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品:《鹤望兰

    人生一时半会儿是静不了,情绪却该恢复平静,不能总是胆战心惊,不然真的要崩溃了。

    黄鹤望体谅他生病,也没跟他计较,带他挂了号问了诊,医生只给郁兰和开了点药。

    “他看起来很不舒服,真的不需要吊针水吗?”黄鹤望不放心,临出门还是问了一嘴。

    医生摆了摆手,说:“不需要。吃吃药,病很快就会好。”

    下一个病人从他们中间穿过,眼看黄鹤望还要再问,郁兰和赶紧拉着他出门,不想影响别人看病。

    “听医生的就好了。”

    郁兰和抬眼去看黄鹤望,“你又不是医生,就不要质疑人家专业的了。”

    他脸上还有未褪完全的病态红晕,这样抬眼看人,有些楚楚可怜。

    黄鹤望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顺手就把人搂在怀里,嗯了一声,带着人去取药了。

    离着十多米,取药口那边围了一圈人,一个女人的哭声冲破人群,叫人心惊。

    取药口乱作一团,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药,黄鹤望脸色阴沉,他让郁兰和站在原地等,他则走上前去,推开人群想找医生拿药。

    明明医生们都穿着白大褂,那么好认,黄鹤望却还是被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吸引了注意。

    她的脸分明就是二三十岁的模样,头发却全白了,一身穿得破破烂烂的,怀里抱着的小孩满嘴口水,眼睛也只朝一个方向看,像生了什么重病。

    黄鹤望震颤的目光又回到女人脸上,他还记得初中的时候,赵盈那样年轻漂亮,对自己温柔体贴。特别是对他说要带他离开的时候,简直像仙女下凡,让他牢牢记住了赵盈明媚阳光的脸。

    就算岁月再无情,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赵……赵老师。”

    黄鹤望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地上的女人止住了哭泣,望向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英俊不凡的青年。

    她流了太多眼泪,反复擦了好几次,才勉强看清了青年的脸,她愣愣看了会儿,不确定地叫:“黄……黄鹤、黄鹤望?”

    见他气质不凡,赵盈跪爬了几步,拽住黄鹤望的裤脚,哀哀戚戚道,“我没钱给我小孩买药,黄鹤望,黄鹤望,看在我教过你的份上,你帮帮我吧,你给我点钱,或者帮我买点药吧,我求你……”

    黄鹤望渐渐缓过神来,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女人,过去的毒蝎又蛰了他的嘴,使他冷冰冰开口:“我不。你骗了我。现在这样,都是你的报应。”

    “不,我不是,我没有……”赵盈语无伦次,脑袋里混沌一片,她嘭地一下,把头砸地上,“我给你磕头了,黄鹤望,我求求你,你帮帮老师吧,我给你磕头,磕头……”

    一下又一下,砸得地板都在震。

    郁兰和推开人群,看了眼高高在上的黄鹤望,又看了眼地上磕头磕出血的女人,他推了把黄鹤望,不解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要这样为难人家?”

    “你懂什么!”

    黄鹤望不想记起从前的任何事,偏偏他放不掉郁兰和,看着他,他就忘不掉那晚是怎样痛彻心扉。

    越想忘,就什么都忘不掉,每一样都在凌迟他,煎熬他。

    “就是她骗了我,就是她!初三的时候她说带我走……”黄鹤望愤恨地瞪了眼地上的女人,连带着怨气也烧到郁兰和身上,“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货色。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郁兰和,你的报应也快了。”

    到底血液能冷成什么样,才能说出这么杀人诛心的话。

    郁兰和畏惧地移开视线,转身僵硬地去拽还在磕头的赵莹,把人硬拉起来,郁兰和不敢看黄鹤望,也不想看。

    把人拉到长椅上坐下,郁兰和拿纸想给赵莹和她的孩子擦血、眼泪和口水,黄鹤望不容抗拒地把他拽起来,拉着他要走,郁兰和奋力甩掉他的手,犟脾气也一并甩了出来:“我不走。你自己走吧。”

    “你什么都做不成,又什么都爱掺一脚,你觉得你自己很伟大吗?嗯?”

    好话没几句,坏话一箩筐。

    太多太多,郁兰和已经记不得黄鹤望对他说过的一句好话了,全是些阴毒冷漠,刻薄无情的伤人话。

    他倔强地坐回去,掏出纸细心地赵盈擦血,他是想帮忙,也是想气黄鹤望。

    黄鹤望气得脸色铁青,就在濒临爆发之际,赵盈在郁兰和的安抚下,慢慢冷静了。她摁着头上的纸巾,看向黄鹤望,沙哑开口:“我没骗你。老师没骗你。”

    可黄鹤望太凶了,她不敢看,低下头,抱紧怀里口水流不停的孩子,继续说,“我去了。老师告诉你,周六早上七点半,去到汽车站,我带你离开。七点,我就在那里等你了。七点二十分,你还没来,我的家人先来了。他们把我绑了回去,嫁给了一个有精神病的男人。我逃跑被发现了,他们就把我拴了起来。这一拴,就是六年。我生了三个,死了两个。老二死的时候,男人也死了。剩下这一个,还是个病的。他们不肯给孩子治病,还想锁着我,所以我跑了。我身体坏了,干不了活赚不到钱,也没钱给孩子治病……黄鹤望,老师没骗你,真的没骗你。”

    赵盈无声的泪流得飞快,一滴又一滴,浸泡着黄鹤望,让他被自己说出口的那些恶毒的话一寸寸腐蚀,倒映在墙上的影子也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对……对不起,老师。”

    良久,黄鹤望终于坚持不住,他跪了下去,弯下挺直的背,眼泪涌出眼眶,“我不知道……我只是太想离开了,所以,所以……”

    赵盈摸了摸黄鹤望低垂的脑袋,苦笑道:“老师知道你苦,所以才想带你走。可是我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对不起啊黄鹤望,害你痛苦了那么多年。我也没脸再求你帮忙了,我先走了。”

    “不,老师。”黄鹤望擦了眼泪,拉住赵盈粗糙的手,说,“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能给你足够的钱,让你衣食无忧,还能治孩子的病。就是因为你当时对我太好了,然后骗了我,我才会这么痛恨你。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请让我回报你吧,老师。”

    赵盈内心有愧,可看着怀里的小孩,她还是不成器地跪了下去,又想给黄鹤望磕头,黄鹤望及时拉住,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忙前忙后,帮赵盈办理了住院,又让人送来了一张卡,塞进了赵盈手里。

    处理好一切,再离开医院时,已经天黑了。

    郁兰和脸色明显好了许多,黄鹤望解开了多年的心结,还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证明也没坏到骨子里。

    也许待在他身边,再教一教,他会变好的。

    洗完澡躺到床上,黄鹤望支着手臂,斜躺着看着郁兰和,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郁兰和是比赵盈还对他好的人,既然赵盈当年有苦衷,郁兰和也应该会有难言之隐吧?

    “……什么话?”

    郁兰和不明白。

    黄鹤望伸出手,摸着郁兰和腰间的疤痕,贴上去轻轻吻着郁兰和的脸,柔声道:“当年的事,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就像赵老师那样。老师,我今天对赵老师说的话,有些话,对你也是适用的。”

    郁兰和的心急速跳了几下,他挣扎了几秒,微微转头怯怯地看着黄鹤望:“我……”

    嗡的一声,黄鹤望的手机响了。

    手机就在郁兰和旁边,他看清了上面来电人的名字,叫季初。

    黄鹤望躺下去,接起电话:“喂?”

    他们离那么近,郁兰和能听见那边的人说话,是个声音很好听的男声。

    “你不是说你只是回国几天吗?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读书?”

    “马上就回来了。”黄鹤望无心跟他聊更多,“挂了。”

    “挂了?你在那边干什么?为什么这么着急挂我的电话?你是不是像彭余他们说的那样,不养我了,要把我踹走了?”

    “你喝醉了。早点睡吧。”

    黄鹤望没再给那边追问的机会,挂了电话。

    还没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起来。

    黄鹤望开了静音,抱紧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冰冷的郁兰和,继续追问:“你要说什么,继续吧。”

    郁兰和胃里犯恶心,他不说话了,挣扎着不让黄鹤望抱,想逃下床去。

    “你又要作什么!”

    黄鹤望气急,把人翻过来,抱得严丝合缝,“我让你说话!”

    “……”

    郁兰和脸色煞白,垂下眼眸,不愿看黄鹤望,“没什么好说的。你放开我。我觉得你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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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放颗定心丸,小黄的每一次都是小和的,心也只是小和的,其他人都是闲杂人等~

    第40章

    黄鹤望怎么、怎么可以……把他变成见不得光的那类人。

    他本来就伤害了朱丹红,他不想再伤害其他无辜的人了。

    越想越惊恐,他反抗也越夸张,在黄鹤望脖颈上抓出一道长痕,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