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鹤望兰

    “一定会的。”郁兰和伸手拍了拍黄奇峻的肩膀,温柔的嗓音尤其安抚人心,“梦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上天的指引,好事将近了。”

    黄奇峻忽然弯下腰捂住脸,哽咽着哭出声来:“可是医生说我爱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我以为是他们医术不好,打电话联系了国内最好的医院的医生,他们给的回答也是一样的……我唉……算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这段时间我就留在庆川,再尝试找找有有吧。”

    他擦掉眼泪,站起身来,“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得回去照顾我的爱人了。再见。”

    郁兰和也跟着站起来,他怜悯地看着愁容满面的男人,说:“好。请保重身体,都会有好结果的,请一定不要放弃。”

    黄奇峻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男人远去,郁兰和把写了密码在卡面上的卡收好,又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黄鹤望醒来没见郁兰和,走出病房门,就见人睡倒在了椅子上。

    他坐下去,把人挪到自己腿上躺着,垂眸深深望着,然后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去描郁兰和的五官,再摸过那些伤痕,他想修补,可手边没有药。

    总要补一下的。

    就像他们之间大大小小因为误会割出来的伤痕,总要有什么……

    补一下的。

    他越低越下,就在咫尺间,他听见了他最不想听见的女人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黄鹤望身体一僵,慢慢直起身,手死死搂着郁兰和的肩膀,望着朱丹红,沉声驱赶:“滚开。”

    “你放开兰和!”

    这无理的话语立马激起朱丹红的怒火,她放下保温罐,几步上前,去扯黄鹤望的手。

    “老师是我的,是我的!我让你滚开!”

    黄鹤望愤怒地瞪着朱丹红,不管捏着郁兰和肩膀的手又渗出血来,用另一只手狠狠一推,朱丹红便重重撞在了墙上,磕到后脑勺,她顿时头晕目眩,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肩膀似是被碾过,郁兰和拧着眉睁开眼,望见黄鹤望阴翳凶狠的神情,他先是一愣,转头看见脸色煞白,痛苦的朱丹红,郁兰和霎时血液翻滚,他挣脱黄鹤望的束缚,匆忙去扶朱丹红:“丹红!丹红你没事吧?”

    “我头疼……”朱丹红缩在郁兰和怀里,想要控诉黄鹤望的恶行,但她看他那副病怏怏的模样,也不想再跟他计较,只求郁兰和,“我们走好不好?兰和,带我走……”

    郁兰和把人扶起来,扫了黄鹤望一眼,从衣服里掏出银行卡丢到黄鹤望怀里,说:“这是你昨天献血的病人的家属给你的报酬。你自己收好。你老实待在这里,我先带丹红去看医生。”

    黄鹤望没动,他死死盯着郁兰和:“你现在带她走,我就真的永远不会再见你了。”

    “好,那你告诉我,丹红为什么会摔在地上?是不是你?”郁兰和问。

    “兰和,我……”

    朱丹红话没说完,黄鹤望打断了她:“是,就是我。”

    他站起来,步步逼近他们,“我就是不喜欢她跟你在一起,就是恨不得她死!”

    他那么高,弯下来就将郁兰和罩在怀里,只要把碍眼的朱丹红拽出去,他就能抱住郁兰和,无论如何,老师都逃不掉了。

    “啪!”

    清晰的五个指印在那张被打偏的俊脸上逐渐显现,郁兰和颤抖着攥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说:“你不可以这么不尊重老师。你冷静冷静,我们再聊。”

    “你滚吧。”

    黄鹤望慢慢转回头来,虚虚环抱着空气的手臂死了一般垂下去,他梗着脖颈,斜觑着他,眼中隐隐泛起水光,“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不需要你了。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我已经玩够了,你这个玩笑,我看够了。滚吧郁兰和!”

    郁兰和没有再说什么,他的心已经在这几天精疲力尽,泵不出新鲜的血液,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犹如行尸走肉,扶着朱丹红离开。

    检查出来轻微脑震荡,郁兰和趴在床边,一遍遍说对不起。

    朱丹红倒也不是记仇的人,她摸着郁兰和的头发,说:“好啦。不关你的事。黄鹤望他……这段时间似乎很叛逆啊。”

    “......我教不好他。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养大一个人可真不容易。我以后不想要小孩了,这也太难带了。”

    郁兰和叹了口气,也再坐不住,站起身说,“你休息吧,我去看看他。”

    可病房里哪里还有黄鹤望的身影。

    郁兰和匆匆回到家,就在这短短两个小时内,黄鹤望搬空了他的所有东西,仿佛他从来都没来过。

    到底还是伤了他的自尊。

    郁兰和坐在照不进阳光的宿舍里,望着外边绿得发黑的树,他打了个寒颤,冷到骨头缝都疼。

    第34章

    伤口太痛,付林嘶嘶吸着凉气,把纱布压向锁骨上的伤口。

    “让你去医院。”

    刚进门的黄鹤望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付林面前。

    “你怎么……”

    付林看见他右手上染着血的绷带,猛站起来,扯到伤口,他龇牙咧嘴好一会儿,心急如焚道,“你不是说你去读书顺便帮我请假吗?你的手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去找秦正松麻烦了?”

    “你能忍,我忍不了。”

    黄鹤望拽起付林,拉着人往外走,“去医院。别怕没钱,我有钱了。”

    付林拉了拉自己歪斜的衣服,跟在黄鹤望身后解释:“他家不好惹……不是我胆小,他爸以前是煤老板,听说手里不干净。我是怕他们报复你啊!黄鹤望,我拿你当朋友,不想你涉险。”

    黄鹤望停住脚,静默地立了会儿,说:“我也拿你当朋友,所以我决不允许秦正松再动你一根毫毛。现在,先去医院吧。”

    付林擦了擦眼睛,带着浓重鼻音嗯了一声。

    包扎好伤口,黄鹤望带着付林去了精神病院。

    明明里外同天,甚至医院里更吵闹,可却有一层浓重的,湿漉漉的苔藓长在空气里,叫人喘不过气来。

    黄鹤望先去了缴费口,一口气交了五万块进去,把欠费和三年的费用都交了。

    付林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他惊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随手做了好事,没想到天上掉馅饼了。”

    黄鹤望没看付林,他感觉自己不想见小石和小秀,可脚步又不受控制地往404病房去。

    到门口,黄鹤望透过透明门框,看见了里面被绑在床上的小秀,以及蜷缩在角落的小石。

    他的心往下猛坠,还在犹豫的手压下去,脚也踏了进去。

    小石先看见,指着黄鹤望半天也没喊出字来,只像动物一样喉间发出无意义的声响,床上的人刚打过镇定剂,声音小小:“小、小望……小望,你来——带我们回家吗?”

    黄鹤望走到床边,垂下头,分外死气沉沉。

    小秀看见了他手上的伤,抽搐着呜呜直哭:“不是,我不要伤害小望,我不想……”

    “小石、小石也不想。”小石坐在床边,要哭不哭地看着黄鹤望垂在身侧的手。

    只有郁兰和的好脾气能忍受他们,可他已经从郁兰和家搬了出来,也知道自己没能力照顾好他们,要是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他完全无法承受后果。

    “那你们就在这里,好好听医生的话。我周末都会来看你们,好不好?”

    黄鹤望拿纸给小秀擦眼泪和擤鼻涕,从包里拿出零食放进柜子里,又拿出之前欠费停机好久,后来补交完话费的诺基亚按键手机凑到小秀面前,“如果你想我,就给我打电话。长摁这个键就能给我打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接电话的。”

    小秀别过脸,哽咽着说:“……我不要手机,我想跟小望待在一起。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喜欢。”

    “那你还要再砍我一次吗?”黄鹤望抬起手,送到小秀眼前,“你想让我另一只手也这样吗?”

    “不、不要。”

    小秀害怕得直摇头,“我不要。我听话。只要小望来,我听话。”

    在门口等待的付林听得胆战心惊,那伤竟然是他妈妈弄的,真是惨啊。

    他还没惆怅完,黄鹤望站到了他面前,神情冷漠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着离开。

    一直到回到家,付林也没敢多问黄鹤望一句话。

    比如究竟为什么手会被爸妈砍伤,为什么把东西都搬来他家,跟他一起住。

    他能察觉到覆盖在黄鹤望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哀伤,话语都苍白,除了不多话,付林再没什么能帮他的了。

    他躺在床上,想起了周天的事。

    他刚到学校就被秦正松们戏弄,一不小心摔跤,锁骨磕出了洞。血流个不停,他止不住,只能往回跑。半路遇到被莫语叫走聊天的黄鹤望,他什么都还没说,黄鹤望先开口:“你去医院。我帮你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