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作品:《谪龙说

    初守每说一句话,百姓们头顶涌向王剡的白光就少一分,而被他拎在手中的王剡,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身形似乎都起了变化。

    初守并未察觉,继续说道:“那天,就连皇都之中监天司的司监都亲自赶到,还有一位什么身份尊贵的执事,他们见了夏天官都要恭恭敬敬的,因为他们知道素叶城、不,是寒川州有了夏天官,必定会越来越好,他们不敢再小看咱们!从此咱们寒川州不再是朝廷后娘养的了!”

    百姓们的眼中开始闪出一点亮光,带着希冀,眨动着,望向初守。

    所有人头顶的白光逐渐停止流动,开始凝聚。

    忽然人群中一个声音道:“这话不对吧,我们葭县可没得了好儿……不是有了痘疹娘娘降下灾祸么?”

    初守瞥过去,见是个灵虚宗的弟子打扮。

    他冷笑了声,说道:“你说是痘疹娘娘就是痘疹娘娘了?只怕娘娘忙得很,没空听你们差遣!”

    初守先是斥责了两句,才又大声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们此番路过,不是偶然,乃是夏天官特意吩咐的,她事先告诉我等,说葭县地方确实会有天罚……”

    百姓们微微骚动。

    “安静!听我说!”初守的声音力压全场,甚至透出了两重穿堂,隐隐传出了灵虚宗大门外。

    初守道:“这天罚并不是冲着百姓,而是向着那些招摇撞骗,欺压蒙蔽百姓,诋辱天官之名的恶人!他们表面打着为百姓好的借口,实则阴谋作乱,在城中散播所谓瘟疫,故而天官要惩戒这些不法恶徒!”

    有人问道:“军爷的意思,莫非痘疹娘娘是……”

    “当然是假的,”初百将道:“我们北府新晋了天官,正是祥瑞喜气之时,痘疹娘娘哪里会在这个时候给天官添堵……你们如何不明白,这都是恶徒们搞鬼,想要借此蒙骗你们听他们话,献出家财……”

    初守说到这里,望着底下一张张普普通通的脸,一顿。

    先前这些人被王剡蛊惑,面目狰狞,但是此时恐惧跟狂热退去,他们的脸上只流露出半是畏惧半是期盼之色。

    百将的目光看向远处,外堂,乃至大门外,站着更多衣着褴褛面色惨然的民众,他们眼巴巴看向此处,这都是因为恐慌而无处可去,聚集于此的,这些人无非都是想要活命而已。

    此时此刻,初守心中忽然有一股气在流动。

    “吾为天官,当斩邪祟,当禳祥瑞,当扶赤县,当明天下……”他心底默念着。

    他曾经在心中默诵过多少次,也曾试着如夏楝般说出口,但多数是好奇、或者是一点念想,至于这其中意思,也不过是似懂非懂罢了。

    但此时此刻,初守仿佛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如此沉重,带着深情,以及……对于众生的一种悲悯爱顾。

    言灵么?是啊,言灵可不是只有灵虚宗的什么妖人会的,其实每个人都有言灵。

    就如苏子白在三川客栈外听见的旺儿跟掌柜的对话。

    只要心存善念,口出善言……那……

    人人都可成言灵。

    ——去他的劳什子的言出法随,老子也一样可以。

    初守心头激荡,他深深吸气,大声道:“素叶城夏天官曾亲口所言——三年内,痘疹娘娘绝不侵扰北府!葭县所有患病者,皆会不药而愈!邪祟消散,祥瑞天降,大家伙儿的日子也都会越来越好……”

    满堂肃然,却有无声轰鸣。

    落魄道士擦了擦唇上的血,含着泪笑了。

    坤道拽住他,喜极而泣:“师兄,师兄……成了!你看……”

    百姓们头上浮动的愿望念力,纷纷涌向初守身上,有的向上,升向空中,越来越高。

    属于他们自己的气运,各归各位。许多人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更多人也情不自禁流下眼泪,却不知为何而流泪,只是感觉……甚好。

    而对初百将来说,明明是很简单的几句话,初守说完,却仿佛耗尽了很大的气力。

    冥冥中,他甚至感应到,在话音响起之时,北府气运仿佛同他有了微妙的感应……似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似乎他所说的每一句都可以实现!

    而就在初守说完后,他面上的虎头之相逐渐褪去,重新恢复原本的俊朗面貌。

    而他手中所提着的王剡,也变得很轻……

    不知是谁惊叫了声:“王宗主……”

    初守无意中低头看去,吓了一跳,手中的王剡形销骨立,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几乎枯成了人干!

    什么玩意儿……他嫌弃地手一松,王剡掉落地面。

    正在这时,堂后传来程荒的叫声,夹杂着犬吠:“百将……大家快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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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应小守强烈要求,先来播出一段他的高光时刻[星星眼]

    小守:咱也得经常露露脸啊,不然大家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号帅气之人

    太叔泗:啧啧,虎头百将啊,那的确是很帅气了

    小守:先给我变回去,我要尝尝虎头吞泗之味道~

    这章是不是很有趣啊[红心]要是觉着好看,宝子们记得留个爪印哦,如此冰冷,真是叫人自闭啊~[爆哭]

    第49章

    原来方才初守提着那灵虚宗主跳上高台的时候, 程荒就知道差不多大局已定。

    他正略觉心安,冷不防腿边上阿莱轻轻地拱了他两下。

    程荒低头,想安抚阿莱别闹, 谁知阿莱张开嘴,咬着他的衣摆, 似乎在示意什么。

    于是趁着众人不注意,程荒跟着阿莱出了人群, 阿莱头前带路, 穿庭过院,终于进了一处仿佛书房般的院落。

    程荒甚是警觉, 放轻了脚步, 且走且细细倾听,察觉里外无人。

    原来因外头闹得翻天覆地, 本来在此处负责看守的灵虚宗弟子也都纷纷跑了去。

    程荒不知阿莱为何带自己来此,但阿莱自有灵性,如此做必有用意。

    于是程荒进了书房,仔细查找, 猜测是不是此处存着那凌虚宗主的罪证、比如账簿之类。

    可翻了一会儿,并无头绪, 正疑惑,就见阿莱站在书架跟前,汪汪地叫了几声。

    程荒诧异道:“那里我刚才已经翻过了,没什么东西……”

    阿莱见他不动,便又叫。程荒怕把人引过来, 赶紧要来拉阿莱,走到书架旁,突然心头一动。

    他想起来有些大户人家, 多半会设什么密室之类,书架上既然没什么可疑,难道……

    又见阿莱如此执着,程荒将头贴在书架上,细细聆听,果真听到里头仿佛有呜呜咽咽的异响。

    程荒心惊,知道是猜对了,急忙四处摸索寻找机关。

    当他无意中摸了把挂在书架旁的斗方木挂之时,书架发出一声轻微响动,慢慢地打开了。

    程荒手按腰刀退后半步,紧紧盯着,见里头黑洞洞地,竟是一条地道通往下方,阵阵阴冷气息卷上来,夹杂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阿莱却不理这些,一溜烟冲了进去,它通体黑毛,很快不见了踪影。程荒本想观察观察,见状也顾不得,赶紧追上。

    下了地道,眼前豁然开朗,鼻端嗅到奇怪的气息,血腥气,脂粉气,地底下潮湿发霉的气味混合,叫人喘不过气来。

    程荒掩住口鼻细看,见底下竟像是一处地下的监牢,外头有许多刑架,都沾着血,有个架子上还绑着人,竟是个赤着上身的男子,身上血肉模糊,鞭伤、刀痕,甚至还有类似牙印的伤痕,他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竟不知死活。

    而在旁边那一处处的监房之中,兀自关押着许多男男女女。

    察觉有人下来,囚牢中一片骚动。

    有的畏惧地缩到角落,有的不由分说向着外面磕头,疯疯癫癫,身上伤痕累累,还有的扶着栏杆,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也有倒在地上,仿佛已经没了气息。

    程荒忍着心惊匆匆看了一遍,发现其中最小的竟只有五六岁,那几个娃儿挤在一起,有的尚且懵懂,抱着膝把头埋在腿间,有的抬头,本来明亮的眼睛满是畏惧地望着他。

    见程荒驻足盯着一个男孩子看,旁边一个大些的女娃儿扑过来,将其他孩子拦在身后,她望着程荒哀求道:“求求老爷你、你选我吧,他们还小,还不懂事……”

    程荒喉头发梗,说不出话来,只觉着汗毛倒竖,手死死地握住了刀柄,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砍死那王剡。

    用腰刀把那锁链砍断,程荒将孩子们放出来,先把他们安置在书房中,自己前去叫了初守。

    初守跳下祭台,随着程荒来至后院。

    那些孩童本来惶恐不安,只是程荒把阿莱放在这里,他们都被阿莱吸引,围着黑犬,有的抚摸它的头,有的好奇地抱住,天真无邪。

    阿莱前所未有的乖巧,任由他们拉扯自己的耳朵,抚摸自己的毛,就算被压得喘不过气,也都乖乖地不动。

    初守看到这些孩童,简直窒息,等下地道发现监牢中惨状,更是脸色如雪:“那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