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品:《赘赘平安

    他说是的,他不行。

    和钟翎之外的人,他都不行。而钟翎,不会回到他的身边了。

    这次失败的尝试,像最后一根利箭,射穿了他心中对开始新生活的妄想。

    出差回来后,他照旧来看了一次公寓,门锁依然没换,他离开时贴在最下面,只要有人开门就会被撕开的透明胶带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没有人回来过。也许,钟翎真如她所说,留在了美国的投行工作。

    他彻底死了心。他突然醒悟,在遇到钟翎之前,他也不是正常人,他从来不是,没有钟翎,也就是回到最开始打算过的生活而已。

    他最后一次走进那间公寓,屋子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斗柜里的三万还在,他又将工作这一年存下来的三万补了进去。

    一封信被他放在了钱的旁边,压在它上面的,还有那把跟了他近五年的钥匙。

    他不知道钟翎会不会换国内的号码,只是发短信这个古老的方式没有被她拉黑。

    【钥匙放在了斗柜里,谢谢你,多保重。】

    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他辞掉了工作,在一个秋日的午后,登上了返回明海的列车。窗外的景色,这些年的来回里,他看到过无数次,唯有这一次,他有了离别的眼泪。

    父母对他回到明海的决定十分欢迎,从他找到工作开始,就张罗着给他在市区买房——反正以后结婚也要买的,早买早装修。

    文彦只是笑笑不说话。

    新的offer来自中实集团的一家子公司,虽然并非总部,但是待遇不错,虽然不比在上海发展前景大,但在明海,也算是跟大厂同级别的水平。

    除了父母开始明里暗里催他谈恋爱,其他一切,都还好。

    第59章 if线-假如大学就相遇12

    ◎钟总◎

    回到明海后的生活, 稳定、规律,也毫无波澜。

    文彦过着公司、家、老家三点一线的生活。是的, 他有了一个新家。在他入职中实半年后,父母便帮他付了首付买了个房子,他自己还着还算能承受的房贷。如今两年过去,装修弄好了,通风许久味道也散了,他最近刚刚搬进去。那是个三室一厅的房子,改成了他住的主卧、父母住的次卧和一间书房,父母不常来, 房子各处都被他打理得一尘不染, 没什么人气。

    他凭借着在上海那家公司的项目经验以及自身过硬的专业能力, 迅速在中实子公司站稳了脚跟,并因为一个技术创新项目,被提前破格调入了集团总部的研究院, 他成了研究院里最年轻的核心工程师之一。虽然可能跟留在上海的发展没法比, 但在明海, 也算得上一个很有前途的青年。

    他才25岁,父母虽然偶尔催他多多接触女孩子, 但也还没到强迫他相亲的地步,只是时不时有几个微信名片推给他,他只是敷衍地应下,最后都没有加。

    他连和同事都没有多余的交际, 更何况是完全陌生的女孩, 他也不想浪费人家的时间。

    同事们明面上都夸他年纪轻轻行事沉稳, 但是他知道, 他们会背后议论他孤僻、不合群, 甚至是……娘娘腔。有一次,他在厕所隔间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两个男同事聊到他,说他“长得像个小白脸,又不和女的玩,不像个男人”,然后就是伴随着猥琐笑声的小声嘀咕。

    无所谓,他从隔间出来的时候,都懒得看这俩同事是什么表情。只要领导看重做实事的人,他就能好好混下去,在这方面,他的运气都还不错,直属领导杨总对他只有项目进度的要求,从不关心下属的私生活。

    直到一则公告,将他平静安稳的生活彻底搅乱。

    那天上午,十点钟左右,正是同事们小休喘口气的时候,一则集团的人事任命公告,迅速席卷了各个群聊。

    文彦是在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先从几个同事热切的交谈声中听到这个阔别已久的名字的。

    他起初只是以为重名,也许是钟灵或者钟玲呢?

    但当他回到工位,点开那个不停跳出新消息的群时,一张放大的公告截图彻底打破了他侥幸的猜想。

    钟翎,集团副总裁,分管研究院以及……

    后面的字他都没看清,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啪”地将手机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他不想再了解更多,但是同事们却因为这个公告燃起了八卦热情,讨论声根本不顾及他的意愿,直往他的耳朵里钻。

    “是董事长女儿吧?听说董事长可就一个女儿。”

    “是吧,这么年轻,还空降这么重要的职位,不是太女还能是什么。”

    “第一次见就直接空降啊,之前连叫什么都不知道……”

    “履历光鲜啊,我在领英上搜到了一个疑似的,在美国留学过,还在投行……”

    “应该是镀金的水硕吧?”

    ……

    文彦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关于“天之骄女”的八卦,和记忆里钟翎努力学习的样子交织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和钟翎像相交过的直线一样,只会越来越远。。

    他自己点开内网,亲眼去看了这个公告,眼睛里只剩下熟悉又陌生的那两个字。

    钟翎。

    原来,在明海堪比大厂的、被誉为行业翘楚的中实集团是她家的产业。

    原来,她当年那句“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不是开玩笑,是事实。

    听到“房子你可以一直住到毕业”那一刻的荒谬感,时隔四年,再度席卷而来。

    他一直以为的“钟翎确实家境还不错”,在“中实集团董事长千金”这个身份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和天真。

    四年前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为什么”,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一个残酷却又无比合理的解释。

    门不当户不对,云泥之别。

    难怪,她可以那么轻易决绝地,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他一方面恨不得立刻打开辞职申请的页面,从这个即将让她无处不在的环境里彻底逃离;另一方面,那颗心,却又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不甘心地、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他想见她。

    不甘心还是占据了上风。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他什么都不会做,他只是想要一个原因,一个迟到了四年的答案。别的,他再无所求。

    除了履历之外,关于钟翎的私生活传言,更如潮水般涌来,真假难辨。有人说她早已在国外和美国的富豪结婚,也有人说是和共同留学的中国的富二代结婚,连她有没有孩子都是一版本有一版本无的;当然,也有人说她是不折不扣的单身工作狂。

    这些传言如针一般扎在文彦的身上,似乎在告诉他,钟翎的人生不会因为没有他而停滞。

    钟翎入职的那天,并没有召开什么隆重的欢迎大会。

    周一上午,杨总只是带着她走进了研究院的大办公室,向大家简单介绍了这位新的钟总。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记忆中柔顺的直发已经变成了有一点弧度的卷发,听话地披散在肩上,文彦甚至能看出来是卷的不是烫的。她的笑容很淡,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力和距离感,不再是单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比之四年前的最后一面,她褪去了所有青涩,总是素面朝天的脸上也有了淡雅精致的妆容。

    她变成了真正意义上成熟、迷人且强大的女人,也是离他更为遥远的女人。

    文彦也和其他人一样,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混在人群中一起鼓掌欢迎。鼓掌的力度越大,这几年他麻木地用学习工作堆砌起来的心理防线,就倒塌得越快越彻底。

    无尽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将他淹没。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这么毫无顾忌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感到自己的眼眶越来越热,他期盼杨总和钟翎不要有多余的客套话,赶紧从他的世界消失。

    他是第一个坐下的,在掌声还未平息时。他已经无心考虑他的行为是否突兀和引人注目,他只是想借着弯腰检查电脑线路的姿势,将头深深埋下去,用力地擦掉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因此,文彦没有看到,在他坐下的那一刻,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人,目光就锁定了这个方向,然后在离开办公室之前,又望了一眼。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文彦来说,是日复一日的煎熬。

    他没有做好去主动找钟翎的准备,那么以他的职级,也并没单独面见她的机会。

    直到周五上午的总结会,原本做汇报的同事突然请了假,文彦不得不顶上。当他走到会议桌最前面时,钟翎和他的距离,就只剩下半米不到,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汇报的全程,他除了看pp就是看向离他最远的挂钟,他用最没有感情的语调,阐述着项目的进度和之后的计划。

    结束后,按照流程,他又不得不看向与会的所有人,询问有没有疑问。

    太近了,近到文彦能看清钟翎看向他那专注的眼神,近到他能看清,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