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品:《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大家的脑子都不笨,陈嘉澍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裴湛与他相处得太紧绷了,他们单独相处的每一秒,裴湛都带着厚厚的防备,像只不知落点的无脚。

    陈嘉澍知道,自己在裴湛眼里,与那些寻常人并无区别,甚至较真地讲,其实陈嘉澍能感觉到,裴湛比抗拒生人更抗拒他,只是裴湛太温和,哪怕是拒绝,也拒绝得体面礼貌。

    他们至今没有撕破脸皮,但关系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陈嘉澍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哪怕自己悔过也没法挽回。

    他和林语涵对视着,眼里露出了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心虚。林语涵看着他笑了笑,说:“bygoneswillbebygones,你没必要苦苦纠缠不放,你们都有了新的生活,也有了未来,各自安好,难道不好嘛?”

    陈嘉澍有点烦躁地看着林语涵:“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句话?裴湛的恋人?朋友?还是妻子?”

    “总之我与他比你亲近,”林语涵渐渐收了笑,“步步紧逼,只会让你自己后悔。”

    陈嘉澍冷冷地说:“多谢你的提醒。”

    “不客气。”

    林语涵刚说完,她去安排车的助理就已经急匆匆的赶来,与她交涉几句,林语涵再次抬头看陈嘉澍。她笑得很体面,说:“那我就先走了,小陈总,宁海还有一场会要开,我们来日再会。”

    陈嘉澍:“不送。”

    林语涵:“留步。”

    陈嘉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等人彻底走远了,他才缓缓松开自己紧攥的手。

    刚一瞬间涌出的与她对峙的气势在此刻分崩离析,陈嘉澍的肩膀一点点垂下来,浑身透着一股少见的颓唐。他似乎呼吸不畅地扯了扯领带,抬起的手还有一些轻微地发抖。

    旁边的应侍生发现他状态有些不对,担心地凑近了问:“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

    “没……咳,”陈嘉澍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的发不出声音,他用力的清了清,“我没事,坐一会就好了。”

    应侍生松了一口气:“需要我给您倒杯水吗?”

    “不用了,”陈嘉澍揉着自己的耳骨,他皱眉,似乎尽力在忍耐什么,“你们这里有没有可以一个人坐的包间?”

    “有的,”应侍生耐心地回答,“在三楼。”

    陈嘉澍继续问:“那有没有靠窗能看到门口的?”

    “看到门口的好像没有,”应侍生好奇的问,“您是要等人吗?”

    陈嘉澍“嗯”了一声。

    应侍生抬手引领陈嘉澍去看,他说:“那里有等人的隔间,先生如果要等人,可以去那里等。”

    第74章 所谓

    说是什么隔间,其实就是在一楼用餐区的一张桌子前架了一张屏风,这屏风没那么严实,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外面的来人。

    当天他们一起吃饭,陈嘉澍知道裴湛要去和张涵雅打麻将。张涵雅说裴湛牌技过人,陈嘉澍却从没想过裴湛打牌的样子。

    他想象不出来,裴湛那样的人要如何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在陈嘉澍印象里的裴湛一直是个无趣的乖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连不三不四的会所都不会去,一切不好似乎都与他无关。少年时候的裴湛太老实了,老实得让人觉得他是那样渺小,那样易碎。陈嘉澍把他当成一件可以放在手心把玩的珠玉,却没有欣赏他光泽的耐心。

    陈嘉澍太早地尝到了把控的滋味,那时他在裴湛心里太重要,所以他用着那点偏爱有恃无恐地要挟裴湛。

    那种高高在上给了陈嘉澍错觉,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把裴湛挤成齑粉。

    他确实也这样做了。

    让裴湛永远夹在他和别人的重压下为难,直到裴湛彻底不堪重负。

    陈嘉澍觉得林语涵说的也对。他们都有了正常的生活,那就应该彼此安好。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往事就像风一样散开,在这片沃土上各奔东西。

    他和裴湛也该放过彼此,不要再相互为难。

    可是陈嘉澍就是忍不住,他总是想靠近裴湛一点,再靠近一点。他那样有规划的人生就这样做着不切实际的梦,似乎只要越靠近一点,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就越能渐渐平息下来。

    这样不对,这样不好,这样有错。

    可是他改不了。

    陈嘉澍枯坐在大厅里喝酽茶,一杯接着一杯。他知道裴湛在楼上打麻将,他就在这里一边处理助理发过来的文件,一边等裴湛下来,哪怕是什么也不做,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心甘情愿。

    可是直等到半夜,也没有动静。

    陈嘉澍的手机已经快要没电,他正准备差遣度假区的工作人员去自己的房间里面拿工作电脑,楼上传来了一阵散场的喧嚣。

    张涵雅似乎很高兴,他红光满面地与四周的交谈,众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从大厅里粉墨退场。陈嘉澍隔得太远,他说话声音不大,自然听不太清在说什么。

    而且他此时此刻也无心去窃听。

    陈嘉澍一双眼正全神贯注地在人堆里找裴湛。

    可是他没找到。

    到处都没有裴湛,围绕着张涵雅的那一群人里没有,在他们身后零零落落的醉鬼里也没有,他等了大半夜的人,似乎像躲着他一样,与十年前如出一辙,静默无声地,就此消失不见。

    陈嘉澍有些急切,他似乎想要立刻冲出去找到裴湛,可他忍住了。

    陈嘉澍知道裴湛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变得人尽皆知,所以他耐心地坐在屏风后面,几乎算是冷眼旁观地看着他们退场。他准备等人走完了再上去慢慢的寻找。

    就这一扇门能出去,他知道裴湛还没有出来。

    就这样沉默的等了二十分钟,楼上才重新传来动静,皮鞋浮乱地踩在地砖上,陈嘉澍一抬头,看见裴湛悄无声息地从楼上走下来,隔得远,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沸红的脸色。

    陈嘉澍脸色阴沉地看了一阵,走上前去。

    ……

    裴湛下楼梯的时候一个没看清,差点一脚踩空,他这就以为自己要连滚带爬的从楼梯上摔下去,得亏旁边斜出了一只手扶住他。可是他一抬头,看见的是陈嘉澍。

    他下意识想推开,可陈嘉澍紧紧攥着他的手,死活也不愿意松开,裴湛目光深沉地盯着面前的人,好半天才说:“松开。”

    陈嘉澍不肯松,他甚至捏裴湛的手腕捏的更紧,贴近了一连追问他:“酒精过敏怎么还喝酒?谁让你喝的酒?”

    裴湛眉心微蹙,好半天也不想说话。

    刚刚在楼上和张涵雅谈得高兴,三邀四请之下,裴湛实在没法推拒那杯酒。他当着众人的面,喝下了那杯张涵雅递过来的酒,只需要一杯,他就开始昏昏沉沉。

    比醉意先来的是喉管里的灼烧感,那股热辣从嗓子眼一路烫到胃里,几乎是瞬间,他浑身开始发烫,特别是双颊和耳后,烫的让他心烦意乱,麻痹感顺着口腔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身体里,伴随着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缺氧感,逐渐让他大脑变得混沌。

    裴湛很快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庆幸,幸好该谈的事情已经都谈完了,接下来他只需要装醉就好。

    醉到散场,他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裴湛把一切都算计的很好,可他没算到,陈嘉澍在外面等着他。

    陈嘉澍心疼地看着他,问:“你胃疼不疼,我备了胃药,要不要去给你拿两片?”

    裴湛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皱眉,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掌。他似乎很不习惯与陈嘉澍发生这样的亲密接触。

    十年前不习惯,十年后也一样不习惯。

    陈嘉澍有点紧张地看着他,眼里都是关切:“喝了几杯,难不难受?”

    幸好裴湛过敏只是轻微,喝了酒也不会导致休克,顶多皮肤泛红,头晕乏力,他面色比常人更加潮红,连眼皮都红得像哭过。

    陈嘉澍担心地扶着他的上臂:“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裴湛一觉刚醒,脑子其实还算清醒,他口齿清晰地说:“放手。”

    陈嘉澍小心地扶着他的小臂:“你站不稳。”

    裴湛眉头紧锁:“放手,陈嘉澍。”

    陈嘉澍不肯放:“裴湛。”

    “放开啊陈嘉澍!”裴湛再一次用了抗拒性很强的词语,他一把推开陈嘉澍,又摇摇晃晃地扶住了身后的栏杆,他红着眼眶看陈嘉澍,“我说了不用你扶了。”

    陈嘉澍错愕地张口,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目光碰到裴湛的神色,又一瞬间收起了自己的渴望。

    裴湛几乎算得上言辞激烈:“我不要你碰我!”

    陈嘉澍僵立原地。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说。他想过裴湛会抗拒,可是没想到裴湛会这么厌恶他的触碰,哪怕只是隔着衣服接触他,也让他这么恼火。

    陈嘉澍深深地看着裴湛,似乎希冀自己就这样看到裴湛的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