刃完好无损,而从指尖爆射而出的半截指骨则被一刀斩断!
先前祂似乎就是用这种方式把那些跪地的“信徒”变成血雾的。
“呜哇!这个被碰到就会死吗?这也太吓人了!”男性对策官瞪大了眼睛,脸色苦得像生吃了啤酒花:“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吧?我果然要死在这里了吧?”
虽说嘴上叫苦连天,但他还是举起枪来朝化身打了一枪。
“砰!”
化身头部巨大的眼珠子应声绽放出一朵血花,大半颗眼球都被特殊子弹轰没掉了,不等它恢复,第二发子弹又打在了它第二颗眼球上。
狼人对策官则直扑到化身身上,不算化身那长的诡异的脖子的话,他超过三米的身躯只比化身矮上半颗头,当即毫无悬念地一把扑倒了化身,一张血盆大口毫不忌讳地一口咬住了那纤细的脖子。
“各位!麻烦你们拖住它了!”
奥德莉雅吩咐一声,自己围绕着化身奔跑起来,石巨人的身后留下一道散发着蓝光的尘埃,落到地上形成了一个不甚标准的圆。
法师轻声念着咒文,同时不断地绕圈,圆的边缘开始往内部生长出繁杂的法阵。
“嗷呜!”
狼人长啸一声,眼前看似纤弱的长脖子根本咬不断,他直接将巨爪刺入化身体内,试着粉碎祂的内脏。过程中他太过魁梧的身躯毫不意外地中了数发爪弹,但只是被轰出了一个个伤口,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直接化为血雾。
“砰砰!砰!”
红发少女专注地砍飞每一颗向他们袭来的爪弹,身后的男性则一枪接一枪地压制化身头部的复生。
进展不错。
“那边的,快闪开!”安杰丽卡大喊一声,在狼人往后跳开后,使出全身力气旋转半周,以投掷铅球的方式扔出手里的那捆燃烧爆弹。
“烛火。”
侦探打了个响指,四个酒瓶内部同时出现了一朵微弱的烛火,下一刻,玻璃在化身身上碎裂,紧接着,火焰迸发而出!
“轰!”
威力丝毫不逊色于最开始三楼处的气体爆炸,冲击波震碎了方圆百米内所有幸存的玻璃,气浪直接掀翻几名正在逃跑的群众,化身身体被直接炸没了半截,像死去了一般躺倒在地,燃烧的火焰将其吞噬。
纤细的脖子也断开了,倒不是被炸断的,而是祂主动断开的。
化身巨大的头颅像小孩玩的氢气球一样,拖着根长长的“绳子”往天空飘去。
“不好!祂要飘出去了!”红发少女惊道。
法阵,还差一点!
奥德莉雅咬咬牙,加快了颂唱速度,眼看要赶不及时,一个身影突然跃起,一把拽住“氢气球”的长脖子,全力把祂拉下。
“喂,多阔以苦喏?”
一个口齿不清的、令人寒栗的声音,正是吸血鬼塞西莉亚!
她全身赤裸着,但露出的不是她可人的肌肤,而是直接裸露在外的血肉!她的皮肤并未再生!
“纳利沫,一卡耐!”
没有嘴唇,吸血鬼说的所有话都漏风得让人听不清,但无所谓了,化身的头颅被加持了蛮力术的她一把扯到了地面上。
嗡——
法阵同时完成,幽蓝色的光芒从繁杂的纹路中升起,幽光将化身的身躯与头部慢慢包裹,直至它消失不见。
成功了?
因为投掷太用力而摔倒在地的安杰丽卡抬起头,眼前已经没有了藩神那可怖的化身。
成功了吗?这么顺利的?
她站起身子,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水,随后动作陡然僵住。
不,不对劲。
静止了,他们,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侦探看向四周,无论是她的同伴们,远处逃跑的民众,还是废墟阴影下扑腾的乌鸦,全部都像被定身了一般,静止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时间停止了?
安杰丽卡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为了回答她的疑问一般,前方,化身原本被砸落的地面上,一个修长的红色身影,从地面升起。
半透明的深红色,火焰般燃烧着的身躯,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视线。
是深红的无魂者,红色的人?
不,不对!感觉不一样!
安杰丽卡瞪大了眼睛,心跳被动地加速着,荆棘的命痕因为兴奋而乱舞着,让她感到自己越来越热。
红色之人的一句话没由来地浮现出她脑海:
“来了,祂来了!”
“——奈亚拉托提普来了!”
第41章 命痕
雾城,警察局。
马雷警探刚处理完圣玛丽医院的现场事务,身心俱疲地回到局里,却见一位年轻警员手忙脚乱地跑了过来,见到他后立刻露出一副见了救星的表情道:“马、马雷警探!你可算回来了,拘留室那边出事了!”
“什么?”
马雷皱起眉,摸了摸他头顶半白的寸头,道:“是佩斯警探吗?”
“是、是的。”警员紧张地点点头:“因为他是警察,而且是临时拘禁,看守的兄弟对他也没什么戒心,所以搜身时没搜仔细,没想到他会把刀片藏在鞋子夹层里!”
“他逃出来了?”
警探怒吼一声抓住警员的肩膀,吓得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道:“没、没有!但是……您最好自己去看一下……”
“哐当!”
马雷把警员甩到一边,径直走进拘留室,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看向铁栏那边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喔,上、上帝啊!”
只见狭小的牢笼内,十根血淋淋的脚趾落在地上,摆成了一个圆圈。米西·佩斯正大汗淋漓地拿着一把锋利的刀片,一寸寸地切割着自己大腿的皮肤,神色专注,似乎要把腿部整张皮给剥下来。
一位挨了一拳的警员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马雷从短暂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用力踹了一脚那警员的屁股道:“愣着干嘛!快阻止他啊!”
“是、是的!长官!”
……
红色的人,或者说身体像足了红色的人的奈亚拉托提普站立着,修长的身躯,修长的脖子,修长的脑袋,几乎能触碰到地面的修长的手,祂没有腿,下半身是一片朦胧的红雾,却能让人感觉到祂并非漂浮着,而是切实地站在地面上。
“彵妷敗孒。”
“?”
安杰丽卡歪了歪脑袋,眼前这个存在所说的绝非她听过的任何语言,甚至不像是人类、不像是哺乳动物、不像是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一切生命所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无机物摩擦产生的噪音。
但她却诡异地能听懂。
“他失败了?你说谁?为什么?”
侦探说着,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挂在腰侧搭扣上的手杖剑,冰凉的硬木握把带给了她些微安全感,大概有面对饥饿的雄狮时,手里捏着根绣花针那么多。
“並芣嬑迯。”
没有回答的打算,藩神的“视线”落在安杰丽卡身上,下一刻,少女突然发现自己瞬移到了祂的面前,距离极近,空气像粘稠的糖浆一般令人难以呼吸。
“彵戓汻洧藙劦,泹忲洎信孒,竾芣夠聪眀。”
刺耳的噪音磨得安杰丽卡耳膜生疼,她试图抽出剑刃,手却哆哆嗦嗦地不听使唤,指甲无力地敲打在握把上,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祂弯下了腰,像是头的部位悬浮在安杰丽卡额头上方,瓦楞纸片一般平扁细长的手指搭在她脸侧,轻轻的抚摸着。
浓稠的恐惧夹杂着恶寒,从被触摸的地方传遍全身,少女汗毛倒竖,几乎将被雨水和汗水濡湿的衣衫撑离皮肉。
“洏沵,洧趣,嫃洧趣。”
不知是赞美还是奚落,祂发出了相当高亢的噪音:“莪們芣湜苐一佽見媔孒,莪見過沵,汎亾。”
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少女皱起眉头,试探性地开口道:“你是在说……血蝇?”
在逆流兄弟会集会所的纳祭神殿,安杰丽卡曾在那边教众们集体咏唱时,见过一个若有若无的红色巨影,当时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痛欲裂,但祂所散发的气息,跟眼前的存在倒是有些微相似。
“喔,你认出来了,那是我的另一个化身。”藩神稍稍昂了下头,话语也变成了有些生硬的王国语:“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你的立场与他一样,却无视……不,忤逆了自己的神明。真有趣。”
安杰丽卡注意到了,这个“他”指的,应该是那位深红的无魂者,红色的人。
“利他行为,尤其是会损害自身的利他行为,是你们人类所特有的,即使如此,你们之中拥有它的人依旧凤毛麟角。”
这绝非赞扬,更非欣赏。
寒意笼罩着安杰丽卡的身体,她费力地呼吸着,对方扁平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像发现了新奇虫子的幼童一般,将她举到身前,细细端详着。
“咕——”
少女被掐住脖子举了起来,双脚离地。
颤抖的右手终于握住了剑柄,侦探使出全身力气,拼命驱动起几乎瘫软的右臂,磨蹭地抽出剑刃,用力一剑斩向那只扼住她咽喉的手。
“咻!”
意外地,像是一剑劈在了果冻上,精炼的剑身毫无阻滞地斩断了藩神的手腕,安杰丽卡摔落在地,大口喘息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