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鹤望兰

    然后就像场飓风,冰冷、狂暴地卷过他,让他不敢跟上去,只能逃出校门。

    再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他脑补了一场又一场,最后在困意中全都消散。

    早上天还没亮,他的卧室门被敲响,外面是郁兰和的声音。

    他起床开了门,除去秦正松,他都一五一十告诉了郁兰和。

    郁兰和进门就看见了黄鹤望破旧的行李包,他惴惴不安的心落了地,问:“他还好吗?”

    “不好。”

    付林隐约记得梦里被哭泣声吵醒,他贴着墙听了很久,才确定就是隔壁的黄鹤望在哭。

    “他哭了一夜。”付林直言不讳。

    郁兰和又站立不安了。

    即使知道是黄鹤望有错在先,可他很难面对他的难过。他知道黄鹤望不想见他,只好让付林帮忙:“老师希望你能劝他一起来读书,最后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怎么样也坚持下去吧。”

    “我会的。我们是朋友。”付林很郑重地说。

    郁兰和放了心,也来不及想他们怎么就成了朋友,他急匆匆离开,去医院照顾朱丹红。

    这星期付林和黄鹤望都没来,第二个星期,付林先来了。

    站在教室门口,郁兰和望眼欲穿,黄鹤望没来。

    星期三,避开了郁兰和课最多的两天,黄鹤望来了。

    看到付林完好无损,黄鹤望懒得看秦正松一眼,坐下去靠到椅背上,拿出新买的智能手机打起了游戏。

    不管上课还是休息,他都玩个不停。任课老师们虽然已经司空见惯,但看考过年级前十的黄鹤望自甘堕落,玩着不知道哪来的钱买来的手机,一副完全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拽样,看得人实在心寒。

    作为班主任,郁兰和收到了来自各个科目的老师们的意见。

    周四早读,郁兰和走到黄鹤望面前,伸出手:“手机给我,我们聊聊。”

    黄鹤望目光从郁兰和的指尖一点点往上,天气热了,郁兰和换掉了冬装,穿上了简单利落的衬衫,挽起的袖子下是一截雪白的腕,再往上,他的头发剪短了,遮不掉他怪异的眼睛,叫黄鹤望直盯着看。

    僵持半晌,郁兰和也没收回手去。

    黄鹤望冷笑了下,把手机随手一丢,淡淡道:“你拿走,我再买。”

    郁兰和捏紧手机,问:“钱是这样让你花的吗?”

    “关你什么事?”

    黄鹤望烦躁地踹了下桌脚,往后仰着,讥讽道,“怪物老师,别假惺惺了。离我远点,你这样,让我想吐。”

    即便是已经猜到黄鹤望会怎样恶语相向,但亲耳听到,郁兰和还是很伤心。

    他立在那,枯萎的气味让黄鹤望心情愉悦,他痛快地、贪婪地看着,闻着,好让自己的心也跟着千刀万剐,这样的痛感,至少证明他重要吧?

    第35章

    郁兰和觉得自己当不了好老师。

    他怕起冲突,所以无法严厉责怪任何一个学生,被黄鹤望这样对待,他化成柔水的相待情谊,此刻沤烂了他的血肉,融化了他的嘴巴,难说一字。

    他抬眼看了下周围声音渐小,看戏的学生们,他们敷衍地又加大了声音,郁兰和也缓过来了些,他慢慢开口:“你对我有怨气,我理解。但你至少尊重其他老师吧?他们也真心为你的成绩感到开心,不要伤害他们。”

    黄鹤望挑眉,对他的话听进一半。

    他选择只在郁兰和课上玩手机,然后考试用左手作答,也能全考三百分,是尊重了其他老师,也顺便让其他老师失望,让郁兰和加倍自责。

    “小郁老师你也别太着急,你没来接手这个班的班主任之前,黄鹤望就是这样了。”

    化学老师拍了拍趴在桌上的郁兰和,叹了口气说,“他从来都不把自己的成绩当回事,以前不玩手机也天天睡觉。想着他家的情况,就总让人有气无处发。”

    “我也有问题。”

    郁兰和又开始自我剖析起来,“我知道他敏感需要偏爱,可看到他做出不可理喻的行为,我做不到视而不见,心里没办法不长疙瘩。如果我都不帮他了,他真的放弃了,我会认为是我害了他。”

    化学老师看着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后生,摸出一支烟点上,语重心长道:“你啊。说好听点就是心好,说难听点就是个天真无畏的傻子。人太复杂,也很贪婪,像黄鹤望那样精神世界残缺不健康的人,就是个无底洞。你喂给他再多,他也只会觉得不够。顾好自己吧。说了他不听,那就是他自己的命了。”

    郁兰和知道化学老师的话很有道理,可回到教室,看见他一点点养好的黄鹤望,他就没法放手不管,让他又坠落到从前。

    想法很伟大,做法却很窝囊。

    他每次都尝试跟黄鹤望好好沟通,黄鹤望每次都能换着花样羞辱他,比起秦正松他们那种单纯嘴坏的,黄鹤望的每个字都能精准命中他的痛处——

    “老师,你这么博爱,全校有那么多的倒霉蛋,你是不是应该每个人都照顾一下?就用你那三千块的工资,每人发一块好了,发一块也是献爱心呢。”

    “老师,你有钱娶朱丹红吗?他爸妈会看得上你这样……的人吗?没有钱,还长着一只怪眼睛。”

    “老师,你就是个骗子。不要再说未来了,骗子不配谈未来。你非要让我想,那我告诉你好了,我未来再也不会好了,都怪你。”

    连做梦,黄鹤望这些话都一字一字追在他的梦里,将他绊倒一次又一次,摔得鲜血淋漓再醒来,眼泪也吓出来了。

    他真的害怕。

    害怕是他让黄鹤望变糟糕,即使黄鹤望本身家庭问题就很大,可他仍然会把自己的影响无限放大,好的部分他从来都不会把自己放进去,倒霉的、糟糕的、不幸的,他永远觉得就是因为自己,才造就了这些。

    读书的时候班上比赛输了,即使他没参加比赛,他也会觉得是因为自己在这个班,才让这个班输掉比赛;回到家,爸妈因为工作不顺总会骂他小窝囊,倒霉鬼,他不怪爸妈,也怪自己没让爸妈顺眼,所以导致爸妈工作不顺;到了现在,黄鹤望未来的好坏,他好一点不想,把坏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每天看到郁兰和被自己气得站在走廊上偷偷啃大拇指关节,黄鹤望嘴上痛快了,心却被郁兰和小口小口啃掉了。

    很痛。

    付林也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付林一直在为郁兰和说好话,问黄鹤望为什么要这么对老师。

    问完之后,他以为黄鹤望会像对老师那样咄咄逼人,可他说一句郁兰和好,黄鹤望就应和一声,还说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才总想跟他说话。

    不管好话还是坏话,只要视线多停留一分钟,不管是担惊受怕还是怒气冲冲,只要心脏是为他而跳,就行了。

    五月中旬,付林最后一次劝黄鹤望:“快高考了,你别拿成绩开玩笑了。你好好考,一定能考上全国第一的海京大学。”

    黄鹤望说:“我不会考那么高。”

    付林急切道:“什么叫你不会考那么高?你老实告诉我,你认真考能考多少分?”

    “七百分。”

    黄鹤望眼皮都没抬,继续单手操作,杀着对面的怪,“考太高,离家远。我得照顾小石和小秀,要抽空回来,隔壁青申大学就不错,就考六百二十五分。”

    付林听得目瞪口呆,七百分,要知道他最好的成绩就是考四百五。不过……黄鹤望是个孝顺的孩子,六百二十五分也挺牛的了。

    “好,好吧。”

    付林靠回椅背,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觉得秦正松这段时间有点反常,他找过我,不是为了捉弄我,是问我你为什么跟郁老师闹翻了,以及你怎么又只考三百分,是不是不想读之类的话。”

    黄鹤望单手秒杀了对面所有人,游戏结束,他把手机一丢,说:“这人看我过得不痛快,他就开心。只要他不找你麻烦,随便他。我没空给他眼色。”

    付林坦言:“可我还是觉得不安。”

    “别想了。”

    黄鹤望搂住付林,安慰性地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你被他欺负,看到他就生理性不舒服,一条咬人的狗突然不咬人来舔你手心了,这不够让人毛骨悚然吗?”

    他一点都没把秦正松放在眼里,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就是纸老虎。

    只要敢来,他就通通撕碎。

    第36章

    郁兰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瘦下来,原先柔软的面庞都生出了棱角,瞧着有些落寞憔悴。

    不止是因为黄鹤望,还有整个班的成绩都太难看,连校长也因为黄鹤望考不好来责难他,问他到底想不想在学校里继续待下去,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黄鹤望好好参加高考。

    真是奇怪。

    郁兰和想不明白,原先他去劝黄鹤望来读书,校长明显对他一点都不上心,怎么自从秦家父子关心黄鹤望的成绩开始,校长也变得关心黄鹤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