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作品:《谪龙说

    万长老身侧,还有奋不顾身冲进来的外间的执事护法,一个个保持着向前飞身而入的姿态,有的在半空停住,有的脚尖刚点地,手中的兵器向前送出,便即刻凝住。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夏楝慢慢抬头。

    目光扫过阁子内外形态各异的众人。

    她缓步走到杨容身旁,抬手夹住那狰狞露出獠牙的灵蛇之鞭首,瞬间,鞭子化作一点金光散开,消失在指间。

    杨容跟杜长老却毫无察觉。

    夏楝回身,看向杨宗主。

    被诸多的兵器法宝围在中间,他正捧着头,微微弓起的身形,如同一个穷途末路的老者。

    若非亲眼目睹,又怎能相信他前一刻还在大开杀戒。

    夏楝走近,抬手把那些悬空的法宝往旁边轻轻拨开,如拨弄寻常物件。

    她来至杨宗主近前,细细打量。

    他的发已经全白了,额头上也有皱纹横生。这世间有许多厉害的修行者,但是不管是如何通天彻地的能为,终究抵不过时间长河的冲刷。

    他们会老,会死,就算有人炼制灵丹妙药,能够暂缓衰老的过程,但最终他们仍旧要面对那个结局。

    比如杨宗主。

    他坚持的……已经够久了。

    此时,夏楝要关注的却并非这个。

    夏楝望向杨宗主的头颅,他的脑海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浮动。

    尤其是在她将靠近的时候,那东西仿佛做出了回应,似乎迫不及待,将要直冲而出。

    夏楝探手,却又如同恐惧什么般,把手缩回。

    她的目光变幻,定定地看着杨宗主,终于长叹了一声。

    转身,重新看向周围神情动作各异的擎云山众人,那些七情六欲:喜,怒,哀,惧,爱,恶,欲……

    有的她熟悉,有的她陌生,几乎都在这不大的阁子之中一览无余。

    这样大的因果,要料理起来,谈何容易。

    “罢了,终究是因我而起,”夏楝双目微闭,抬手:“作为弥补,就送各位一场……‘镜花水月’吧。”

    正在登山中的太叔泗,若有所觉。

    他猛抬头看向擎云峰。

    一道绚丽夺目的光华自峰顶冲出,波光粼粼,五彩交织。

    那光芒围绕着擎云峰,迅速将整个峰顶都包围在内,如同月光下的奇异深海,又像是朝阳初生时候的璀璨云霞,那是一种最博学的文士都无法形容的极至,炫极美极。

    太叔泗只看了一眼,便情不自禁被深深吸引,同时脑海中也突然生出许多奇妙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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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守:怎么是你?

    小泗: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阿守:[小丑]

    第61章

    太叔泗心旷神驰, 却见山岩边上有几只仙鹤正在飞舞。

    他也不管别人,当即把手一招。

    其中一只仙鹤张开翅膀,向着他飞来, 竟是极有灵性。

    太叔泗迈步而上,他站在仙鹤背上, 泠泠迎风,飘然而去。

    初守等人站在蜿蜒的山路上, 痴痴呆呆地望着, 初守叫道:“太叔司监,你做什么?快回来。”

    太叔泗笑道:“你们且慢慢行, 我先上去瞧瞧。”

    初守在下面跳脚, 似乎是恼羞成怒。

    太叔泗呵呵大笑,低头再看时, 初守跟三个少年并那一头猪婆龙已经变得极小。

    前方不远处,就是金阁,仙鹤直冲向前,穿破那外围的云雾, 直接钻入其中。

    太叔泗把拂尘一甩,抬手在眼前挥了挥。

    定睛看时, 却见那阁子的栏杆边上站着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虽身形娇小,不施脂粉,却偏偏透出了一股子世外高人,仙苑灵秀的气息。

    赫然正是夏楝。

    太叔泗心中喜悦,脚下仙鹤似乎也知道他的用意, 赶忙靠近过去。他轻轻纵身,自仙鹤背上跃下,姿态极为潇洒自如。

    双足落地, 太叔泗向着夏楝,温声问道:“紫君无碍么?”

    夏楝看着他,有些意外:“太叔司监为何竟在此?你不是去了槐县么?”

    太叔泗道:“无妨,槐县之事我自有安排,还是紫君更重要些。”他说着又向内扫了眼,略靠近半步,倾身问道:“这擎云山的人没有为难紫君么?”

    目光看向里间,却吃了一惊,却见阁子中横七竖八,倒着许多人,其中一半都是须发皆白的,其他看似年高德劭……看打扮,应该是擎云山的长老护法人等。

    太叔泗身为监天司司监,也跟擎云山这样的大宗打过交道,自然见过其中两三人。

    “这是……”他有些惊愕地:“是紫君所为?”

    虽然从不肯轻视夏楝的能为,但这……似乎有些太过了。

    夏楝却仍是淡淡地道:“司监觉着我不该如此?”

    太叔泗张了张口:“我想紫君这般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不过……这擎云峰是杨宗主的居所,为何不见他呢,紫君是否已经见过?”

    夏楝道:“确实已经碰面,杨宗主为人公正,关于葭县跟定安城的事情,他已经答应料理了。至于夏梧等……”她望着太叔泗,眼中透出几分笑意:“他们应该无碍了吧?”

    “瞒不过紫君,梧儿虽然也经历了些艰险,幸而因祸得福,你大可安心了。”太叔泗被她用盈盈的目光注视着,心中微甜:“方才我便是跟他们一同上来的,只是我心急想见紫君,故而先行一步……”

    夏楝微微垂首,面上竟仿佛有几分罕见的羞色:“多谢太叔大人了。”

    太叔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道:“你谢我做什么,我从不把紫君当作外人,你也该知道我的……”

    夏楝却看向山腰处,隐隐有几个移动的影子:“他们好似快要上来了,诶?怎么好像还有一个……”

    太叔泗心中暗骂了声,怎么他们走的如此之快?

    他清楚夏楝指的是谁,便道:“确实,我忘了说,那初百将不知怎地也到了山上。”方才他提起夏梧的时候特意忽略了初守,没想到还是给那小子煞了风景。

    夏楝惊讶道:“是吗?这可是有些巧了。”

    太叔泗道:“按理说他该回北关大营的,也不知是不是违抗了军令,要知道夜行司的军令可不是好玩儿的,这个人便是这么随心所欲,目无法纪……只怕有苦头给他吃。”

    夏楝说道:“可不是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有几分像是小孩子……实在叫人无耐。”

    太叔泗不愿意再提初守,便咳嗽了声,道:“此处风大,我们不如找一处僻静之地……可好?我还有许多话要跟紫君说。”

    夏楝竟未拒绝,点头道:“就听司监的。”

    太叔泗瞥了眼正吭哧吭哧爬山的初守,更加得意了几分,陪着夏楝向内走去。

    屋内,那些擎云山的长老护法们,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只是受了伤,看见他们入内,有人便唤他,太叔泗哪里肯耽搁,只敷衍地一边行礼,一径陪着夏楝出了此处。

    又过了两崖之间的一座连桥,终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房间中。

    房间的窗户开着,外头就是滚滚的云海,底下能看到仙鹤还在飞舞,简直如天上人间。

    太叔泗请夏楝坐了,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他感觉自己可能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许……

    目光一转,望见罗汉榻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架古琴,太叔泗心念一动,去榻上落座。

    他抚起袖子,看了眼夏楝,举手弹奏起来。

    《凤求凰》的曲调在小阁子里缓缓散开,此情此境,令人飘然欲仙。

    夏楝手撑着脸颊,仿佛已经听得入了神。

    一曲终了,夏楝道:“我竟不知司监如此多才多艺。好一曲浩浩汤汤的《高山流水》。”

    太叔泗一愣,他弹奏的明明是《凤求凰》,以表达自己心意的,为什么夏楝说是《高山流水》,莫非她不通音律,所以听错了?

    太叔泗心中虽这么想,却不肯出口纠正,毕竟这很伤女孩子的脸面。

    于是他把心一横,说道:“其实此情此境,更该弹奏一曲《凤求凰》,不知紫君……可明白我的心意?”

    夏楝目光温和地望着他:“我自知道。”

    太叔泗迈步下地,走到夏楝身旁:“当真么?”

    夏楝点头。

    太叔泗如饮美酒甘露,忙着握住她的手道:“紫君可知,那夜在定安城,我本来就想一诉心曲,只是……幸而君心如我心,自然不负……此番情意。”

    他满心激动,却发现自己有些握不住夏楝的手:“紫君……”

    耳畔有个声音响起:“什么东西?”

    太叔泗愣怔,听出那是初守的声音,心道:该死,他的腿该有多长,这么快就到了,难不成也会飞?

    谁知初守又道:“小子,你是不是抽风了?还是你们监天司的人好这口儿?”

    太叔泗心头一凉,突然间心底生出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