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品:《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可裴湛早就变得不解风情。

    他丢掉了爱意,就这样坚不可摧地把所有人拦在心门之外,他甚至连一个接近的机会也不愿意给陈嘉澍。

    裴湛说了,他们要彼此放过,从此做熟悉的陌生人。陌生人就是该无话可说。

    所以他们这灯红酒绿的名利场里沉默,用冷静把对方活活绞杀。

    裴湛垂着眼,不再看陈嘉澍的眼睛,他说:“我自己能回去。”

    “你不要跟着我。”裴湛重复。

    “你不要缠着我。”裴湛强调。

    我早已不需要你。

    我现在也过得很好。

    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谢谢你。

    拜托你。

    这是裴湛没有说出口的话,可是陈嘉澍心里都知道。裴湛的抗拒就像一点点扎进他心里的刺,不会令他鲜血淋漓,但那样的隐痛,像一场下不完的细雨,一遍又一遍洗刷着他的魂灵。

    陈嘉澍有点难过地看着裴湛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抽搐,似乎上面还有握住他的余温。

    可裴湛的心已经凉透了。

    哪怕有温度,也不会再分给陈嘉澍一丝一毫。

    陈嘉澍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他就这样茫然无措地愣在了原地。

    裴湛走了两步,一直走到会场的大门口,他掏出手机,在上面戳戳点点,似乎在寻找什么。可是大概是酒意慢慢上头,他拿着手机的手渐渐垂下。裴湛有点疲惫地拿下眼镜,他靠在墙上,吃力的揉着太阳穴,到最后连墙也扶不住,缓缓的顺着玻璃往下滑。

    陈嘉澍凝视了一阵,遏制了自己想要上前的举动。

    他一面想要靠近,又一面不敢靠近,就这样惴惴不安的揣着满怀心事看着他孤独的背影。

    裴湛笔直地站在风口里,他衣襟翻飞,厚重的风衣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上去萧索又寂寥。他面对寒风,一动不动,似乎也在祈祷这样的冷风把自己吹的更加清醒,可他喝了酒,那点酒量如烟雾散,轻易的地就被吹走,在这场深夜的寒风里不省人事。

    很快,裴湛在冷风里蜷成一团,他似乎冷了,或是已经被酒意摧折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进会场避风都不知道。

    又或者,裴湛只是想躲着陈嘉澍,宁可被冷风侵袭,也固执地不愿意与他共处一室。

    陈嘉澍心里五味杂陈地难受,再一次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他这十年没有一日不在期盼着重逢,可他没想到,所谓的重逢就是再一次失去。

    陈嘉澍被迫接受事实,确定自己再也得不到裴湛的任何偏爱。

    屋里灯火通明,屋外寒风呼啸。

    陈嘉澍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看着裴湛,过了很久,他才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步履缓缓地朝着裴湛走去。

    第75章 醉倒

    裴湛蹲在地上,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恶心。他攥着自己曾被陈嘉澍握过的手腕,不停的揉搓,好像想借此消磨掉陈嘉澍在他身上曾经留下的痕迹。

    可攥过他的余温似乎还在。

    这样的余温太灼人,只要碰一下就尖锐刺激的提醒他,他刚刚与谁争执过。

    不应该的。

    他不应该对陈嘉澍这样,但今夜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许是跟那些老狐狸打太极太辛苦,又或许是他真的喝醉了,裴湛讨厌失控,可是他今夜实在没法保持清醒。

    寒风凛冽,裴湛缩在拐角,固执地把自己的手腕搓得嫣红,好像这样就能把陈嘉澍与他的重逢与往事一并清理掉。

    十年过去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可在与陈嘉澍相逢的那一刹那,他还是感觉到害怕。裴湛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怕是从何而来。

    他到底是怕陈嘉澍,还是怕从前那个举步维艰的自己?

    人总是这样的,痛苦的记忆伴随着痛苦的人,陈嘉澍与当年那个不堪的裴湛绑在一起,以至于现在的裴湛看他一眼也觉得辛苦。

    可是总有人阴魂不散。

    裴湛醉眼朦胧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发呆,没一阵面前的地板忽然阴了一小块,一双光亮的皮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顺着骨节分明的脚踝往上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的西裤。

    陈嘉澍的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带也打得板板正正。他半张脸被会场大堂金碧辉煌的灯光照得雪亮,另半张脸在黑暗里模糊得快看不清形状。他低着头,像座没感情的石雕,一动不动地看着裴湛。

    裴湛也仰头看着他。

    半晌过去,裴湛才痛苦地说:“你能不能放过我?”

    陈嘉澍没有说话。

    裴湛靠着墙,仰头看他:“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陈嘉澍还是没有说话。

    “我们已经分手了,陈总,”裴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力气用尽的颓唐,“你这样缠着前男友,放在国外我可以告你性骚扰。”

    陈嘉澍依旧沉默。

    裴湛几句话像说给了石头。

    他看了陈嘉澍一会儿,最终放弃交流,他倚着墙闭目养神,像是想依靠这个来缓解自己的眩晕。

    夜风凛冽,陈嘉澍问裴湛:“你叫了摆渡车吗?”

    裴湛反应了半天:“没有。”

    他有点看不清手机上的字,所以没叫。

    陈嘉澍很有耐心:“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裴湛没出声。

    陈嘉澍也不知道是总不能喝的醉鬼是快晕过去了,还是在考虑他的这句话。他不急,只是安静地看着裴湛的发顶。

    裴湛垂着头,姿势有点乖巧,他不太清醒的脑袋在此时拼尽全力思考。

    凭心而论,裴湛一定是不想陈嘉澍送他回房间的。其一,别人看到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解释;其二,他现在有些不清醒,不知道过一阵会不会保持理智,后面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裴湛不想露出更多丑态。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除了陈嘉澍没有人会再来管他,除非他想在这里将就一夜,结局不是感冒就是头疼。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最应该学会的一件事就是“顺坡下驴”,不管好的坏的仇人恩人,只要能利用,那都是好的。

    但是……

    陈嘉澍不行。

    他心里那个坎过不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嘉澍的手机电量也见底,陈嘉澍说;“没必要裴湛,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裴湛抬头看他,薄红的眼目光涣散,似乎有点找不到面前的人,“你其实没必要管我。”

    陈嘉澍这次倒是直接坦白:“我不放心你。”

    裴湛皱着眉看他。

    “你以为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安全吗?”陈嘉澍低头看他,“等会那群在红灯区玩了大半夜的富二代出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你猜会不会趁人之危?”

    陈嘉澍其实很少用这么冒犯的话去形容一个人。可是裴湛实在太不一样,他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听说乔青莲从前是唱歌剧的,从全国有名的艺校毕业,前途无量。她年轻的时候是宁海很有名的歌剧演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染上了赌瘾,又在牌桌上抽烟喝酒,弄坏了嗓子也熬坏了身体,才嫁给了裴书柏生下了裴湛。

    裴湛少年时确实长得格外像裴书柏,一股俊秀的书卷气,可等他慢慢大了,骨相长开,才在里面看出几分母亲的影子。

    只要三分就让他足够漂亮。

    他们重逢的那天陈嘉澍就再次对他一见钟情。恨和爱各论各的,当时的动心不会作假。

    不怪人人都想睡他。

    平时裴湛那么正经,连衣服扣子都要扣到严严实实,他穿正装的时候,只露一截脖颈出来,白皙浅薄的皮肉包着修长的颈骨,隐隐约约能看到皮肉下交错的血管和青筋,勾引一样在人面前晃来晃去。陈嘉澍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整晚。

    现在裴湛喝醉了,整个耳后顺着脖颈都泛着令人介意的粉,只有耳垂和眼尾红得厉害,像是荷花尖上掐的一抹血。

    “裴湛,”陈嘉澍的目光落在他耳垂,“要不要回去睡觉?”

    裴湛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要么我送你回去,要么我看着你自己回房间,”陈嘉澍与他僵持在这里,“要我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做不到。”

    裴湛与陈嘉澍对视。但其实裴湛现在根本看不清陈嘉澍的脸,只能凭感觉呆呆地看着他。

    那双下垂的眼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泛着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嘉澍受不了,他堪堪别开眼,半跪在裴湛身边,说:“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裴湛终于能看清陈嘉澍的脸,他似乎反应有点慢,缓缓在上面扫视两下,说:“我不要你送我,你替我……打电话叫个服务员吧。”

    陈嘉澍表情一冷。

    裴湛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大有僵持之意。

    陈嘉澍与他对视了一阵,没办法地妥协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