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幸运的是还有被褥遮掩,不至于被顾扬发现。

    他脑中嗡鸣,不肯接受现实,将满腔愤恨撒在顾扬身上。

    “滚出去。”

    谢离殊又在乱发什么脾气。

    顾扬被莫名其妙地吼,委屈道:“师兄怎么老是这么凶,我又做错什么了?”

    谢离殊眼尾绯红,冷冷抬起眼:“别让我说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师兄还有点桀骜不驯[狗头]

    写得我手瘾犯了,幸亏家里有两只大肥猫给我rua[害羞]

    第44章 师兄的床好香

    顾扬被赶出门,半天摸不着头脑。

    他干脆一撩衣袍坐在石阶上。

    这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谢离殊始终没有露面,想来还在房里做心理建设。

    玉荼殿的梨花开了。

    这里的花树多以灵力滋养,不会因为时节变幻而凋零。

    梨花洋洋洒洒落在青石板间,碎在泥土里,顾扬伸出手,满树的梨花似雪般轻轻落在掌心。

    他的眸底映着漫天梨花。

    如雪的的梨花,无端让他想起那三百年的岁月。

    于此世间不过弹指一瞬,于他却是度日如年。

    顾扬向来张扬的性子,如今也被磨得少了些棱角,他将那些花瓣轻轻捂在心口,重重叹了口气:

    “小白,你要是还活着,就给我托个梦,我连你去哪了都不知道。”

    “你说,你来的时候这么匆匆忙忙,怎么走的时候也匆匆忙忙?”

    他垂下眼眸,直到有人停在他面前。

    抬眼,是司君元来了。

    “顾扬,你怎么在这?师兄呢?”

    司君元正想上前敲门,被顾扬止住:“师兄……师兄他现在不太方便。”

    司君元疑惑:“师兄怎么不方便?难道是受伤了?”

    “我要去看看。”

    顾扬哪能让司君元看见谢离殊这模样,急忙拦在门前:“不行!”

    “你拦着我做什么?难不成师兄已经……”

    “胡乱想什么呢?师兄没事,只是在闭关调息。”

    “才回来就闭关啊,既然如此……师尊那边就由我去说吧,让师兄好好修炼。”

    他又顿了顿:“不过,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我?”顾扬微微愣住,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何守在此处。

    他老老实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司君元失笑:“怎么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说起来,你们为何回来得这般晚,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慎落入一处禁地,不过很快就脱身了。”

    “神御阁中还有禁地?”

    “确实有一处。”顾扬低下眉。

    “然后呢?”

    无人回应。

    司君元见他不想多言,也不再追问,只挨着他坐下,沉了会,没来由地开口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信?”顾扬微微睁大眼眸。

    司君元笑着点点头:“虽说神御阁测出你有罪,但我不信你是那样的人。”

    “怎么平白无故说这些?”

    司君元顿了顿:“只是觉得你变了些,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顾扬沉默片刻。

    或许是变了吧。

    这一遭,他的小白没了,又渡过了幻境沧桑的岁月,看见谢离殊白发的模样。

    其实他很单纯,一根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坐在这里,不过是想离谢离殊近一些。

    他不想再看见谢离殊离开他。

    甚至于,连合眼的时候也不想愿。

    “罢了,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吧。”

    司君元叹息着站起身,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飞花之中。

    去日苦多,朝生暮死。

    他枕着手臂,靠在树边。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黑,顾扬不知何时靠在树边睡着了。

    斑驳的梨花落满鹅黄的衣衫上,像铺了层薄雪,他跳起身,梨花纷纷扬扬碎进泥土里。

    顾扬以为自己从来不喜欢锋利冷漠的性子的。

    即便是到今日,他也不喜欢谢离殊疏远的模样,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看见谢离殊。

    顾扬偶尔也觉得自己有病,干嘛犯贱不讨好,去热脸贴冷屁股,接近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左思右想,只找到了一个理由。

    他其实是个很传统的人。

    既然和谢离殊做过夫妻才能做的事,他就要努力让谢离殊认可他,让谢离殊早日答应和他在一起。

    顾扬这人没什么大志向,至少也要当个好人吧。

    谢离殊只能是他的,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敲响谢离殊的房门。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相公”,怎么能让另一半独守空闺,当然得抱着师兄睡觉才是。

    顾扬在门口酝酿半天,总算给自己寻着个好借口:

    “师兄师兄,我给你送饭来了,开下门。”

    很快,就听见里面传来谢离殊闷闷的回应:“你放门口就行,我等会去拿。”

    这哪行?不开门的话,别说溜进去,连片衣角都摸不着。

    “不行啊师兄,后山跑下来好多野狗,待会该叼走了。”

    “你出来拿吧,我保证不碰你。”

    ——才怪。

    谢离殊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

    顾扬很快听见那人踩上鞋履,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合衣声,往门外走来。

    他身后无形的尾巴轻轻晃动,奸计得逞地偷笑,只等谢离殊自投罗网。

    谢离殊果然没想那么多,不过他防得紧,只将门打开一条缝,手从里面伸出来。

    “给我吧,你可以走了。”

    可惜话音未落,就被顾扬抱着枕头猛地一撞,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哐啷”一声——

    顾扬抱着软软的枕头蒙在谢离殊脸上,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飞快把门合上,插上门闩。

    房内烛火摇曳,映照一片暖光。

    “顾扬!!!”

    谢离殊拿开枕头,却见顾扬已经扑到他床榻上,自在地滚了一圈。

    “师兄的床好香啊。”

    “你给我滚起来。”

    “不要不要,我起来你就要赶我走了。”

    他这一滚,当真和在外面玩了满身泥还非要跑回家里撒泼的狗子一模一样。

    谢离殊头顶的狐耳还没收起,身后的尾巴也警惕地竖着,他下意识护住尾巴,瞪着顾扬:

    “还没到七日,你想都别想!”

    顾扬委屈地扁嘴:“师兄怎么把我想成那种人?”

    “盖着棉被纯聊天而已。”

    谢离殊还是不为所动。

    “出去。”

    他又黏黏糊糊抱着谢离殊的肩膀撒娇:“好师兄,晚上我可以给你掖被子,还能抱着你让你取暖,我身上可暖和了。”

    谢离殊被他的无赖行径气得说不出话,快步走来拽住顾扬的手臂。

    “起来!谁让你外衣都没脱就上床了!”

    “唉,都是男人,又不是姑娘家,这么讲究做什么?”

    “你在外面跑一天还直接躺上床,把外面的灰带上床怎么办!”

    顾扬死死扒着床沿,说什么也不肯撒开。

    “你同意我今晚上睡这儿,我就脱外衣。”

    “你!”

    他抬起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谢离殊。

    谢离殊喉结微动,竟然真的没再继续赶顾扬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顾扬眉尖笼着淡淡的愁绪。

    罢了,小白走了,也没人再陪着顾扬,他许是不习惯吧。

    于是谢离殊咳了咳:“不许睡床上。”

    顾扬眼前一亮:“不许睡床上……那就是其他地方都可以睡了?”

    谢离殊耳尖微红,侧过头:“谁管你,让你走也不走。”

    顾扬立即乖乖坐起身,让出床榻的位置。

    “师兄先睡。”

    他戏谑地眯着眼,只要留在谢离殊的房内,谢离殊哪还管得了他睡哪里?

    等到大半夜溜上去,谢离殊也拿他没办法。

    谢离殊僵硬着身子坐在床沿,又警告地瞪他一眼:“安分点。”

    顾扬乖乖点头,从柜子里取出被褥铺在地上。

    谢离殊熄灭了灯火,躺在床榻上,只占了一个人的位置。

    顾扬喉间滑了滑。

    若不是知晓谢离殊躺姿一向端正,不然还真以为他在给自己留位置。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响起。

    才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忍不住爬上床,从被窝的缝隙里钻进去。

    好冷……

    谢离殊的脚冰凉,身体也冷,浑身上下没几处暖和的地方。

    顾扬捂住谢离殊的心口。

    人明明还活着,怎么这么冷。

    他又蹭了蹭谢离殊的肩头,那人竟也没有动静。

    看样子是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