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宝为了让项廷签快点,把签字页挑出来,在桌面上摊开铺平。项廷现在这样子就像快上课了,来不及抄作业似的。

    嘉宝忽然开口:“你身上有沙曼莎的香水味。”

    项廷走笔龙蛇,头也不抬:“偶遇。”

    “友情提醒,最好离她远点,”嘉宝将合同逐一收进文件夹,起身似叹似讽地说道,“她有一位恋||童||癖、老玻璃的英国贵族父亲,跟伯尼一起玩出过很多人命。”

    今天满课,项廷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窗外的雪粒子扑打着玻璃,他望着讲台上教授挥动的粉笔,转笔。中午,他攥着手机紧张兮兮地拨打蓝珀的号码,果然连请安的机会都没捞到。然后用他自以为没有暴露的布鲁斯身份试图取得联络,同样吃了闭门羹。

    懊悔总是在事后。项廷尽管已经不下一千次告诫过自己了:他和蓝珀的爱情一定不能从性开场,否则蓝珀的刺猬病必然发作。

    然而千防万防,防不住九天之上垂云而下的仙子盈盈拜倒,防不住他跪得那般标致还满眼崇拜地仰视,一会儿吃雪糕,一会儿含棒棒糖,一会儿他头向后倾,彻底开放他宛如竖琴上绷直的银弦般、一截截撑开扩粗的脖子,他就像游泳健将一样闭气呼吸,竟然绰绰有余吐出舌来照顾两颗宝贝,把它们当作二号首长伺候。好几次他以为蓝珀反射性想吐,其实蓝珀是游刃有余地吞咽,改变压力,隔着薄而紧绷的皮肤,给他做全套的喉部肌肉按摩。他简直像那种能吞铁剑的职业选手,似乎早就对异物脱敏了,越垂涎,越舒服。很快蚂蚁进去了似的,全身都在颤,想抓想撞忍不住大吼,特别想叫妈咪。那张贪婪的嘴巴软得像被人摘尽了牙齿,汹涌的j潮直接喷进食道。末了,他的舌还将每一丝发都梳理整齐,边吮腰臀像抖动绸带似的,柔软地波漾。失控感——项廷像冲下悬崖,嗨到狂抖。几乎一次就清空了,以至于发痛。

    不怪饱览了人世间美色的项廷最后不小心袒露了一句男人本色的话,他由衷赞叹,蓝珀也太会取悦一个雄性。

    祸从口出。项廷想要挽回为时已晚,蓝珀从他身边挨肩儿过去,目光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无神。项廷当时拦住他的那个动作在nba都很少见,但蓝珀比乔丹难防。

    本来真正走进蓝珀的心还差那么一口气,这下好了,直接干出去二里地。

    傍晚他在查尔斯河畔漫步,远处天上深深浅浅的玫瑰色云霞,真和蓝珀的脸庞一模一样。偶有打冰球的学生经过,瞥见长椅上那道被暮色拉长的落寞剪影。

    想了一小时道歉的话术,每一套都那么客套、造作,而且俗滥,隔夜馊饭。一股难以解释的烦闷漫上心间,北风刮擦枯枝的响动都变得清冽诱人,项廷陡然生出一股狂奔的冲动,甩开双腿把他的爱情苦恼都一股脑跑走。

    在长椅上坐到天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项廷头戴耳机,听得不很清楚——

    “同学,你也来这交朋友吗?”

    项廷没事一般不跟陌生人说话。但那人居然从后面遮住了他的眼睛,凑到他耳边,说出一句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气流的话:“猜猜我是谁?”

    “是我——老——婆!”项廷万分惊喜地扣住那双手,“我都惹你生气了,你还不讨厌我?”

    蓝珀的手依然覆着他的眼睛说:“我讨厌你让我的手这么凉。”

    项廷忙将那双手拢进掌心,搓成小小的暖炉,呵出几口热气。抬头才看到蓝珀穿着卡其色的双排扣大衣,米白的高领毛衣和轻盈蓬松的羊绒绞花围巾。白银世界,人像北国一粒冰花清纯。

    “这么看我干嘛?很奇怪吗?”

    “你真像我同班同学。”

    椅背后的蓝珀半个发软的身体重量渐渐倾上来,趴在他的肩头侧过脸来,用围巾的流苏穗子戳了戳他的脸,和风细雨地说:“年轻点不好吗?再不装装嫩,我的长相就跟你有距离了。”

    项廷被他挠着痒痒,很小心地说:“真不讨厌我了?别唬我啊。”

    “讨厌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蓝珀答非所问了一句。

    “对不起,我……”

    “我什么我?有完没完了,我哄你还是你哄我呢!难不成我伺候完宝宝吐奶,还要帮宝宝拍奶嗝?”

    蓝珀圈住项廷的脖子,不知不觉变得如胶似漆,脸贴着脸闭着眼说道:“好了,打住,感觉你把我好端端的好好先生看成了一个怨妇。我并不是多小心眼的人,如果看着顺心顺眼,也不必扭扭捏捏。我嘴巴爱乱讲,人应该是不太坏的,只是人不人鬼不鬼的病说没地方说而已。可是,为什么要用我的过去来折磨你呢?能再次见到你,这大概不是一般的因缘吧?如果还让你为我担心,这不公平。换过来想,如果是你这样对我,我难道不会心寒齿冷?项廷,所以我也不明白了,你说,是不是人总要学会放下?”

    蓝珀说完哧地一笑,像是在笑自己的破例。

    项廷听得鼻子很是发酸:“你当什么圣人,你是我老婆,你得多打我,多骂我,多跟我发别人想听求着听都听不着的牢骚。”

    耸一耸鼻子,作出一副又大又暖的笑脸:“以后好事坏事都要和我说,知道么,什么话我都乐意听,我该的,我的福。”

    蓝珀指尖点点他的鼻尖,绕指柔:“你也一样,赶快把你的坏心向一无所知的神坦白吧!”

    “糟了,”项廷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节晚课。”

    “上课的老师都偷偷来找你开小灶了,还想要怎么样?”蓝珀轻拧着他的脸,“还不是仗着长得帅,不然这么笨早被甩两百遍了。”

    “那巧了不是?咱两都翘了,回家打火锅。”

    “也许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们一起做一对快活神仙。”

    项廷快乐过头:“读书,读个屁!”

    “不行,书还是要读的,”蓝珀忽的正色,按着他的肩膀郑重道,“但是项同学——”

    然后他像舞会上挑中了一位男伴那样,不期然的把手一伸:“你还有三十分钟邀请老师约会。”

    第97章 娇羞竟负从前话

    项廷刚牵住蓝珀的手, 路过一群从马尔金体育中心来的啦啦队队员,波浪似的金发、火焰般的短裙、草莓味的唇彩,鲜花红叶,竞相比美。蓝珀连忙将他甩开, 状甚狼狈。项廷还没来得及追上, 被啦啦队队长截获。

    镶满水钻的助威棒抵在项廷肩头:“下周末的决赛, 我要加入双人托举动作, 需要个够格撑起全场的搭档……”

    校刊记者蹲伏灌木丛中, 现在全校男生都在赌谁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吭当一声, 助威棒被无情拂落在地。

    项廷:“挡道?”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似个堂吉诃德, 冲着蓝珀快步离开的方向做勇猛的冲刺。

    蓝珀早有准备, 两只手都猫样在袖子筒揣着, 让项廷无从下手。

    “好好儿的怎么了?”项廷反复深思, 他像重甲步兵一样落后前进,仍然一头雾水。

    想起服役那会儿,军委下命令设了个正师级的对空情报兵指挥部, 前侦译日寇密电最高决策机关。老领导点名要他,可那会儿项廷却天天梦想着自己是一身铁胆的海军大将, 率领着无敌舰队长途奔袭, 满世界都是呼唤他收复的中华失地。真后悔没去搞情报。海军有屁用,能捞起来蓝珀的海底针吗?恋爱,比二战难。

    “别跟我走一起,影响不好。”蓝珀心底莫名其妙地爬上了一丝丝惆怅的感觉, 甚至耻于使用母语,“像homo。”

    “不是我没懂。什么叫像,本来就是啊!”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你别毁了你自己。尾巴长了难免会被踩到的, 这是什么光彩事么?”

    项廷说大实话:“光宗耀祖啊!”

    蓝珀咻咻的走得更快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跟我开类似的玩笑,我血压高受不了。项廷,你这样子要把我逼疯吗?”

    “那退一万步拉个手就是homo了?”项廷不跟他硬理论,并肩走到旁边将手伸进他大衣口袋里,“我看人家homie一样也拉。”

    蓝珀辞色仍不稍宽贷:“拉拉扯扯的,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在拍电影。”

    “电影里哪家情侣不拉手?”

    “谁规定了拉手一定要是情侣才行,有心情就可以了。总之,跟我什么都别来真的就对了。”

    “咱俩是一家人,一伙的。一天天你啊我啊,那你是好样的,”我走你走我停你停,项廷探头探脑了一路,欠欠怂怂受够了,忽发豪言壮语,“来说道说道,几个意思?你给我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