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品:《不要为难一个寡妇

    然而, 楚黎写的这张和离书上没有指印, 这也意味着, 她不知道天道婚契该怎么解除。

    商星澜凝着她, 将那纸和离书搁在桌上。

    “楚黎, 你是不是忘了,你亏欠我。”

    他风轻云淡似的笑了笑,指尖在字纸上轻弹,“你凭什么跟我和离?”

    楚黎抬眸望向他,自唇边溢出一丝轻嗤, “我救了你,一命抵一命, 还不算还清?”

    没有, 还差得远呢。

    掩在袖内的指一点点蜷紧,商星澜轻轻吸了口气, 伸手牵住她。

    “阿楚,我同你仔细解释,这两日因因不许我靠近你, 你又昏迷不醒,我只能暂时在山下客栈暂住,方才顾野传信给我说你醒了,所以才上山来看望你……”

    楚黎低垂着头,不知听是没听。

    “来时路上巧合碰到了那人,她执意要帮我渡过劫难,但我已有妻儿,怎么可能同意?”于他而言,楚书宜只是一个素昧相识的人,他跟一个素昧相识的人有什么好聊。

    楚黎仍然没有开口,望着桌上的和离书,眸光深冷。

    商星澜抿了抿唇,小心地将她揽进怀里,抱住那瘦小的身体。

    他温声问,“饿不饿,我带你下山吃饭?”

    阿楚两天没吃饭一直睡着,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吃饱了说不定能消消气。

    话音落下,楚黎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答非所问道,“你身上魔气都洗掉了,那修为呢?”

    听到她开口,商星澜心头稍松,低低道,“不必担心我,修为会在几日内恢复,虽不如从前,但只要重新修炼还能赶上。”

    楚黎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单刀直入地问,“现在有没有修为?”

    “暂时没有……怎么了?”

    闻言,楚黎极轻极淡地“哦”了一声。

    她忽然伸出手,捧住商星澜的脸。

    “夫君,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商星澜怔忡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蕴着些清亮的泪,似乎还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莫名歉意。

    “我不能忍受你会离开我,哪怕只是有一点可能,我都会受不了。”

    什么天阴之女,什么飞升之人,她只知道商星澜是她的夫君,是属于她的人。

    他们发过誓,拜过堂,生下了孩子。

    从商星澜第一次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就该清楚,像她这样没有任何退路的人,一旦招惹就再也无法摆脱掉,只能被她纠缠到死。

    楚黎很庆幸商星澜会喜欢她。

    这世上能包容她至此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一个。

    他是那么好,端方君子,翩翩少年,天赋异禀又心地善良,没有任何瑕疵的存在,任谁都会对他倾心。

    怎么会那么倒霉喜欢上她呢。

    楚黎将额头轻轻抵在商星澜的心口,满心依恋地温声道,“你是我的,商星澜。”

    “阿楚也是我的。”

    商星澜没想到她会如此亲昵温柔地依赖自己,心头软塌一片,抬手想抚摸她的发顶,片刻,手却霎然顿在原地。

    一柄尖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的心口,堪堪刺破了衣衫。

    呼吸骤停,商星澜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阿楚?”

    什么时候把匕首拿走的,他竟然半分没察觉到。

    楚黎面色恢复平静,缓缓将刀尖移到他颈间,紧贴着他的皮肤,淡声道,“衣带解开,自己把手绑上。”

    商星澜终于反应过来,他一阵头疼,连忙低声道,“我不会离开你,真的。”

    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不过如此也好,楚黎动手他至少心里踏实点,否则总觉得她会憋一个更可怕的招数给他。

    “绑上。”

    刀尖微微陷进颈肉,再进半分便会刺破。

    真狠,小没良心的。

    他深吸了口气,只得解开衣带缠在手上,头顶又传来楚黎冷淡的声音,“绑到身后。”

    商星澜:“……我自己绑不紧。”

    他就两只手,怎么把自己绑上?

    楚黎直勾勾盯着他,捏着匕首走到他身后,用那条衣带慢条斯理地捆住他的双手。

    她用力缠紧,直到确认商星澜不可能挣脱,才继续开口,“上榻。”

    闻言,商星澜默了默,试图挣扎一下,“此地毕竟不是小福山,倘若谢离衣进来……”

    所以他才说下山,下山之后任她处置岂不更好?

    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尖,商星澜在心底叹息了声,在她的挟持下走到床边,半跪上榻。

    怎么有这么笨的人,明明就算不拿那把刀他也会照做。

    楚黎也跪坐在他面前,将匕首放下,轻轻捧住他的脸吻住。

    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

    唇很软,微微的温热,令人忍不住渴求更多,商星澜出神地望着她,想再靠近些许,却听到身前人寒凉的声音。

    “我知道天道婚契怎么解除。”

    霎那间,商星澜猛然抬眸,脸上血色尽褪,“你说什么?”

    她从哪里知道?

    她专门去问过别人,为了跟他和离?

    “在跟你成亲之后,我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因为我害怕有一天你私下把天道婚契解除,我却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她低声说着,好似在诉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一切都是你教给我我才会了解。”

    每次陪商星澜去和他的朋友们相聚,她总是坐在他身边默默地吃东西,因为除此之外,她根本什么话都插不上嘴。

    那些听起来高深奥妙的法术,精妙绝伦的诗句,举世皆知的名人,她一概听不懂、不认识。

    商星澜总是要跟她解释很久,告诉她什么是魔,什么是仙,什么是阳春白雪,什么是下里巴人。

    虽然他极尽耐心,楚黎还是听不明白,又羞于再次开口细问。

    楚黎害怕他会嫌弃她的无知愚笨,害怕他的朋友暗地嘲笑她出身低微没有受过好的教养。

    于是她只能偷偷记住那些听不懂的词,再想办法私下尽力地了解。

    天道婚契对她而言还算是很好理解的东西,有了那纸婚契,她跟商星澜一辈子就会绑在一起,共同渡劫,也可以共同飞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楚黎还是担心,这天道婚契不过是一张纸而已,真能永远拴住商星澜么?

    她便开始寻找解除天道婚契的办法,为的就是万一有一日商星澜讨厌她了,不想跟她过日子了,把和离书丢在她面前时,她能看懂上面每个字的意思。

    “我给你机会了,五年前就给过你了。”

    楚黎轻轻说,“那次你没要,这次我不杀你,你走吧。跟楚书宜结契,然后跟她一起飞升,挺好的。”

    她边说着,边握着那把匕首,迅速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商星澜瞳孔疾缩,沉声道,“楚黎,你敢!”

    “我会照顾好因因的。”楚黎仍旧平静述说着,“你不用担心我们母子俩,放心的去。你说过了,这本就是我欠你的,得弥补你。”

    她下床拿起那张写好的和离书,回到商星澜身边,“夫妻两人摁了手印就算和离,对吧?”

    商星澜眸底怒火如有实质,死死盯着她。

    见他不出声,楚黎抿了抿唇,在指尖的伤口处挤出点血来,“我先来。”

    商星澜眼睁睁看着她将指尖按在和离书上,动作没有半分的迟疑。

    他瞬间挣开那衣带的束缚,狠狠掐住她的颈子,将人按入软榻深处。

    衣带断裂飘落在地,手腕上一圈醒目的血痕,商星澜用力掐住她,眼眸通红,声音发着抖,“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楚黎,你凭什么?”

    几颗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心口,好似能烧透那薄薄的衣襟。

    “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如此惩罚我?”

    他都说了他不会离开,哪怕告诉她上千次上万次她还是不信!

    总是这样随意地抛开他,总是不在意他的感受,总是在她受半分委屈之后,就要他受百倍煎熬的痛。

    “你根本不在意我,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你说!”

    在意呢。

    全天下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

    楚黎定定看着他,任由对方用力咬在她颈间。她疼得蹙了下眉,又伸出手,轻轻揽住他颤抖的肩头。

    “我不和离就是了。”

    商星澜没来由嗤笑了声。

    连句解释也没有,她就这样随意地想把他哄好。

    楚黎在商星澜面前把那纸和离书撕得粉碎,摊开手心给他看,小声道,“商星澜,我把和离书撕掉了,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