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真相残忍且鲜血淋漓。易仲玉惊愕在原地。

    他真的没想到,海嶐,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海嶐集团竟然肮脏至此。就好像你一直以为你在一个文星幸福的家庭长大,突然有一天你知道了你那个温暖的家在外面竟然干的都是杀人放火的勾当。不、可以说更恶劣。

    海嶐他也有份,他原本想擅自做主,先承诺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可是,以他的能力,他又能给这些人什么交代?

    是让死去的人死而复生,还是把方静嫦送进监狱?易仲玉没有通天的本事,况且这些年过去了所有的证据早都已经荡然无存,有人证没有物证,即使是纵火这种公诉罪,法院也未见得能受理。

    易仲玉嘴唇蠕动,很想道歉。

    海伯在一旁,佝偻着身子,仿佛又苍老了十岁,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易仲玉,声音嘶哑而绝望:“后生仔,你听到了?真相……我们都知道真相!可是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他抓住易仲玉的两肩拼命摇晃,像是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

    易仲玉如鲠在喉,将海伯的这些宣泄照单全收。

    他很久不曾感到过这样无力,他没有可以拔刀相助的刀,也没有斩妖除魔的剑。

    他惊觉此一刻,自己什么都不是。

    海伯看着陷入沉默的易仲玉,也终于冷静了一点。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和一丝恳求:“后生仔,我知道你可能有点背景,有点心思。但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是光有热血和正义感就够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去翻那些几乎不可能翻案的旧账,而是……而是真的想办法,把现在的瑷榭儿弄好!”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火灾之后,这个商场便彻底‘死掉’。没重建没翻新没人来,我们这些老东西还留在这里不是真的想复仇,也不是真的想讨什么说法。只是我们对这里仍然有感情,我们只是希望这里能重新活过来,能有点人气,能让像海露这样的孩子,以后能有个稍微好一点的……活下去的环境。”

    海伯身后的海露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拨开人群,熟练地推着轮椅走出来,伸出小手握住了易仲玉。

    易仲玉立刻蹲下来,平视她。

    海露怯生生的,却朝着易仲玉扬起一个笑脸,然后伸出小手擦了擦易仲玉脸颊上的泪痕。

    冰凉的眼泪被风干。海露做了两个手语的手势。

    易仲玉学过一点,知道海露想表达的是,“谢谢。”

    即使她听不见,不会说。可似乎无形之中,她依然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大哥哥是个很善良的人。

    易仲玉用手语告诉海露。

    “你的画很漂亮,是我谢谢你。”

    孩童的纯真是他坚定自己的最后一剂良方。易仲玉心绪万千,很想给予海露一个承诺。但有前车之鉴,他也怕承诺落空。

    所以,他对海伯说道,

    “我会尽最大努力,最起码,治好小露的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于火灾的话题。火灾已是旧事,旧事不必重提,未来才多的是希望。临走前,他将那份采购合同郑重地放在海伯手里,并开了一张支票。

    那是他私人存款。整整四十万。

    这笔钱远大于所有画作的价值。

    海伯拿着支票,双手颤抖不止。这笔钱太多了,一时之间他竟然无措。

    易仲玉已袒露实话。

    “不瞒各位,我叫易仲玉,是海嶐集团主席陈追骏的养子。”

    话一出口,易仲玉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那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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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不速之客

    关于和陈追骏的关系,易仲玉没法刻意隐瞒。如此形容实际上也是实事求是。

    身边人群瞬间开始窃窃私语,海伯拿着支票的手剧烈颤抖,而后下定决心把支票塞了回去。

    “我们不要你们陈家的钱——”

    “就是!我们不要你们的脏钱!”

    “谁知道是不是又沾了谁的血!”

    眼看众人沸反盈天,易仲玉只是摇了摇头。纵使不知道解释是否有用,却也还是耐心解释。

    “我只是陈家的养子。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小。但眼下这家商场已经交由我管理,所以我有种希望能够给瑷榭儿一个好的未来。请各位务必相信我……”他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

    “我亲生父亲,是易有台。各位看在家父的面子上,是否可以相信我?”

    易有台。这三个字就好比金科玉律,诚然这些人里有不少人至少听过易有台这个名字。海伯伸出的手也放了下来,人群渐渐安静。

    易仲玉继续道,“这笔钱请大家留下。不算太多,只是聊表我的心意。商场改建需要时间,到时候我会和财务申请一比正式的误工费,保障大家改建期间的正常生活。在这里我也向大家承诺,商场改建不会对我们这些原来租户造成任何影响,甚至大家拥有优先选择店铺位置的权利,以及第一年租金减半。”

    这是易仲玉早就想好的条款。他由衷希望这些人能够善终。

    不少人将信将疑。但海伯手里那张支票是真金白银,多少将这些人安抚了下来。

    加上海露的示好。

    小孩子仿佛自带磁场,能让孩子放下戒备的人,也许可以相信一二。

    最后是看在海露的面子上,这件事便轻轻揭过。易仲玉也承诺改建合同拟好后会亲自来请大家签署。

    天色不早,加上半日劳累,易仲玉傍晚时分直接回到了酒店。无心填饱肚子,他心里翻涌,吃不下。

    按电梯上楼,从口袋里掏出房卡,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嘀”的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解锁。他推开门,习惯性地反手想要关上,却在转身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冷凝。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而就在那团光晕的边缘,靠近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姿态闲适地靠坐着,双腿交叠,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是陈衍川。

    西装革履。

    人模狗样。

    易仲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窜上头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进入戒备状态,但此刻他必须佯装镇定。

    “陈衍川。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陈衍川缓缓抬起头,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平日里那份张扬跋扈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阴鸷。他并没有回答易仲玉的质问,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扫过房间内简约到近乎朴素的陈设,从款式普通的家具到没有任何装饰的白墙,最终,那挑剔的目光落回到易仲玉那张因劳累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

    他嗤笑一声,表情玩味嘲弄,语气讥讽,这些已经不算是刻意为之,而是多年来面对易仲玉时积攒下来的惯性,

    “啧,易仲玉,我们陈家没有一天亏待过你吧?怎么住这种——勉强三星级的寒酸地方?不要舍不得花钱,就算爸爸没给你多少,还有我叔叔不是吗?再不济,总还有我。”

    他站起来,慢慢逼近门口的易仲玉。这间房太逼仄,他从窗边走到入户玄关,不过八步半的距离。

    陈衍川把易仲玉逼到角落。

    “我真是没想到——仲玉,你真的这么喜欢抛头露面?做我的金丝雀不好吗?我拥有的一切自然也有你的一半,你不用这么辛苦,只要在家里等我……如果你觉得无聊,来帮我也可以。”

    离得太近,一股混合着高级古龙水与浓烈酒精的气味终于隐藏不住。易仲玉抬眼看过去,才注意到,陈衍川的眼神虽然锐利,却带着一丝酒后的浑浊和失控的边缘,他的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易仲玉心里冷笑,生理性的厌恶在心口翻涌,

    “喝多了?来我这里耍酒疯?你要是缺个落脚的地方,我这间房可以暂时给你睡,不收房费。”

    易仲玉毫不留情,双手用力把陈衍川推开。

    这话说得太硬了。这么驳人面子,要是以前陈衍川早已经暴起,今天或许是喝了酒又或者有其他影响心情的事情加持,陈衍川只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往后趔趄一步,停在易仲玉面前,不足一臂的距离,背靠着衣柜,

    “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的语气忽然一变,竟然收敛了几分刚才的尖锐,试图挤出一个算是“和缓”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闪烁不定的光芒,却让人更不安。

    “仲玉,我们……我们好歹也算青梅竹马。过去的事情彼此都有难处,我不怪你,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

    易仲玉内心唾弃加冷笑。到底他妈的谁有难处?他陈衍川,整个陈家能有什么难处?抢人财产不够心狠手辣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