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作品:《谪龙说》 另一侧, 太叔泗手掐剑决立在原地, 脚下法阵还在运转。
身后夜红袖本已经提枪,她对准的不是黑雾, 而是胡妃, 蓄势待发,静候一声令下便直取那女子。
谁知……竟是如此。
始作俑者胡妃满脸茫然, 双眸四顾,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直到目光落在前方的初守身上。
“你……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初守没有回答,因为他的耳畔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在经受了巨大的轰鸣之后, 此时的他,听不见任何声响。
方才神魂被冲刷, 他甚至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好似是在方才那可以俯瞰皇城的屋脊上,又似是在冰天雪地的深林之中,或者……是那危机重重的皇宫寝殿?
到底哪个是真?
他甚至有些站立不稳,感觉到夏楝的手围在腰间, 才勉强撑住。
“紫儿……我的头很晕。”他喃喃地,觉着自己此时虚弱无力,十分难受, 开口都费劲儿的很。
殊不知声音大的惊人。
连廖寻身旁的皇帝,也被引得抬头看来。
皇帝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把夏天官遮的严严实实。他确信从未见过此人,但莫名地觉着那背影有些熟悉。
“赵、赵王?”
皇帝低语,如梦如幻。
廖寻听见这声,面上透出诧异之色,低低地提醒:“圣上,那是……镇国将军府的小郎。”
皇帝愣住,拧眉细想了会儿,心底似乎闪过一个小少年飞扬跋扈的眉眼:“是……那个小子?”
初守仿佛听见谁说了句什么,他下意识想要去看,稍一动,眼前天晕地旋,就仿佛从皇宫屋脊上坠落,从雪原高崖上滑下,从……
他强压着不适,定睛,对上夏楝沉静的双眸。
脑海中多了一丝清明,初守道:“你没事么?我很是担心……所以来看看到底是如何了……刚才那鬼东西是什么?有没有伤着你?”
他的声音如打雷一般,在殿内轰响。
殿外的内侍官跟禁卫暗卫等,也均都听的一清二楚。
尤其是先前负责拦截初守的那些高手武者,有人原本还十分担心,可是听见廖寻跟皇帝的对话,便知道无碍了。
只是虽则无碍,但初守这般在御前叫嚷,也太……
难道不怕惊扰圣驾么?
有人暗自捏着一把汗。
夏楝仰头看向初守,望着他脸颊上一道血痕,抬手,掌心多了一颗丹药。
没有做声,只是把手高举在他唇边。
初守二话不说,低头将那颗药含了,顺便正大光明地亲了亲她的掌心。
“好香。”他闻到夏楝手掌心传来的淡香气,笑道:“你又给我吃的什么好药?”
夏楝咳嗽了声。
周围众人瞠目结舌,表情各异。
只有夜红袖脸上露出早知如此的热闹笑容,看好戏之余,还不忘打量太叔泗的脸色变化。
初守眼中看不见旁人,只仔细打量眼前的夏楝,又自以为极小声地说道:“我是偷偷地摸进来的,别让人知道……不然趁着这个机会,我带你出去吧?”
夏楝听着他的声音惊雷般在耳畔一声声炸响,无奈,只得认命地掏出一方手帕,替他擦拭耳边流出的血迹。
初守一边儿受用她的照顾,一边儿笑道:“不碍事,我带你回家去……”
在那些不适合大声叫嚷的话出口之前,那颗药总算滑入喉中。
一股清凉散开,将那原本似紧紧箍着初守额头上的无形之力卸去。
那股不适感总算消散,原本的头重脚轻胸中郁闷也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各色的细微响动皆都涌入耳中。
是有人粗重的呼吸声,夜红袖的轻笑,皇帝的叹息,他在问:“初家小子不是在北关么?几时回来的?”
廖寻道:“听说是今儿才回。”
初守汗毛倒竖,不可置信地循声回头,这才看清楚自己身处的所在,也看清了周围众人各样的眼神。
他无法相信,尴尬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随着他这一回头,皇帝总算也看清了他的脸。
记忆中那个跋扈纨绔的少年,长大了,五官越发的鲜明,透着一股刚毅气质。
一扬眉,皇帝含笑道:“小五子,朕多少年没见着你了,你回来了,就该正经进宫给朕请安,为何竟偷偷摸摸的呢。”
初守反应过来,道:“这不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么?”说着拱手,向着皇帝半跪道:“初抱真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好一个“惊喜”,这话也只有他敢说罢。
但这就坡下驴的熟练感是怎么回事。
廖寻轻轻地叹了声。
皇帝正要叫他平身,偏在此时,胡妃颤声道:“你说,你是谁?”
初守抬头,迎着胡妃紧张凝视的眼神,虽不知这女子身份,但也猜出几分,只不知为何她看自己的目光如此古怪。
初守不回答,廖寻道:“这位是镇国将军之子,单名一个’守’字。”
“初守?”胡妃喃喃,脸上逐渐竟浮现了悲喜交集的表情,“守?守……”
她望着初守,一步一步向着他走来。
初守本来还等皇帝开金口,谁知皇帝没出声,倒是这个妃嫔如失心疯一样向着自己走过来。
胡妃靠近,三步,两步,一步之遥。
初守盯着她,原先以为她走到跟前就该停下,可她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正要抗议,却见胡妃冲着自己伸出手来,那只纤细的手掌竟要摸向自己的脸。
初守反应迅速,立刻窜起来后退两步:“干什么?”
他瞥着胡妃,又扫向皇帝,道:“皇上,您的妃子怎么了?您不管管?”
胡妃靠近他,嗅到他身上隐约散发的熟悉气息,那渴盼良久却总没找寻处的气息,眼中慢慢地涌出泪来。
初守震惊:“你哭什么?”他有些无措,赶忙回头看向夏楝道:“紫儿,你给我作证,我可没干什么……”
话音未落,胡妃双膝一软,竟是跌倒在地上,她笑了声,伏底身子,似乎在笑,最后却大哭起来,泪落如雨。
初守连退几步,躲到了夏楝身后:“她疯了么……这可跟我没关系。”
这次才是实打实的小声。
夏楝轻叹道:“谁说这跟你没关系。”
初守大惊,抓着她的胳膊道:“别诬赖好人啊,我根本都不认得她!”
夜红袖原先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此刻也看出不对,不由瞥了眼太叔泗,却见司监也是一脸凝重。
夏楝望着哭哭笑笑的胡妃,转头看向初守,却见他额头上竟然有汗冒了出来。夏楝笑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将擦血的帕子叠出干净的一面儿,给他擦了擦汗。
初守原本焦急,看她如此动作,心都软了化了,嘿嘿一笑。
夏楝把帕子收起来,转头看向夜红袖。
夜红袖即刻会意,便对初守招了招手。
初守道:“干什么?”
夏楝道:“你晚上吃饭了么?”
她不说还好,一说,初守猛地醒悟:“我只顾来找你,想跟你一块儿回去再吃,竟忘了。”
夜红袖道:“听说宫里的点心是别的地方都吃不到的,你还呆站着做什么?他们要办事,我要先去吃一顿,你不去拉倒。”
初守意识到夏楝是打发自己先离开,当即也道:“我说不去了么?你倒是比我还性急。”
他回头,眼巴巴地看皇帝。
皇帝一笑,道:“去吧,少不了你的好吃好喝,若谁亏待了你,你回来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初守大喜:“多谢皇上,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正要走,又想起来,期期艾艾道:“皇上,今晚上的事,是我自作主张……”
皇帝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望着他身上的禁卫服色,又看了看伏地哭泣的胡妃,皇帝虽不晓得这其中的蹊跷,但很清楚,原本胡妃是想要拉着自己同殉的,甚至还可能影响大启国运,但这一切,在初守出现之后,便风平浪静。
而方才胡妃对着初守的那种异常反应,也正印证了这所有,都跟这小子有关。
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三分笑意,道:“今夜的事,揭过不提,朕也不会追究任何人,你去吧。”
初守生怕连累了方大头,听见皇帝金口玉言,这才放心:“臣多谢皇上开恩!皇上如此圣明,必定万岁万万岁!”还不忘再拍一拍马屁。
皇帝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含笑摇头不已。
夜红袖跟初守两个大摇大摆地出了殿门,外头的内卫等人自然都听的清楚,知道不能怠慢这二位。
立即有专人领着他们去吃喝。初守正要走,环顾在场众人,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正是先前出声放行的那位暗卫之首。
初守打量了一会儿,拱手行了个军礼:“先前,多谢手下留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