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中村看出来了,却没点破半句,这份不动声色的默契与体谅,让他很是感激。他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低头抿紧了唇,默默点了点头。

    中村和松本还有工作要忙,没多停留,很快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着,“術中”几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生死。

    杰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指尖的抽搐越来越频繁,连带着肩膀都开始轻微扭动。

    仪器的滴滴答答声透过门缝传出来,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太清楚了,这病根本无法根治。

    妹妹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而他自己,也在亲身感受着身体的失控,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严重。

    他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很心疼葵。如果这种该死的遗传病只让他一个人得就好了,为什么要让那么可爱的妹妹承受这些?她还那么年轻,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就要被病痛折磨,走向生命的终点。

    杰从来不相信神明,可此刻,他却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如果真的有神明能听见,希望能保佑妹妹手术平安。

    如果死亡终究无法避免,他愿意替妹妹承担所有的痛苦,愿意现在就去死,只要能让葵多活一天,哪怕一天也好。

    “你!”脑海中突然响起夏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怎么可能?这是伊藤杰的吧?你居然会......?不可能的!”

    “痛苦、迷茫……这些负面情绪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小花的声音温和却包容,“感情诞生于灵魂,不仅仅局限于伊藤的身体,所以这是杰的情绪。”

    “哈哈哈哈哈……”夏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里满是荒谬与讽刺,“真是可笑,我的灵魂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哈哈哈。”

    杰根本没心情搭理他们的胡言乱语。

    亨廷顿舞蹈症不仅损伤运动功能,也会影响认知和精神状态,最近他总觉得脑子昏沉,所以他怀疑,夏油和小花的存在,根本就是自己病发后的幻想。

    “你身上已经诞生了四级咒灵。”小花主动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它在持续汲取你身上的负面情感,再这样下去,它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杰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咒灵也好,幻想也罢,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他唯一在乎的,是手术室内的妹妹能平安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感染控制住了。”

    杰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双腿一软,差点从长椅上滑下去。

    可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刚放松的神经紧绷起来:“不过术后需要住院观察两周左右,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容易引发二次感染。每天的住院费大概3到5万日元,加上后续的护理和药物,总费用最少也得42万日元。”

    42万日元。杰的积蓄已经全部花在了手术费上,如今别说42万,就连4万他都拿不出来。

    他看着医生忙碌的背影,又望向被护士推出来的妹妹,葵还在昏睡,脸色依旧苍白。

    他知道,住院是必须的,可这笔钱,他该去哪里凑?

    作为一个见识有限的普通人,他能想到的短期内筹到大额资金的方法,无非是借高利贷,或者做些法律不允许的事情。

    可他是警察,穿着这身制服,肩上扛着责任。如果真的走了那条路,以后还怎么面对自己的职业操守和良心?怎么面对葵醒来后纯真的笑脸?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灯光,两鬓的白发显得愈发刺眼。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妹妹,因为没钱治疗而再次陷入危险吗?

    钱钱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有钱?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压垮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中村和松本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大信封。

    “杰,这是警署所有人的一点心意。”松本把信封递到他面前,语气诚恳,“大家听说了葵的事,都主动凑了钱,能帮多少是多少。”

    杰还没来得及回应,葵的主治医生也匆匆走了过来,手里同样拿着一个信封:“伊藤,我以个人名义牵头,跟科室的医护同事、医院志愿部都提了葵的情况,大家也都想帮孩子一把,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中村补充道:“还有,我联系了你们之前住的孤儿院,院长说孤儿院也能提供一些援助金,已经打过来了。”

    杰颤抖着接过两个信封,指尖触到厚厚的纸币,心里一阵滚烫。

    他粗略一算,警署的心意、医院的捐款再加上孤儿院的援助金,完全足够支付葵后续的住院费了。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他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哽咽。

    在他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是并肩作战的同事、心怀善意的医护人员,还有曾给予他温暖的孤儿院,用凡人的微光与赤诚,为他和葵撑起了一片天。

    他攥着信封,指尖的抽搐渐渐平缓了些。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没有神明,但这些藏在人间的温暖与善意,早已胜过了所有虚无的祈祷。

    第66章 善恶复杂

    葵的手术很成功,顺利转入普通病房后,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杰的请假期限也到了,一边是警署的工作不能耽搁,一边是病床上需要照料的妹妹,他开始了医院与警署两头跑的日子。

    白天执勤时,他总会频频看手机,生怕错过医院的消息;晚上下班后,他便立刻赶往病房,给妹妹擦身、喂饭,直到葵睡着才敢趴在床边小憩。

    连日的奔波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肢体的抽搐也愈发频繁。

    这天刚结束一场巡逻,车载电台就传来紧急调令:城郊废弃工厂附近出现准特级半成型领域,一名男子被困其中,需立刻前往现场配合咒术界执行救援与封锁任务。

    杰心中一凛,立刻调转车头,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赶到现场时,警戒线早已拉起,松本健一正站在封锁线外张望,见到杰赶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杰,你可算来了!”年轻人脸上带着愤慨,压低声音吐槽,“没想到咒术界居然派来两个小孩,这也太不做人了吧?那可是准特级领域,稍有不慎就会出人命,让孩子来冒险也太离谱了!”

    “两个小孩?”杰的心跳莫名加快,下意识追问,“是什么样的两个小孩?”

    “长得都挺高的,”松本健一挠了挠头,仔细回忆着,“白头发的叫五条悟,戴着墨镜,看着拽拽的;另一个黑色丸子头的,好像叫夏油杰,笑容倒是挺温和的,但态度隐隐透着点疏离。”

    “话说有咒术的人,是不是生长得都特别好?这俩看着年纪不大,个头却比咱们都高不少。”

    夏油杰……

    这个名字像惊雷般在杰的脑海中炸开,瞬间击碎了记忆的封印。

    被尘封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年少时对咒术界的无限期待、曾坚信不疑的“保护非术师”的正论、高专时期与五条悟并肩的日子,还有天内理子惨死时的绝望与无力。

    17岁夏油杰的记忆彻底苏醒,那些模糊的碎片瞬间拼凑完整,他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记起了属于咒术师的过往与伤痛。

    “杰?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松本见他愣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地颤抖,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杰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下意识侧身避开工厂的方向。

    他觉得不能让“自己”和现在的伊藤杰面对面,这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处于不同时间线的同一个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免得引发未知的变数。

    更何况,他还有未做完的事,不能就这样回到未来。

    “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指尖,低声道,“先了解下情况。被困的是什么人?”

    “是本地有名的富二代,”松本健一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家伙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这一带欺男霸女,干了不少坏事。之前有人举报他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可每次都被他家里用钱压下去了。这次估计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卷入这种咒灵事件里。”

    杰沉默着点头,脑海中却响起了小花的声音:“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嗯,都想起来了。”17岁的杰在意识里回应,语气复杂。

    小花看起来不像是咒具有灵诞生的付丧神,真实身份无从揣测。

    但这个夏油,很明显就是未来的自己,只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会变得这么......魔怔......

    果然,人不仅无法共情从前的自我,也难以理解未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