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 第65节
作品:《同谋不轨》 他顺势掠向赵聿一眼,杯子自然递到他手边。
杯沿轻轻一碰,赵聿仰头一饮而尽。杯底落桌,他指尖顺着杯沿缓缓摩挲,嗓音低沉:“手下的人尽力,我不过看着,没什么辛苦的。”
另一位宾客顺势开口,话里的试探意味更重:“之前的供应款,有一阵子不是卡住了吗?幸好最近周转得快,否则工程怕是要停一停。听说,是赵总慷慨解囊了?”
像不经意的闲聊,却暗暗将旧账丢到桌上。
赵云升指尖轻敲桌面,没有接话,仿佛故意让这一句悬在赵聿面前。几道目光同时望去,期待着赵聿的反应。
“产业园的项目有多重要,我当然清楚。出了问题,我不会推诿,接下来就是了。”
赵聿这话一出,赵先煦的脸色一黑。他现在终于能听懂他大哥刺棱他的话了。二少爷气呼呼地倒了一杯酒,灌自己一杯,还想说什么,被赵云升打掉手腕。
赵聿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沉着地说:“账目已经按节点结清。如果将来再出问题,天颂会主动承担一部分,确保项目不中断。”
言语里没有推诿,甚至主动将责任兜在天颂身上,把暗刺接了下来。桌边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笑着举杯:“赵总果然干脆,难怪赵董放心。”
“是啊。”赵云升甚至主动捧了赵聿一句,“老二不懂事,要是没有老大保驾护航,以后的路不好走啊。”
明褒暗贬,一句话,坐实了之前所有的铺垫。
主次之分立见。
赵先煦借机抬头,举杯站起,眉目间带着久违的轻松:“我哪能让各位失望?这一杯,祝大家合作顺利,财源广进!”
他的语气张扬,手势幅度大,笑意露在眉梢。宾客们顺势附和,杯盏相碰,笑声热闹,给足了面子。
都是生意人,嗅觉比狗要更敏锐。尽管各自面子功夫都有一手,不至于彻底冷落了赵聿,但眼角眉梢那种忽视却也扎人。
但赵聿仿佛不以为意,只向唐青鹤一人举杯,酒杯贴了贴唇,又放下。
唐青鹤目光与他交错,唇角浮起一点意味难辨的弧度:“阿聿真是能扛事。”
赵聿只说:“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唐青鹤环顾一圈,颇有同理心地劝慰他:“你这孩子,还真实心眼,老赵没看错人。不过,这种掉下来的感觉,不好受吧?”
眼前凭空出现一个大坑,赵聿当然不会往下跳。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杯沿,才缓缓抬眼,唇角极淡地一勾:“怎么会。就像产业园项目一样,赵家唐家谁坐主位,都无所谓。项目能成,大家才能一起赚。”
唐青鹤美目流转一丝兴味,轻抬酒杯,敲了敲旋转玻璃台,喝下了赵聿敬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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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别在这个节骨眼惹赵总不高兴。
猫跑了,狗更疯了。
再过两天直接把桌子掀了。
第62章 顺路去看看他(下
席散之时,夜色已深。会所外的风裹着潮意,街灯在湿润的地面上拖出细长的影子。赵先煦被人群簇拥着,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喧嚣轻浮。
赵聿落在最后,步伐平稳,唯独插在口袋里的手无声收紧,指腹摩挲着那只未开封的药瓶。他的目光淡淡掠过赵先煦被簇拥着的身影,转身折向了洗手间。
凉水冲过手腕,带走掌心的燥热,水龙头发出沙沙的声音。
高跟鞋的脚步叩击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半掩的门边,极有分寸。
赵聿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拭去指缝的水珠,出门迎上了那道意料之中的目光:“唐董。”
唐青鹤倚着墙,灯光在她深色长裙的褶皱间流淌,腕间那块铂金表折射出冷硬的光。她视线扫过赵聿苍白的唇色,最后定格在他西装马甲勾勒出的紧劲腰线,似笑非笑:“今澜跟我提过,你腰伤复发。这种时候,不吃药还喝酒?”
赵聿扔掉纸团,冷峻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温色——想起了家里那个会因为这事儿炸毛的小演员。
“没吃。今晚这种局,我要是清醒着,怕有人演不下去。”
“也亏得你能忍。”她叹了声,“你跟老赵年轻的时候真像。又贪又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狠就算了。我可没他那么贪。”赵聿抬眼,眸光幽邃,“如果唐总给个机会的话,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唐青鹤却说不懂:“良心?这东西在名利场值几个钱?什么机会?”
“值不值钱,看跟谁做生意。”
赵聿不疾不徐地抬了眼:“最近有些流言蜚语传到我这,挺有意思的。说当年您提携赵云升起家,他功成名就后,不仅忘了本,如今连产业园的主导权也要跟恩人抢。”
说到这,他话锋骤冷:“如果是我,绝做不出这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
“你也说了,流言而已。”
“流言能不能成真,全看您想不想。”
唐青鹤‘嗯’了一声,很漫长的尾音后,语调逐渐变得玩味:“可孩子啊。我跟老赵十几年的朋友了,还是儿女亲家。这样,不好吧。”
赵聿单手插兜,眉峰稍抬,带出一股子野性的匪气来:“那得看您。是想要一个两面三刀的朋友,还是一台海量的印钞机?”
唐青鹤终于大笑,保养优容的眼角绽出几道岁月的暗痕。
“年轻人,胃口真大。”
赵聿不置可否,从窗台上拿下一个档案袋,递了过去。
唐青鹤翻开提案看了看,眼底翻起几丝兴味,正待重头再看一回,赵聿却抽回文件,一页页地理好,重新扣在自己掌心。
“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谨慎?”唐青鹤有些诧异。
“在赵家熬一年,约等于在外面散养五年。不算小了。”赵聿淡淡地,“如果您肯替我搭场戏,您可以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先锋的股权。”
“架空老赵?这不好吧。”唐青鹤还在笑着婉拒,“我这吃相太难看了,以后我怎么在他面前做人?”
“怎么会。”
赵聿慢条斯理地半掀眼帘:“背黑锅的人是我,众叛亲离的人是他,而您,只会是我们父子相残时的‘和事佬’,大家的救命恩人。什么吃相?什么难看?”
“哈哈哈哈!”
唐青鹤抚掌,眼睛里染着快意的血腥色:“你这孩子,驱虎吞狼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办法。你不想被老赵压着,就不怕被我控制?”
赵聿薄唇微启,字字带煞:“如果我注定是被拴住的那个,那我不介意把其他人也拉下水,跟我一起在地狱里熬一熬。”
“很好。很、好。”
不惜引狼入室、以身饲虎,也要咬死那个试图在他脖子上戴锁链的主人。这头阴狠的狼崽完全对上了唐青鹤的胃口。
她终于慷慨地问:“说够了我的好处,那你想要什么?”
“等事成的那天,我会跟您提的。”赵聿指腹扭转着口袋里的药瓶,“...我要的,很简单。您一定给得起。”
“那就,那时候再说。”
唐青鹤转身离开,裙角留下一道馥郁的馨香,深处却沾了厮杀的血腥味。赵聿眼眸一深,掸了掸肩头沾着的香味。
走出私人会所时,夜风已深,裹着刺骨的凉。
许言焦急地迎了上来,第一眼就往赵聿僵硬的腰际看:“您没事吧?”
赵聿没说话,手撑着车门缓了几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直至那股钻心的酸麻稍微平复,他才哑声道:“回家。”
车厢封闭,隔绝了外界喧嚣。
赵聿望向夜幕里的街道,左手抵在唇畔,目光幽深,似在反复咀嚼酒席间所有人的语气和立场。直到有些厌烦,他才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锁屏亮了起来,是裴予安撑着下颌笑着逗弄小乌龟的侧脸。照片里那人笑得毫无防备,发顶几根松散的呆毛还翘着,透着股傻气。
赵聿的眸光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唇角也牵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只是,下一秒,想起空空荡荡的卧房,他的笑容又坠了下来。
“许言。”
“怎么了,赵总?”
“他这两天,出过家门吗?”
“没有。裴先生搬回公寓以后,就没下过楼。但据说每天都有叫外卖。”
以裴予安的性子,就算叫了外卖,也未必能吃下几口。
“掉头。”他按下太阳穴,说,“顺路去看看他。”
“……”
这许言哪敢说不顺路。
他打了转向灯,调头奔入反方向的车流,在十点半的时候,准时停在了那幢小公寓的楼下。
二十几层高的公寓楼,剪影冷硬。夜风裹着远处不知名的植物气息,偶尔吹得挡风玻璃轻轻作响。
赵聿没有下车。
引擎低鸣,手机的冷光映在他的指尖,那只手搭在膝上,关节分明,静止得像一块石雕。
他的目光锁在其中一扇亮着的窗——那是他能分辨出来的唯一温暖痕迹。
那扇灯安静地亮着,帘布偶尔被风吹得晃动,影子映在窗内,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那个人究竟在做什么。
赵聿背靠座椅,腰侧传来的钝痛在这静默里一点点放大,像钝刀切骨般持续。这一刻,他忽然发了疯地想念那个曾落在他伤口旁,如同云朵般柔软的吻。
那盏灯终于缓缓暗下去,彻底熄灭。夜色把整栋楼重新吞没,只剩几盏路灯孤零零投在地面,像被切碎的光片。
赵聿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眼下的血丝被灯光映出淡红。他的动作极轻,像怕打破这一刻的寂静。
他能跟所有人周旋,能赌上性命谋局,却偏偏拿那个一身反骨的野猫毫无办法,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忽得,刚才进入楼道的外卖员又从门口出来,戴着鸭舌帽,手里还拎着保温箱。他跨坐在停在角落的摩托车上,扭身掀开保温箱的盖子,赫然是一盒吃剩的外卖。
他特意撕掉塑料袋上的打印贴条,将没有打码的信息和那盒外卖摆在一起,又摆弄着手机,找角度拍来拍去,镜头更是毫不避讳地怼着那扇窗户,脸上挂着以此牟利的贪婪笑容。
赵聿的目光落在那人弓着的背影,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极冷,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发泄口。
许言心领神会地便下了车,无比礼貌地‘借’走外卖员的手机,打开相册,往前翻了翻。除了吃剩的外卖,身份信息,还赫然发现了裴予安叩着睡衣帽子出来取外卖的照片。
许言脸色一凛,立刻删掉那些偷拍。
“哎,你干什么!!”
男人无比恼怒多管闲事的许言,追过去想要动手抢回来时,身后那辆黑车的引擎声压低着响起,像一头在暗夜里骤然苏醒的野兽。
两道刺目的大灯骤然撕裂黑暗,冷白光紧紧锁住外卖员,逼得他下意识后退。车头像一座移动的黑山,每一次轮胎碾过地面,都带着细微的摩擦声,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寸寸碾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