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总是缠着张缘一想要约会的人变了个样子。

    左戈行每天都会认真执行张缘一给他制定的学习计划。

    哪怕多学几个字能让左戈行痛苦到不停地揪头发,他也没有敷衍过张缘一一次。

    可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提过任何和张缘一私下约会的要求。

    有时候还会支支吾吾地说:“张秘书今天早点下班吧,我晚上有事,不用等我了,不过我一定会把今天的任务完成的。”

    甚至连参加酒会都会支开张缘一。

    “张秘书,今天陆助理和司马经理会陪我过去,张秘书先下班吧。”

    说完话,左戈行就带上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下张缘一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

    他笑了。

    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一个总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每天都充满期待和他见面的人,变得忙碌而疏离。

    回到办公室的张缘一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地看着办公桌上每天早上新换的花,单手掰断了手上的笔。

    ——

    明后天林助理要请假和家人出去游玩聚餐,今天要把手头上的工作暂时交到张缘一手上。

    看到手机上不停催促他,要他对卧底工作进行汇报的消息,他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

    很快又打开屏蔽了消息。

    走进林助理的办公室,林助理已经在等他了。

    “张秘书,这两天要辛苦你了。”

    面对白寅集团内部的工作文件,张缘一的眼里没有任何兴趣。

    他又垂眸看了眼林助理桌上的假花,出声问:“这是什么花。”

    林助理笑道:“君子兰。”

    张缘一看向林助理说:“林助理的手艺真好。”

    林助理神情微顿,对上张缘一的眼睛说:“这不是我做的。”

    “哦?”

    林助理对着张缘一看了很久,随后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伸出一只手说:“张秘书也坐吧。”

    张缘一施施然地坐在了林助理的对面。

    林助理一阵失笑,直视着张缘一的双眼。

    “这是左总做的,看不出来吧,他那么粗犷的人会有这么好的手艺。”

    张缘一客气的微笑,没有说话。

    林助理轻叹一声,眼里带上了回忆。

    “想必张秘书也了解过左总的过往,更知道白寅集团的前身,这在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外面的人说的大多数都是真的,左总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十几岁就辍学跟在了耿老大身边给赌场做打手。”

    林助理又看向张缘一,意味深长地说:“不知道张秘书知不知道左总以前是个拳击手。”

    问这句话的时候不像问,像是陈述。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谁也没有点破。

    张缘一眉梢微挑,示意林助理继续往下说。

    林助理微微一笑,轻声开口:“左总的泰拳是和耿老大学的,耿老大以前是职业拳手,后来受了伤才退隐回到村里,只是后来村子被一场天灾……说远了。”

    林助理低头笑了一声。

    “总之左总很有天赋,只学了几年就远比耿老大还要出色,但是,他太不可控了,每次下手非伤即残,就好像一头要把人咬死的野狼。”

    那是一张身体里完全充斥着暴力因子的脸。

    眼睛发红,充满戾气,仿佛踩着人命的屠夫。

    虽然耿老大嘴上总和左戈行过不去,但其实是把左戈行当儿子养。

    第一次发现左戈行下手不可控的时候,耿老大的心里就敲响了警钟。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左戈行迟早有一天会做下错事。

    于是他给左戈行立了个规矩,每次动完手,回去都要做一个玩偶。

    起初左戈行怎么也学不会,也毫无耐心。

    耿老大就守在他旁边,盯着他做完。

    钩织也是耿老大教的,据说是以前耿老大的家里穷的买不起玩具,他的母亲就总是做这些东西来哄他。

    左戈行虽然嘴上不耐烦,但每次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做。

    可能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对自己身体里那可怕的基因完全没有意识。

    只是耿老大让他学,他就学了。

    从最开始的眼歪嘴斜、破破烂烂,到后来的精致小巧,左戈行学了很长时间,远比他学打拳的时间还要长,长到耿老大进了监狱。

    后来,虽然耿老大不在了,但左戈行还是认真执行着这个规矩。

    在耿老大入狱之前,左戈行曾答应过耿老大不会再动手。

    可最后,他还是去了地下拳馆,一打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耿老大没了,一众老小不知道该何去何处。

    还没满二十岁的左戈行认真地看着他们说:“去读书吧。”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还是个少年的左戈行扛起了沉重的责任。

    有时候手疼地抬不起来,眼睛肿得看不见,他还是会在晚上一个人坐在小灯下,一针一线地做着玩偶。

    林助理看着张缘一的眼睛说:“左总是一个想法很简单的人,他的心里小到只能装下很少的东西,可只要装进去就会认真对待,张秘书……”

    说到这里,林助理突然止住了声音,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她闭了闭眼睛,放在桌上的手紧了又松,随后神情温和地看着张缘一。

    “如果张秘书想要了解左总,可以亲自去问他,我想他不会对过去有任何的隐瞒与回避。”

    左戈行从来不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有任何难以齿口的地方。

    就像他从来不去想这么多人守护他那颗简单的心是为什么,也从来不把自己身体里那些可怕的暴力因子当回事。

    他更不曾把过去的遭遇当做世道的不公,不曾怨天尤人。

    他的世界真的很简单。

    简单到有问题就解决,有困难就面对,有责任就承担,谁对他好,他就加倍对谁好。

    林助理觉得,只有张缘一从左戈行嘴里亲口听到这些才有意义。

    张缘一坐在原地很久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林助理这样稳重到滴水不漏的人也难免有所起伏,可张缘一的脸上始终没有波澜。

    “多谢林助理。”

    他礼貌地点头,拿好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助理目送着张缘一的背影,捂着脸轻叹了一口气。

    张缘一太聪明,心思也太深沉。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适合左戈行。

    她不想以无端的恶意去揣测对方。

    只希望白姐没有看错人。

    她相信左戈行拥有幸福的能力。

    也相信张缘一是一个好人。

    回到办公室的张缘一随手把文件丢在了桌上,然后他拉开抽屉,将塞到里面的仙人球拿了出来。

    仙人球还是那幅圆滚滚软绵绵又傻又呆的模样。

    他捏了捏,又揉了揉。

    最后轻笑一声说:“做得还不错。”

    第27章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觥筹交错, 每个人都光鲜亮丽,身上穿的衣服与戴的饰品比头顶的吊灯还要闪。

    只有角落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乌压压的黑衣人,和整个大厅的色调都极其不相配,像是几个在密谋大事的接头人。

    左戈行穿着黑衬衫, 脸上戴着墨镜, 手肘撑在膝盖上, 一边吃蛋糕,一边低声问:“找到人了吗。”

    正在吃棒棒糖的陆助理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司马摇着杯子里的可乐,像模像样的对着杯子闻了一口。

    “听说前天就出狱了, 只是一出狱就消失了。”

    左戈行舔了舔嘴上的奶油,把叉子丢在桌上,靠上椅背说:“尽快找到尼尔的消息,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失去了好几天和张秘书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都心痛死了。

    “是!”

    司马正儿八经地敬了个礼,然后又开始陶醉地闻杯子里的可乐, 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陆助理嚼着嘴里的糖,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平静地说出一句:“找到人之后要干掉吗。”

    司马立马耍起了杂技,差点把杯子砸地上。

    “你中邪了吧!”

    陆经理瞥向司马说:“我是说重新把他送进去, 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司马咳了咳,重新摆好姿势, 摇着杯子里的可乐说:“我也是说把他送进去,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