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作品:《谪龙说

    他摸了摸脑袋,有些懵懂……仿佛昨夜做了好些梦,一时却想不起来都是什么样儿的。

    可梦境的最后仿佛、是被暴揍了一顿,如今头上还疼。

    “怪得很,好真的梦……咦……”他摸着脑袋上隐隐约约的两个包,喃喃自语。

    正要翻身起来,却惊见自己枕边,躺着一只眼熟的蝎虎子,正枕着一把跟它体型不相上下的锤子,呼呼大睡。

    初守的眼睛瞪大:“辟邪?”

    听见动静,辟邪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守宫的瞳仁里掠过一丝鄙视:“叫本大爷做什么?”

    初守望望他,又看看他枕着的那把锤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头上的包大概不是做梦,眼前的这蝎虎子只怕就是罪魁祸首。

    “是你?”他失声道:“昨晚上是不是你打我了?”

    守宫没起身,甚至好整以暇地翘起了二郎腿,道:“打你就打你了,本大爷敢做敢认。”

    “为什么打我?”初守气恼。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敢叫?”守宫猛地跳起来,还不忘一手提起锤子。

    初守看着他火冒三丈,啧了两声:“我知道还用问你?说来你这把锤子从哪儿来的,上次似乎没见到你带?你这小身板儿也有兵器了?看着挺沉的,能不能拿动?”

    辟邪不等他说完,抡起锤子向着初守摁在褥子上的手打去。

    初守一惊,赶忙抽手避开,只觉着那把锤子在他手中,虎虎生风,当即不敢再小看。

    辟邪道:“有胆子你别躲,看看我捶不捶你就完了。”

    初守笑道:“这世道真是……蝎虎子都能锤人了,你这么凶,夏楝知道么?”

    辟邪扛起锤子,哼了声道:“你以为我是怎么出来的?就是主人叫我出来教训你的!”

    “教训我?”初守指着自己,惊奇地问:“我干什么了就要教训我?昨夜我明明睡得好好的……都没有……”

    他满面无辜,正要为自己辩解,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些又模糊又真切的场景。

    那仿佛是个洞房花烛的情形。

    初守蓦地打住:“等等……”手扶着额头,正要仔细去回想,便听见外头门响声。

    辟邪挥动锤子道:“你要再敢用那下流手段纠缠主人,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说完便跳起来往外跑去。

    初守还没来得及想起,就被打断,但却也隐约明白了自己并非十分清白。

    当下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只见夏楝已经打开了房门,站在廊下,正仰头看着前方的楝树。

    初守刚要到她身旁,就见辟邪立在夏楝脚边上,两根爪子点点自己的眼睛,又指指他,威胁意思十分明显。

    他便小声道:“紫儿,我若得罪了你……你就该告诉我……让这家伙出来做什么,要趁着我睡着,打死了不成?”

    夏楝“嘘”了声,向前示意。

    初守微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起初没觉着怎样,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已然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枝的楝树上,竟然有一抹奇异的淡紫色。

    初守震惊,忙跑近了些,抬头细看,那确实是一朵盛开了的楝花。

    “这是……”初守看着那朵紫色小花,惊讶地回头看向夏楝。

    夏楝笑道:“看样子,他并未失约啊。”

    “他?”初守这才想起昨夜见到的“树妖”,但也因此猛地想起了第一个梦境,他不由叫道:“我昨夜梦见,有个人想杀我……”

    夏楝问道:“是什么人?”

    初守皱眉:“他……”眼神变化,终于看向旁边的楝树:“有些像是昨夜那个树妖……但又不是。对了,怎么不见他?”

    话音刚落,便见树上那道身影飘落下来,“树妖”睡眼惺忪,却笑着指那树上,邀功般道:“看,我能开花了。”

    初守望着他的脸,回想昨夜梦中所见,随口道:“这也太少了,才开一朵。”

    “树妖”道:“一朵也是开么。好看么?”

    “还成……”初守点头,却想起昨夜梦境中,那漫天的淡紫色花幕,看的人心醉神迷,只这一朵,瞧着孤零零的有点儿可怜。

    谁知辟邪忍不住道:“你是树妖?”他看看初守又看向“树妖”,道:“我怎么觉着,你们两个有点儿相似。”

    初守诧异,又看向辟邪,笑道:“你的两个眼睛生得偏,所以看人应该都是扁的,哪儿能看得清?”

    辟邪惊的舌头都缩回了,然后看向夏楝道:“主人,我能打他么?我是说……放开手脚的打……”

    初守歪头道:“昨晚上好好的被你打了一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打上瘾了?”

    辟邪见夏楝没吱声,当即拎起锤子跳起来:“吃我一击!”

    虽然守宫看着体型极小,但动起手来却非同一般,暴风骤雨似的击来,初守措手不及,忙退步躲开。

    树妖在旁看着,蓦地想起昨晚上那一幕,忽然叫道:“妖怪?!”

    却在此时,门外有声音隐隐响起:“殿下,应该是他们听错了。不如且回去吧,您的身体才好些,别又吹了冷风。”

    另一个道:“你去叫人开门,孤要看一看……咦,这门是开的……”

    说话的这人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

    守宫充耳不闻,一门心思冲着初守的脑壳就打:“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这浑小子,主人舍不得打你,我便替她动手……”

    初守虽听见了外头动静,但被守宫追的急,又听他说什么“主人舍不得”,他反而笑道:“我又没得罪她,她打我做什么?喜欢我还来不及呢。”

    树妖却不知为何,在那里跳着脚,不停地叫道:“妖怪!妖怪妖怪要……”

    就在此时,如茉斋的门被推开。

    有人影门外走进来,大概是听见了里间热闹的动静,他的脚步加快。

    刚绕过照壁,冷不防初守也想看看来的到底是谁,正往此处来,守宫偏在后面紧追,尾巴在石桌上一弹,腾空跃起,一锤向下敲落。

    初守身体的反应很快,一歪头避开,守宫刹不住势头,锤子向着来人的头上用力冲去。

    却听到那树妖声嘶力竭:“有妖怪,护驾……”

    进内的是个身着赭黄袍的少年,看着身段儿修长,面色微白,偏文弱。

    太子黄泽从小体弱,虽然是被皇帝亲自抚养,性子却有些文文怯怯。

    猛然见有个人跳出来,黄泽已然吓了一跳,又看一只守宫腾空挥动大锤,顿时更加骇然。

    他身后的内侍随从,也都惊呆。

    避无可避,又加上那树妖的大叫,场面一时混乱。

    匆忙中,初守一把揪住黄泽,闪电般往旁边跃出。

    辟邪的一锤子扑空,直接凿入了照壁的砖石之上,打的火星乱窜。

    初守回头看见,惊得说道:“真是最毒蝎虎心,好黑的爪子!”

    黄泽则被他压在墙上,惊魂未定:“你、你是……”

    初守还未回答,就见跟随黄泽的侍从官指着前方道:“鬼、妖……”喃喃讷讷,骇然不知如何。

    太子跟初守双双看去,却见就在前方,那楝树之下,本来淡淡的“树妖”的影子,忽然被黑雾笼罩,竟是白日现形。

    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可怖:“有妖怪……妖怪!杀了你!”身形掠起,向着初守冲了过来。

    黄泽的双眼睁大,已经无法出声,初守惊道:“你这树妖,又说谁是妖怪?”

    辟邪正用力将锤子拔了出来,见状喝道:“他不是什么树妖,只是个未曾消亡的残魂而已。”

    初守拎着黄泽,躲开了树妖的一击,树妖的五指攥入红墙,留下五个孔洞,一击不中,转身又盯着他们。

    初守惊心,不由看向夏楝,却见她完全没留意此处,却正看向天际。

    树妖行动如风,初守却还要护着太子,险象环生。

    辟邪拎着锤子上前,只听“铛铛”声响,完全看不清辟邪的身形,只瞧见那不大的锤子在空中飞来舞去,每一次都击中那树妖的双手,打的他竟无法上前。

    那树妖似乎对他甚是忌惮,并没有想要跟辟邪鏖战之意,仍是盯着初守。

    辟邪捶了一会儿,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主人给你留着生机,你可别给脸不要,小心本大爷吞了你了事。”

    树妖不敢再动手,隐隐有退意。

    辟邪的红舌头伸缩:“似你这种残魂,都不够我一口的……主人,要不要我吞了他。”

    此时,被初守护在身后的太子突然叫道:“你、你是谁?”

    树妖正自徘徊,被太子问了这句,猛然顿住。

    黄泽盯着他的脸,颤声道:“你莫非是……父王?”

    “树妖”不答,双手捧着头:“妖怪,有妖怪……保护父皇……”

    身形一闪,退至楝树旁边。

    黄泽红着双眼:“父王,是不是你?”

    初守心头惊跳:“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树妖么?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