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岛屿沉沦日

    “送你一个礼物。”

    她看着可不像是送礼物,而是蔫坏,裴弋山纹丝不动,静静看她表演。

    “什么礼物?”

    “你过来就知道。”

    “我不。”

    “哎,”薛媛叹气,“你一定是多虑了,说是礼物,就是礼物,我才没有要整蛊你。”

    “那么快就亮底牌?”

    裴弋山拧开手里的瓶盖,仰头喝水,对她的小把戏稔熟于心。

    “好吧,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你就站那里。“

    薛媛让步,图穷匕见,将握着喷枪的手移到前方。

    裴弋山目测她火力全开也奈何不了自己,举着水瓶对她做“请”的手势。

    下一秒,她抬起胳膊,按下开关,水雾如瀑布,在半空涌出,比他预计的距离更短,而她脸上还带着不自知的,骄傲的微笑——

    “锵锵锵!”

    “所以呢?”他问,盯着她的脸。

    “你看不到啊?”她变得有些困惑,胳膊抬得更高,“这样呢?有了吗?”

    有了什么?

    裴弋山终于转换注意力,朝水雾的方向看去——

    阳光下七色的彩虹,被她捕捉进水雾之中,像凭空出现的梦幻岛屿。

    拍下来了吗?

    一句穿越时空的询问从记忆的长河中涌出,填满他的脑海。手里矿泉水瓶应声而落,砸在地上,溅出一条潮湿的萦带。

    裴弋山的反应让薛媛有些摸不着头脑。

    距离有些远,她不确定他是高兴,还是嫌弃,可从他没拿稳的矿泉水瓶她品出一点端倪,他情绪很激动。

    因为他很少有拿不稳东西的时候。

    这捕捉彩虹的游戏,她在淮岛的家里偶然发现后,就当作秘密来玩,至今只给薛妍一人展示过。薛妍总是宠她,她做什么,对方都说好,以至于她确实没想过,裴弋山看到后,会有除了“笑”或“假装嫌弃”之外的第三表情。

    “裴弋山?”

    在喊出他名字时她略带犹豫。

    始料未及,下一秒,裴弋山像被点醒一样径直朝她而来,结结实实将她抱在了怀里。彩虹被破坏,她手里的喷枪甚至将水雾洒在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上。

    “你怎么……”

    薛媛仰头想看清他的表情,话却被他的吻截停。

    那个吻很轻,很慢,甚至可以用小心来形容。

    只在嘴唇停留,冰冰凉凉,带着水汽,他的手捧着她的肩膀,温柔得像梦。

    庭院里很安静,薛媛的耳蜗深处传来血管跳动的声音。

    碰咚……碰咚……

    裴弋山放开她时,她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薛媛。”

    他唤,拉出一段距离,她得以看清他颤动的瞳仁,那是她不曾见过的缱绻。

    “彩虹很好看。”

    “好看到感动吗?”

    她问,手指轻轻擦过他被口红晕染的唇角。

    “对。”

    他用额头碰了碰她。

    没及时关停的水枪弄湿了他们的衣服和小腿。

    在晚餐之前,他们不得不重新洗澡更衣。

    等出门前往海滩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坠。

    薛媛换了一条红色的裙子,挂脖式,不算太长,到小腿肚。用山茶样式的抓夹将头发挽起,慵懒随意,露出光滑的背脊。

    像紫红色天幕下盛开的花。

    裴弋山搂着她的腰,说有联系摄影师,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会帮她拍出好看照片。

    他是很懂女孩子想要什么。

    预订的餐位在沙滩近海的地方,能清晰听见潮声和风掠过头顶椰树时特有的沙沙声。到得不算太晚,菜刚刚上好,摄影师已经等在那里,请薛媛坐下拍照。座位上那束准备好的红白玫瑰很衬她此刻的打扮,桌面中央,烛光跳跃。

    “去吧,等你拍完再吃饭。”

    裴弋山示意她朝前,薛媛没想到不爱麻烦的他会这样纵容,懵懵地贴着玫瑰坐下。

    “捧起来看看?”

    耳边又传来一声指引,她低头,便看见了花束里潜藏的首饰盒。

    一枚黑边的燕尾蝶胸针,翅膀上的珍珠像散落的繁星。

    摄影师手中的快门抓拍到她下意识用食指抵住嘴唇的动作。

    “非常漂亮噢。”

    相机递来,美得震撼。

    海天正在经历昼夜交替的渐变,绸缎似光滑的天幕从藏蓝过渡到粉蓝,在靠近海平面和远方山麓的地方晕出一片暧昧的绯红,烧红了粼粼的波浪。怀抱玫瑰的她坐在照片左下角,红色衣裙已经与景色融合,显著,却不突兀,像幅温柔的油画。

    薛媛不自主想起那个她并不了解的莫奈。

    照片拍完,摄影师撤到一边的沙滩椅上,并未离去。

    两人开始进餐,薛媛觉得身体有些轻飘飘,像是品尝着云朵,高脚杯相碰的瞬间很不真实。服务生上甜品时,裴弋山给了小费,耳语几句,对方离开不久后,薛媛注意到不远处的摄影师又在蠢蠢欲动——

    起身,拍掉衣服褶皱,再次举起相机……

    一声突如其来的,烟花绽放的响动打断了她的注意力。

    回过头去,一簇簇瑰丽的色彩点亮了天空,融入蓝黑的背景,散成渺渺星河。

    有小孩子们开始尖叫——“咦,放烟花啦!’

    怎么会有烟花?

    盯着那片天幕,薛媛惊讶地吸气:“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吧,怎么突然有……”

    “大概是因为你想看吧。”

    面前的裴弋山似笑非笑的表情证明了一切,光影将他的侧脸刻得深邃。

    “好看吗?”

    那感觉真是奇怪。

    薛媛下意识攥住了桌布,鼻酸袭来,如鲠在喉,说不出话。

    因为烟花的原因,沙滩渐渐变得拥挤。

    看客们纷纷掏出手机,有父母抱起孩子,也有情侣高举自拍支架,而他们的座位却像无形的岛屿,人潮被栅栏景观和服务生细心拦截。

    见她眼中微明,裴弋山用如出一辙的方式逗她。

    “好看到感动吗?”

    站起身,揽过她肩膀,在前来的摄影师指挥中,他们留下彼此第一张合照。

    宝丽来相机吐出成像的卡片,她笑得没有想象快乐,反而呆呆的。

    可能是因为快哭了。

    原来人在感动的时候是会哭的。

    新南岛的跨年烟花秀声名远扬。

    在淮岛的时候,薛媛就跟父母提过,想去现场,可父母从来不觉得有必要去凑热闹。陆辑倒提过一起前行,可来回交通和住宿花费不算低,薛媛拿不出,也不愿让没有经济来源的陆辑全额承担,事情便无限制延期下去。

    可是今天,这个晚上,她坐在最好的位置,亲眼看到了这场迟到很久的海上烟花。

    与时间,庆典,统统无关,只是因为她想看。

    沉默中,薛媛主动勾住身边那人的手指。紧紧的,像攥着一条延续梦境的纽带,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她清醒着,给了对方没有任何性暗示的肢体触碰。

    “裴弋山。”

    她唤。声音很轻,很远。

    “嗯。”他答,“怎么?”

    那句哽在喉头的“谢谢”和“对不起”一样罪恶。

    她始终说不出。

    第49章 .月光与双人钢琴曲

    整场烟花持续大概三十分钟。

    足够薛媛调整情绪。

    等人群喧哗盖过火花迸发,天空恢复宁静,她已经可以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脸了。

    时间还早,两人绕着海岸步行,唯一合照的宝丽来相片被裴弋山拿走,薛媛挽着他胳膊,抱着玫瑰,嘟嘟囔囔:

    “我也想要,为什么不留给我?”

    “给你的还不够多?”

    裴弋山反问,夜风卷来咸咸的气息。

    她低头看被自己攥在手心的蝴蝶,故意道:“不够。”

    “看你小小年纪,原来胃口这么大。”

    他贴近她耳朵,手捧住她光裸的背。

    那气息有点痒,她蜷缩躲避,又被他禁锢,使坏咬了耳垂。

    没忍住,轻轻“啊”了一声,心跳得剧烈。

    他们最终没在沙滩待太久。

    毕竟旺季,这里游客还是太过拥挤吵闹,行走中薛媛不小心踩扁一个丑陋的沙堡,严格来说不是沙堡,只是个垒成不规则半圆的沙堆,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直到走出小半距离,听到身后小孩嚎哭:

    “啊,是谁破坏了派大星的家!”

    “是你。”

    裴弋山说,回头看那边崩溃的小毛头。

    “嘘!”

    薛媛连忙拉着他远离是非之地。

    “快走!”

    等走到别墅区的密林,薛媛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派大星?”

    那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般惊奇,裴弋山受不起:“你忘了某个晚上,你打开电视给我看过‘海绵宝宝历险记’?”

    “噢。”

    薛媛恍悟,收回表情,继续前行,等进到庭院才意识到对方在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