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作品:《谪龙说

    这点清明仿佛冰水般蔓延开来,让太叔泗意识到一个他自己不太愿意直视的“真相”。

    耳畔又有女孩子的声音道:“初哥哥?好看的大哥哥怎么了?”

    太叔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瞬间,夏楝,阁子,古琴,云海……全部都消失不见。

    一切仿佛一场镜花水月,格外美好,也格外短暂令人叹惋。

    太叔泗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原地。

    身旁是初守跟夏梧几个,夏梧身后的猪婆龙正用怪异的眼神望着他。

    而初守正在揩拭他自己的手,一边也流露出对他敬而远之的眼神。

    “我……”太叔泗刚张口,又闭了嘴。

    他抬头看向前方高处,擎云峰上仍旧被那种绚丽华美的光芒环绕着,但这一次,太叔泗不敢再盯着看了。

    低头,发现夏梧正歪着头打量他,问道:“大哥哥,你刚才在笑什么?”

    太叔泗屏息,终于问道:“你们看见……我怎么了?”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有点脸热。

    夏梧道:“没怎么啊,就是你看着那阁子笑了起来,还握住了初哥哥的手。”

    旁边的初守纠正:“叫我守哥哥。”又嫌弃地望着太叔泗道:“你刚才中邪了么?”

    太叔泗收敛心神,问:“我……还做了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初守一副要揍人的表情,又道:“就这么几息时间,你还想做什么?”

    “几息?”太叔泗失声问道。

    从他招来仙鹤登上阁子,到跟夏楝对谈,又去了那处云海中的小屋,给她弹琴,跟她说明心迹……那至少将是一个时辰了吧。

    那感觉明明极度真实!如果不是那些小小细节的话……简直跟真的无二。

    原来只是几息而已吗?

    初守用探究的目光细看他,问道:“你刚才到底是怎么了?真中邪了?”

    太叔泗指了指那金阁方向:“你难道……”

    初守眯起眼睛瞅了会儿:“什么?”

    太叔泗嘴里发涩:“没、没什么,我们还是快些往上吧。”

    往上而行的时候,太叔泗回想自己先前在幻境中的种种,怪道好好的《凤求凰》成了《高山流水》。

    只是那到底是怎样的神通,让他只看了一眼就沉迷其中。

    虽然并未亲眼所见,但太叔泗猜测,那应该是夏楝的手段。

    擎云山虽然也有许多秘法,但这种手法,他依稀觉着有些熟悉……有夏楝的道域的气息。

    而且倘若是别人所为的话,他的幻境绝不可能如此“平和”,而且涉及夏楝的部分……

    太叔泗苦笑:就连在属于他的幻境中,他都没办法握住她的手么?而且……竟然只能到握手的地步?

    思来想去,太叔泗却越发好奇,那阁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自顾自沉思,没理会别的人。

    冷不防夏梧跟猪婆龙道:“小猪,这里越发陡峭了,你未免行动不便,这可如何是好?”

    猪婆龙毕竟身躯庞大,而通往峰顶的道路又陡又狭窄,几乎挤不下。

    听了她的话,猪婆龙呜噜了几句。

    夏梧笑道:“我觉着这个很好,我曾经看见过一位南方的客人,带了一种只有他们那个地方才有的小猪,格外可爱,有两只黑色的眼圈儿……胖乎乎,粉红色,冬日的时候还穿着小衣服。”

    猪婆龙又咕噜了两声,夏梧道:“真的么?那你变给我看看,改天等我也给你弄些好看的小衣服穿,保管你喜欢。”

    初守在旁边听得分明,觉着好笑,心想夏梧到底年纪还小,什么粉红色小猪,什么好看的小衣服……难道还真的想给这猪婆龙穿上粉色的衣服么?他简直无法想象。

    此时夏梧又道:“好的好的,那我就开始想啦。”然后她就皱紧眉头,眼神重又变得坚定认真。

    初守正诧异的时候,钱大宝叫道:“快看!”

    初守转身,却见猪婆龙的身形缩小,浑身麟甲缓缓消失,从青黑色岩石般的颜色,变成微微地粉红,圆润,最后,竟生生地成了一只黑眼圈的粉色小猪,扑棱着两只耳朵,撅着个鼻子,却仍是一脸傲娇的表情。

    初守目瞪口呆,连正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太叔泗也不期然给吓了一跳。

    几个少年倒是快活的很,先前还有些害怕不敢靠近猪婆龙,此刻三个人六只手都伸了过来,在猪婆龙的身上摸来摸去,爱不释手。

    这几个人说说笑笑,倒是不寂寞。

    只是还未上到擎云峰顶,山上便有人陆陆续续下来了。

    太叔泗跟初守暗暗戒备,可令他们意外的是,下山的这些人,神色多半都有些恍惚,有人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似乎他们不存在、或不重要一般。

    太叔泗认出其中一位,正是之前见过的执法堂的杜长老,还有一位是万长老。

    换作以往,那严苛的杜长老必定会拦住他们喝问,但今日,杜长老只是瞥了他一眼,招呼都没有打。

    万长老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

    太叔泗知道他算是个好说话的,忙拉住他:“万长老,上头怎么了?紫君如何了?”

    万长老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一笑道:“夏天官么?她自是无碍……你们且去吧,她在上面等候。”

    说完后点点头,也随着众人一起下山去了。

    再往上,又见到几个受伤的执事护法陆陆续续下来,却都无一例外,脸上的表情极平静,没有什么大喜大悲之色,细看……甚至是透出几分如释重负。

    太叔泗大惑不解,直到想起方才让自己沉浸其中的那绚丽光芒,莫非……

    直到近了峰顶,终于没有再往山下走的了。

    初守迈动长腿走在最前方,且走且叫道:“小楝花!”无人应答,他就自顾自又叫道:“小紫?阿紫?小紫花?”

    太叔泗皱紧眉头,可恨幻境内没揍过他。

    钱大宝问夏梧:“守哥哥跟紫姐姐很相熟么?”

    夏梧疑惑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刘蔷妹和小松跟在最后面,乐此不疲地赶着猪婆龙变成的小猪,顾不得插嘴。

    初守叫了几声,见前方人影一动,夏楝的身影出现在桥的那段。

    太叔泗猛然看见,突然想到方才自己的那个幻梦……当时以假为真,现在看见了真的,却又生出几分恍惚来。

    夏梧也一眼看见了夏楝,当即叫道:“姐姐!”拔腿往前跑去。

    那边初守正要过桥,被少女猛地冲了过来,吓得他赶紧让开路:“慢些!小心点儿!”低头看桥下,这可是在擎云峰顶上架起的桥,底下白云浩荡,若是掉下去,要坠地还得半天呢。

    夏梧哪里管这些,一径跑过去扑在夏楝怀中:“姐姐!”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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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守:差点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阿泗:我至少还有过……握小手的经验

    小守:[爆哭]我也要

    二更君粗现,宝子们在哪里[抱抱]

    第62章

    一场镜花水月, 几息之间,短则几天数月,长则数年乃至历经生死。

    因各自的领悟跟经历, 生成的水镜之境各有不同。

    在时间无垠的水镜之中,他们会成长, 会得到,会失去, 会经历所有他们所想不到的, 甚至于他们本身觉着遗憾的事情,也能通过自己的选择而抚平。

    这“镜花水月”, 对于寻常人而言, 确系是一场求之不得的馈赠。

    而对于阁子中这些心怀大不忿、要以命相搏分出生死的执事护法长老人等来说,他们的经历自然越发复杂。

    但最终, 愤怒者恢复平静,欲杀者放下杀机,悲哀者悲伤散去……因此,执法堂的杜长老在看见太叔泗带着“妖人”堂而皇之上来, 竟能违背本性做到视而不见,因为他们刚刚经历过毕生无法想象的“一生”, 原先所看重所恪守所执迷的那些……已然如浮云般轻。

    太叔泗是修行之人,自有灵感,他的对道法的感悟也非同一般,故而看一眼便能入定。

    只是因他心有挂碍,在水镜之中所见, 竟全是夏楝。

    他一心想要亲近夏楝倾诉心声,可他脑海中的清明灵台却自有坚持,知道一切乃是水镜之中, 故而夏楝依旧也坚持着本性,并未如太叔泗所愿,情意绵绵的《凤求凰》也成了知心挚友的《高山流水》。

    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夏楝抚摸着夏梧的头,感觉她乱蓬蓬的头发刺着手掌,失而复得,心里也涌出了一种类似“激动”的情绪。

    又细看女孩儿圆圆的脸,夏楝叹道:“梧儿比之先前瘦了好些。定是吃了许多苦。”

    赶过来的太叔泗瞥了眼夏梧,心道:“果然是当姐姐的,这小丫头看着比寻常女娃都健壮,竟还说瘦了。”

    钱大宝几个也忙来相见,少年们都晓得夏楝是素叶的天官,均有些腼腆,那只猪婆龙被挤在中间,望着夏楝,仿佛还有些惧色,双耳低垂,长嘴几乎拱着地,竟如向着她行礼般,不似先前那么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