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莫名:“你又在气什么?”

    “我……我……”

    谢离殊支支吾吾好一阵,终究还是没办法面对,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顾扬摸不着头脑,以为这人又犯老毛病了,只能自己从水里爬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

    刚打了个寒颤。

    就看见一道法决就带着套干净衣物,落在他的面前。

    顾扬无奈地笑了笑,接过那套衣物穿上。

    回到屋内,谢离殊已然升起灶台生火,正打算做饭,只是身上还穿着先前沾了血迹的衣服,身上挂着不少伤痕。

    “师兄,你不是伤得很重吗?怎么看起来你一点也不疼?”

    他蹙起眉。

    哪有人伤成这种地步还能若无其事下床的?

    谢离殊收拾柴火的手微顿,认真诚恳地答道:

    “我身体好。”

    “……”

    那这也好得太过离奇了些,背上的伤口都快深得见骨了,竟还能如往常一般举止如常。

    顾扬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柴火。

    “我来吧,你回去养伤。”

    “不行,平时你总是做饭,该轮到我了。”

    谢离殊固执地抢过柴火:“我最近新学了个菜色,味道应该还不错。”

    “可……”

    “别说了,你坐着就是。”

    顾扬被他强硬按着回去坐下。

    不多时,谢离殊就端了一小碗肉上来。

    竟是一碗蜀中的菜色——东坡肉。

    只是瞧着颜色……实在是不敢恭维。

    顾扬喉间滚了滚,盯着眼下那团黑黝黝,如黑滚球一样的东西。

    怎么看,怎么像一块放大的羊粪蛋子……

    再抬眸,谢离殊正眼含期冀地看着他。

    顾扬扯了扯嘴角,用筷子戳了戳那块肉,又抬眸望了眼谢离殊,干巴巴一笑:

    “其实……我也不怎么饿。”

    谢离殊眼眸黯淡下去:“不饿吗?”

    “可我学了挺久的。”

    “师兄怎么突然学这些东西?”

    “我只会下牛肉面,怕你吃腻。”

    “……”

    谢离殊又抬眸看着他,眸色微动:“我学了好久的,你尝尝吧。”

    他面上看着并无波动,背地里指尖悄悄攥紧手心,小心地看着顾扬的面色变化。

    当然,这也是从那些话本子上学来的。

    话本上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要是顾扬不喜欢,他就……

    搁在以往,他应该会直接掀桌子。

    但他如今已经收敛太多脾性,大不了……日后再学便是。

    顾扬夹起那一小块东坡肉,隐约闻到若有若无的腥味,越看越像一坨羊粪蛋子。

    他默默拿远了些。

    这和强行要他吃一坨屎有什么区别。

    “师兄,真的一定要吃吗?”

    谢离殊微微顿住,沉默片刻:“你不想吃吗?”

    顾扬沉吟许久,没有回答。

    “那算了罢,我倒掉就是。”

    他面上不作声,看起来并无波澜,可看得出来,眉宇间是极为失落的。

    谢离殊从他手里接过碗,低垂着眼,神色黯淡下去。

    他端过碗背过身,正要将肉倒掉。

    还未及下手,他指尖微颤,抿了抿唇,黯淡的眸色盯着那块肉。

    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吃。

    又搞砸了。

    明明是想补偿顾扬的,却好像什么事也没做成功。

    他微微垂下眼眸。

    明明什么事都能手到擒来……可为何一旦涉及到风月之事,就和缺根筋一般。

    这般情状,让谢离殊很是气恼,他齿尖咬着下唇内侧,心尖又涌起惶然。

    正要伸手将其倒掉时,又被顾扬握住手腕。

    “师兄,等等……刚刚又有点饿了。”

    “真的?”

    谢离殊又抬眸看向他,眉眼间微微浮起半分喜色。

    “嗯,饿了。”

    “那好,你吃,不够我还可以做。”谢离殊面色不动,将手里的肉递给他。

    他在九重天时,曾经做了许多碗给纱哒硌吃,还特意问过对方口味。

    纱哒硌初时还不敢下口。

    谢离殊便连着试了好几次,本想着要在纱哒硌身上试出来个结果。

    可才试了四五次,纱哒硌好像就承受不住,哭丧着脸说再试他只怕是小命不保。

    谢离殊追问:“那究竟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纱哒硌欲哭无泪:“好吃,属下都要被香晕过去了。”

    如此,谢离殊今日才在顾扬面前展露出这一手。

    顾扬接过碗,看着碗里那块黑乎乎的肉。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

    总而言之,他忍!

    顾扬闭上眼,挑起筷子,尝了一口。

    谢离殊立时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

    顾扬面色铁青。

    那块肉,终究还是落入了荒郊野外。

    谢离殊脸色很难看,顾扬脸色更难看。

    “我不是故意的。”

    “……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哦。”

    晚间,顾扬躺在床上,实在不知道事情为何又变成这般模样。

    他此时耳边正萦绕着那一首曲子——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顾扬想,自己还真是个没骨气的人。

    每次都说不要理谢离殊了,但没有一次真正记住。

    如此纵着谢离殊得寸进尺,那人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对自己?

    对待这样难以驯服又傲娇的人,实在不能放松戒备。

    顾扬蒙在枕间,滚了一圈。

    算了算了,谢离殊平日也待他不差,他终归不是什么气量狭小的人,往事既已过去,终究也只能让其过去,若一直困在其中,难受的也只有自己。

    于是顾扬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准备今晚就睡在上面,让谢离殊睡床榻。

    他转念想罢,自己何必和一个受伤的人计较。

    说到受伤……

    顾扬开口道:“不如先给你疗伤吧,今日见你脊上的伤还未好。”

    谢离殊僵了一瞬,生怕顾扬等会看出破绽。

    “不必,我已自行疗愈好。”

    “这么快?还没问你,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谢离殊僵硬转过头,每遇到这种要撒谎的关头,他又说不出话了。

    “好像是个……男子。”

    “男子?没看清样貌?”

    “嗯。”

    “可知他来自哪一族类?”

    “……”

    再问下去,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话。

    顾扬摇了摇头,想强行运功给谢离殊疗伤,却被谢离殊避开。

    “你自己才受了伤,给我疗伤做什么?”

    “……也罢。”

    顾扬又躺了回去。

    他听见谢离殊起身去吹灯,似乎准备入寝。

    今日谢离殊倒是没提要抱着睡的事。

    顾扬悄悄努了努嘴,果然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那么小一只,粘人点儿也没不觉得别扭。

    很快,谢离殊那边就没了动静。

    看来是真睡着了。

    顾扬心中思绪放下,也靠着地铺合眼睡去。

    夜色阑珊。

    竹林寂寥,万籁俱寂,清幽竹叶无风而动。

    谢离殊却是浑身发烫,悄悄掀开被子,走到顾扬面前。

    白天的那番举动并没有缓解他的病症,可顾扬又不肯碰他,他便只能如此。

    他忍着羞耻,照例在顾扬的身上下了道沉睡的咒诀,而后半跪下身子,轻轻解开顾扬的衣襟。

    顾扬受了咒诀,睡得更沉。

    谢离殊轻轻抚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指尖轻轻描摹过那人挺拔的鼻梁,呼吸微重。

    距离初次见到这人,似乎已经隔了许多个年头。

    失而复得,本该是人生至幸之事。

    可他却还隐隐地不安,担忧这人还会再次消失在眼前,又一次泯灭于世间。

    谢离殊慢慢低下身子,侧耳抵靠在那人的胸口,听着那心跳起伏,安心感受那一声一声蓬勃的心跳。

    顾扬……还活着。

    还鲜活地在他的眼前。

    不再是五年里的一场虚妄,也不再是他于九重天独自做的幻梦。

    这个人,还会唤他师兄,还会担忧他,还会……

    其余的,谢离殊不敢再多求了。

    他轻轻地又将衣衫往外扯开些。

    虽说这般行径对不住顾扬,可他总不能在清醒的时候强求顾扬,只好如此趁着那人睡着的时候,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谢离殊想了片刻,将自己的衣衫也一并落下,只余一件轻薄里衣,跨坐在顾扬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