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 第66节

作品:《同谋不轨

    “不是,别,别,别过来!!”

    男人仿佛被那架缓慢前行的钢铁机器盯住,脊背发凉。那辆车明明开得不快,可车头不偏不倚地朝着他,随时都有种要杀人的失控感。

    冷汗不间断地往下流,他倒退着跑了几步,被街边的石墩子绊倒,重重摔在草坪里。

    车轮依旧在向前,保险杠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滋——!”

    一声尖锐的刹车音刺破夜空。

    车身猛地一顿,黑色的保险杠稳稳停在他脚边几厘米处。引擎散发的热浪直扑他的面门,那是死亡的味道。

    男人瘫软在地,裤裆洇出一片深色,惊恐地望向车内。

    驾驶座上的人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真皮护套,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眸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戏谑与残忍。

    许言面无表情地拍下男人的工号,顺手报了警,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吃了几口?”

    赵聿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刚才试图碾人的不是他。

    “浅浅两勺米饭,没怎么动。”

    “从明天开始,找人一天三顿送过去。”赵聿重新发动车子,“看着他吃。”

    “这...裴先生可能会生气。”

    “让他气着。气疯了最好。”赵聿一脚踩下油门,“他要是有本事,就别让人欺负到脸上。”

    “……”

    许言哪敢说,‘这狠话您自己跟裴先生说去’。

    车尾灯划出一道流光,引擎声逐渐拉远。街口的灯火一点点被甩在后视镜里,夜风卷着尾灯的红光,很快就将一切吞没。

    赵聿没回头。

    因此他错过了那扇窗帘后,那个一直躲在黑暗里注视着楼下的人影。

    裴予安眼尾通红,直到车影彻底消失,才吸了吸鼻子,极轻、极慢地骂了一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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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总可不是是什么温良纯洁的大好人。

    这事裴予安在晚上最有发言权。

    某些恶狗发起疯来,直接化身永动机了说是,掐咬拽踹都没用的那种。

    很快,裴予安就会亲眼见到在生意场上越疯越高兴的老攻了。

    hhhhh

    第63章 多吃点,多活几年

    今日江州,晴空万里,阳光毒辣得像要晒化柏油路。但在先锋医药董事长的办公室里,百叶窗紧闭,将白昼强行锁成一片昏暗的囚笼,深红色的实木办公桌在顶灯下泛着干涸血迹般的暗光。

    “六个亿。”赵云升的声音不高,却像重物碾过砂砾,扎得人耳膜生疼,“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办公桌前,两名高管被抽了脊梁骨,手里捧着的财报仿佛两块烫手的烙铁。

    “赵董....”财务总监声音发颤,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天颂地产那边卡了产业园的进度款,已经是第三天了。施工方今早全面停工,银行听到了风声,原本审批通过的贷款,刚才通知...暂停发放。”

    另一人硬着头皮补了一刀:“还有舆论。财经大v都在传天颂要缩减在江州的投资。虽然没点名,但先锋的股价开盘半小时,已经跌穿了三个点。”

    赵云升抬起眼,那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刮得两人头皮发麻。

    “联系赵聿了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百无一用,其中一人立刻推脱道:“我们联系过天颂!但,但他们说一切要赵总亲口批复。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给我们任何回复。”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赵聿疯了?”

    赵云升缓将手中的钢笔扣在桌面,身体前倾,像在听一个笑话:“产业园项目,天颂可投了不少钱。停工,他们也要跟着烧钱。”

    “是。”高管擦了擦汗,艰难地提起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故,“赵董,欧阳总和刘总刚才联系过我们,说,他们手里的几家核心原料供应商这两天同时提价,或者干脆停供。我们手里的几家长期合同供应商刚才也打来电话,说要停止供应。都是产业园的项目。”

    赵云升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所以,他把供应链也握在手里了?谁给他的胆子?”

    没人敢答话。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似乎被压低了几度。

    忽得,‘砰’地一声巨响!桌角晶莹剔透的水晶奖杯被他砸烂,‘最具社会责任企业’几个字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混着赵云升粗重难堪的喘息声。

    “去!!去把赵聿给我叫来!!”

    两人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煎熬的几分钟后,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半开了门,艰难:“董事长,赵总说,他...忙。请您去他的办公室谈。”

    赵云升猛地抬头,眼底的血管突突直跳。先锋医药成立三十年,他赵云升就是这里的皇帝,从未有人敢让他移驾别居。巨大的羞辱感混合着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抓起桌上的财报,像抓着那个逆子的咽喉,大步踹开了门。

    赵聿的办公室里面没什么多余的杂色,黑色的真皮沙发,灰色的地毯,白色的百叶窗。这里干净得没有活人气息,比手术室冷,比停尸间暖。

    赵聿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侧,袖口松开到手腕,指尖轻轻拨弄着一只白色的小药瓶,动作缓慢、平静,像在盘着什么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沙发对面的显示器连着网,财经评论员难掩激动地讨论着最新出炉的医药地产板块新闻。

    门被猛地推开,门锁撞击墙壁发出刺耳的嗡鸣。赵云升带着一身煞气闯入,看见这一幕,怒火更是几乎燎原。

    赵聿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抬手按了下遥控器。电视音量骤增。

    “业内普遍认为,天颂地产此举或为弃车保帅,先锋医药若无法解决资金链断裂危机,恐将面临巨额债务违约...”

    主播的声音字字如刀,把赵云升的脸面割得支离破碎。直到新闻播完,赵聿才关掉电视,转过头,那张脸上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平静。“爸,早间新闻看了吗?今天的股价,您还满意吗?”

    空气安静得连钟表的秒针都被放大。赵云升一字一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天颂和先锋在一条船上!!项目停工,你自己的钱也得一起烧光!”

    赵聿依旧把玩着那个药瓶,里面的药片发出很轻、又刺耳的喧闹声,像是响尾蛇的尾巴。

    “爸,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喜欢被人威胁。”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切得极干净的冷刃。那药瓶被他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咚’。

    赵云升盯着那药瓶,眼底闪过一瞬锐利,语气压低:“你不怕我断了他的药?”

    赵聿轻笑一声,将那只视若性命的药瓶随手丢在两人之间。瓶身滚了一圈,瓶盖震动着脱落,白色药片旋转着洒了满桌,像是尽数摊开的筹码。

    “断吧。”他向后靠去,姿态舒展,带着从容的疯感,“您先死,我跟上,他也别活。您不是教过我吗,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赵云升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在这个被他控制了十五年的养子身上闻到了同类的血腥味。那种不惜自毁也要咬碎敌人的狠绝,让他背脊发寒。

    “赵聿,你真的疯了。”

    赵聿缓缓坐直,拿起手边的咖啡杯,用勺子随手转了一圈:“我以为您收养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几秒的沉默,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赵聿的手机响了。他掀开眼帘,按下外放:“唐董。”

    “阿聿,我看了大盘。先锋再跌两个点,银行就要强制平仓了。老赵在吗?需不需要唐姨准备一笔热钱,帮你们稳稳场子?”

    “当然了。”唐青鹤的嗓音温厚体贴,笑盈盈地敲在赵云升的神经上,“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

    “让我问问他。”

    赵聿侧身,目光与赵云升交错,像是慢条斯理地递出最后一记绞索,“爸,唐姨愿意出钱救一救先锋医药。她问您的意思,您看,我今晚是去摆一桌庆功酒,还是去准备几件寿衣?”

    赵云升像是第一天认识赵聿。

    “你,什么时候跟她搭上的?”

    “我说了。我要感恩您的提携。”

    赵聿的声音依旧从容、诚恳、无比淡然。

    赵云升缓缓闭上了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谈。”

    夜幕降临,先锋医药的高层会议室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城市黑夜里的孤岛。谈判桌呈三角形,三人各据一方。

    赵云升坐在主位,眉梢的线条紧绷,像是在克制着某种即将破裂的情绪。

    对面是唐青鹤,一身剪裁利落的长裙,姿态温和,腕间铂金表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微微前倾,神色恬淡,像是在观赏一场并不属于自己的博弈。

    赵聿自成一派,坐在另一边,神情淡漠,像是个局外人。

    唐青鹤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先锋现在最急的,是江州产业园的资金和供应链。我手里有一笔周转资金,也有渠道能重新拉起两家被卡住的供应商。老赵,如果我们合作,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赵云升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你想要什么?”

    唐青鹤微微一笑,轻轻旋转手中的茶杯:“当年你欠我的东西,该还一部分了。”

    赵云升的目光冷了几分,锐利的目光扫过赵聿。

    “那他呢?”

    “老赵,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唐青鹤笑着抚过他的手臂,“孩子嘛,犯错很正常。好好教他就是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她又转向赵聿,耐心地说:“阿聿,你也是。怎么能跟自己的父亲动手呢?”

    一父一子,无人低头。

    几秒的对峙后,唐青鹤轻轻叹了一声,打破这份紧绷。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有手腕的人,谁也不服谁,虎父无犬子嘛。”她抬眸,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唇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大家都想赚钱,何必浪费时间。”

    赵云升闭了闭眼,缓慢呼出一口气。

    “好。各退一步。赵聿存进信托的那15%股份,我可以转给你。条件是,这次的亏损,和未来产业园的二期投资,你的唐氏要额外再拿30%。”

    “10%。”唐青鹤又笑着看向赵聿,“另外,唐氏还要天颂地产17%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