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在这儿。”五条悟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台阶不好走。”

    “好的。”刚回答完,松本就后悔了。这话明显不是对他说的,他真是自作多情了。

    松本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手电筒,按下开关,用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道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洞口内部。

    他举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只见洞口下方是一段陡峭的楼梯,台阶上布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湿滑。

    台阶往下延伸了一段距离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只能隐约听到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嘶吼声,像是咒灵的咆哮,又像是某种痛苦的呻吟。

    “这楼梯看着就危险,咱们慢点走哈。”松本说着,率先抬脚,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

    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脚下的路,也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阴森。

    五条悟跟在松本身后,月则走在最后。

    刚踏上台阶,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脚下传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台阶上的青苔格外湿滑,稍不留意就会摔倒,三人只能放慢脚步,一步步艰难地往下走。

    黑暗中,只有手电筒的光线在晃动,还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远处传来的隐约嘶吼。

    月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周身的咒力悄然涌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她能感觉到,随着不断往下走,空气中的咒力浓度越来越高,血腥味也越来越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几乎要将人吞噬。

    第26章 罪恶深渊

    不知往下走了多久,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只能依靠松本手中的手电筒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通道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浸泡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塑化剂味、血腥味和咒力的腐朽味,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形成一股粘稠的、近乎固体的恶臭,每吸一口都像有冰冷的油脂糊在气管壁上,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里就是地下基地了吗?”松本压低声音问道,手电筒的光线在通道里四处扫射,眼神里满是警惕。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迈开脚步,沿着通道往前走。

    月和松本连忙跟上,不敢有丝毫松懈。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的电子锁滴滴发出声响。

    五条悟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咒力,轻轻一弹,电子锁便瞬间被破坏,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被推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中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根本望不到尽头。

    三人走进空间内,松本缓缓转动手电筒,光柱像一把颤抖的刀,划开浓稠的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就被恶臭堵住,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

    只见数十间房间整齐有序地排列在空间内,每扇房间的门上都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立入禁止”四个大字,字迹边缘有深色污渍渗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告般的死寂。

    空气中的咒力浓度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冰冷的毒药,让人浑身发冷。

    远处传来的咒灵嘶吼声比之前更加清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墙壁的缝隙中渗出,编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网。

    松本的手电光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他的声音干涩:“这里的咒力……也太浓了吧。”

    浓到让他这个咒术界的门外汉都能轻易发觉。

    月的心脏紧紧揪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间房间里都藏着不同的气息,有的是浓郁的血腥味,仿佛刚宰杀过的屠坊;

    有的是刺鼻的塑化剂味,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未干的树脂棺材;

    还有的是纯粹的、狂暴的咒灵气息。

    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血腥而肮脏的画面,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过往的经历,骨髓深处都泛起一阵寒意。

    “一间间查。”五条悟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震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格外凝重,白色绷带下的六眼显然已经看穿了房间里的一切,“小心点,里面的东西,可能会超出你们的想象。”

    说着,他率先走向离门口最近的一间房间,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动物特有的腥膻和化学制剂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余味。

    松本举着手电筒往里照去,光斑落在第一具标本上时,他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了。

    房间里杂乱地堆放着数十具动物塑化标本,体型大小不一,仔细看去,竟然全是日本的珍稀保护动物。

    本该在山林间穿梭的鬣狗褪去了毛发,肌肉与骨骼的纹理在微光下清晰毕现,却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它四肢着地的姿态扭曲着,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拧,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门口,仿佛在生命最后瞬间想看清猎杀者的模样。

    朱鹮的双翼被强行折断,洁白的羽毛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渍,细长的喙部微微张开,里面塞着一团看不出原材料的填充物。

    大鲵的躯体被生硬地展平,暗褐色的皮肤失去了水润光泽,腹部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与塑化剂的痕迹。

    松本的靴底不小心蹭到地面一滩半凝固的黄色粘液,发出“嗤”的轻微拉扯声,那声音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这些标本随意地堆放在地上,有的被摔得残缺不全,有的则还处于未完成的状态,塑化剂顺着标本的边缘滴落,在地面上凝结成淡黄色的硬块。

    房间的角落里,堆放着大量的工具和试剂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松本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愤慨之词,但最终只化为一声从齿缝间挤出的、沉重的喘息。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举起了微型摄像机,但取景框里的画面在剧烈颤抖。

    月没有进去。她站在门边,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那些动物标本僵死的姿态,与记忆深处某些被深藏的痛苦画面诡异地重叠。

    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房间里流失的不是动物的生命,而是某种可供呼吸的空气。

    “没有任何合法审批文件,全是非法猎杀来的。”

    五条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他蹲下身,指尖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悬在鬣狗标本扭曲的脊柱上方,仔细查看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道:“这些标本应该是要卖给那些见不得光的收藏家,或者用于一些非法的科研实验。”

    松本终于按下了快门,连续的闪光像是他无声的怒吼。他不再说话,只是拍摄,用镜头作为他此刻唯一的语言。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些标本惨白的轮廓在黑暗中骤然浮现又消失,像一次次无声的曝光。

    拍完照后,三人退出了这间房间,又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气味如同有生命的实体,猛地撞了出来。

    那是塑化剂尖锐的甜腻、血肉腐败的微酸,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人”的、但已彻底异化的冰冷味道。

    月被呛得后退半步,鼻腔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松本的手电光迟疑地、几乎是抗拒地探入房间,然后彻底凝固了。

    光柱所及,先是无数玻璃容器模糊的、扭曲的反光,然后,才是容器里的“内容”。

    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数百个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具人体塑化标本。

    这些标本没有任何标签,看不清身份,有的是完整的躯体,有的则只是残缺的肢体。

    没有头颅的,脖颈处的断口肌肉外翻,血管和气管的截面像枯萎的根系;

    没有四肢、只剩下躯干的,腹部的y形缝合线粗糙得像鞋匠的手艺;

    还有一些标本看起来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容器里。

    其中一具的脊柱弯折成一个怪异的弧形,后脑勺几乎贴着脚后跟。

    那绝非自然的胎姿,而是被强行塞入容器的痕迹。

    这些标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肌肉与骨骼的纹理清晰可见,却没有丝毫生气。

    手电光移动时,某些标本的眼睑缝隙或微张的口腔深处,似乎有微小的气泡缓缓升腾,破裂在液面之下,发出只有绝对寂静时才能被想象力捕捉的“噗”声。

    松本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理智要求他继续记录,但他的本能却在尖叫着逃离。

    他的视线无法从那个扭曲的婴儿标本上移开,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蜷缩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