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海伯话音未落,易仲玉指着海露手上那副以及墙上的所有。

    “这些画我都要了。”

    易仲玉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面对海伯的惊诧他也只是面不改色的解释,“我是附近大学校基金会的会长,这学期学校打算为福利院赞助一批物资,包括学习用品、一舞食品之类的,还有一些纪念品。我逛了很久,看到这些画,我觉得很合适。”

    海伯很有戒心,闻言也只是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并未开始打包。易仲玉原本站在海露身边,目光巡睃一圈忽然转头。他看着海伯,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一瞬间他隐去了那种作为年轻人的纯真,毕竟活过两世,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也已经至少三十五岁。他早就是真正的成年了,不会猜不到海伯含混其词之下,还隐匿着其他的真相。

    但他也聪明的不会说破。

    易仲玉陡然渐冷的表情到底让海伯的心理防线松动了三分,老年人目光躲闪,佝偻的身后退了两步。

    易仲玉却忽然笑起来,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一般。

    “阿伯你放心,我们基金会已经成立很多年,这些画的去向绝不是被束之高阁,或者……”易仲玉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再三保证这些画作为纪念品绝不会变成一张张没用的废纸。他抿了抿嘴巴,无比真诚,“而且,海露的这种情况,可以向我们基金会申请救济,调查之后我们会出资资助她的医疗费,甚至如果她以后想要专门学习画画的画,我们也可以帮忙。看得出来,海露在画画上真的很有天分,并且,她还这么小,我想她一定也很希望有一天能够站起来!”

    易仲玉仔细观察海伯得到表情,确保自己的话不仅显得真诚,而且进退有度,不会僭越却又刚好能够直击痛点。他其实看到了,海露的露出的脚踝上有很大一块烧伤的痕迹。海伯的话模棱两可,他猜到海露的腿也好,或者听力也好,显然都不是先天造成的。

    海伯没说话。易仲玉有几分按捺不住。

    他直截了当开口。

    “十年前,瑷榭儿大厦发生过一次大火。海露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是不是因为那场大火里,她受了很严重的伤?”

    海伯猛地抬起头,睁大了那双污浊的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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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残火

    海伯的这个眼神像黑暗里一簇火焰在跳动,但也只是残火,跳了一瞬间就再次熄灭。

    他很快地再次低下头,如同没看见易仲玉一般拖着残破的身躯冲出门去,嘴里嘟囔着,

    “我不知道——”

    “来人,快来人,这里有小偷!有人抢小露的画!还要带走小露!!”

    海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所控制,嘴里胡言乱语开始给易仲玉安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整个商场因为太过萧条,海伯喑哑的声音在空旷的中庭里显得格外清楚。

    商场里这些商铺已是多年的老街坊,不是亲人也早已比亲人更亲。听见海伯的呼喊,一群人瞬间他们聚拢过来、涌进海伯的店铺,围成人墙把海露保护在身后。海露是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没人希望海露出事。

    这些人大部分人到中年,又或者是独自留守的妇人。仅有的几个男人站在外围,杜绝了易仲玉逃跑的可能。这些人看着激动不已的海伯,又看向站在铺子里面色沉静的易仲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警惕,以及一种同仇敌忾的意味。

    “海伯,怎么回事?”

    “谁欺负你了?”

    “这小子是谁?”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不善的目光纷纷投向易仲玉。

    易仲玉平静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面对突如其来的围攻,脸上没有任何慌乱。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后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沓纸。

    他拿着这沓纸的上缘,展示给在场的众人。

    “各位,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基金会的一名工作人员。”基金会不假,本身就是海嶐集团旗下的基因会,合同上盖的公章也来自于海嶐基金,因此同样具有法律效益,易仲玉继续解释,“我们基金会正在采购一批慈善纪念品,刚刚我看中了海露小朋友的这些画作,打算全部买下。这是正式的采购合同,上面明确了购买数量、金额以及款项用途。我绝无强买强卖,绝对不是欺负人。”

    他将合同递到一位看起来较为明事理的中年男人面前,“您可以看看,一切条款都清楚明朗,且合法合规的。我真心想帮助海露,绝无恶意。”

    那中年男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又传给旁边几个识字的人看。合同条款清晰,公章醒目,确实不像是假的。但海伯反映强烈,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

    众人依然围在海露身前,稍有戒备。却也耐下性子来,转而对着海伯。

    “海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海伯见势,两片干瘪的嘴唇抿的更紧,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道,“他,他想打听那场火!他没安好心!想来揭我们的伤疤!”

    海伯对那场大火太避忌了。易仲玉一早就觉察到这一点,所以他仔细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场大火讳莫如深。

    他看得出,在场大部分都经历了那场火灾。大部分人震惊,还有一些人怀疑,却也有人如同被挑起怒火。

    易仲玉知道,机会来了。大众的情绪未见的完全是坏事,至少侧面说明这件事的真实性。他转向众人,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各位,我的确想了解十年前瑷榭儿那场火灾。因为我受人所托,正在协助调查当年火灾的真相。我知道那场火给很多人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害,比如海露……”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目光和躲在大家身后的女孩竟有了一瞬间的交汇,那道目光依然纯净且好奇。无声的世界没有任何尘埃侵染,即使这里沸反盈天,对海露来讲,她的世界依然安宁。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正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已失去了听力和双腿。

    有些人的目光追随着易仲玉看过去。易仲玉便加大火力,

    “难道各位就甘心让真相永远埋没,让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逍遥法外吗?”

    这时,一位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却带着坚毅的店主阿姨,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走上前,拍了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海伯的后背,示意他冷静。然后,她看向易仲玉,又环视了一圈,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沙哑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后生仔,你既然问到这份上,说是来帮忙的……好,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那天,这里的大火烧了很久,很多人受伤甚至丧命。但是所有丧命的人都只是被报失踪,并未宣告死亡。可我亲眼看到……有些人,只剩下被烧焦的轮廓,死无全尸!小露命大,因为在洗手间的水池边所以没有被火势波及,但是她的腿——她只有两岁刚刚学会走路的双腿被人无情踩断!后来骨折因发高烧使她丧失了听力,所以才成了今天的样子。”

    她声音陡然拔高,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积压了十年的怨气:

    “你知不知这场大火因何而起?外界都说是电路老化,是天灾。可是呢?那都是骗鬼的官面文章!那场火,根本就是人祸!是有人不小心引起的!”

    她伸手指向天井最上层一家已经关门的铺面,

    “那里曾经是我女儿的香薰铺面。那天,海嶐集团的老板娘,方静嫦,就在那家店里,非要我女儿把每一款香都点一遍试试效果,这些明火香薰,竟然被她随手扔在地毯上!”

    阿姨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那天地毯刚刚做过清洁,有清洁剂助燃,火势几乎是瞬间蔓延!那时候商场很多线路都老化了,那地毯就挨着墙角的电线引发了连锁反应。火势飞快迅猛很快就已经失控,那个方静嫦,一看闯了祸,吓得魂都没了,被她的保镖护着,第一时间就跑了!她甚至都没喊一声‘着火啦’!”

    “对了,你知道小露的腿是被谁裁断的吗?就是方静嫦和她的保镖!为了逃生,他们还堵上了好多个安全通道,甚至不许普通人跑出去!为了什么?为什么海嶐得到声誉?还是为了海嶐的股价?”

    阿姨苦笑了一声,随后忽然潸然泪下,

    “为了名声,这个海嶐不惜谋杀。我的女儿是这件事唯一的知情者,那天我亲眼看到她被几个男人从四楼的护栏上推下来!她就摔死在我眼前,死前她都还在喊妈咪,可是我却都没接住她,我的女仔……我没接住她,我怎么会没接住她?”

    眼前的女人几临崩溃,双眼赤红双手剑我成全

    “就是她!方静嫦!她是真正的纵火犯!是杀人犯!!”阿姨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积压了十年的怒火与冤屈,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周围一片死寂。当年的惨剧细节被如此清晰地揭露出来,所有街坊邻居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和痛苦,显然,他们都清楚这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