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旁边的伏黑惠疑惑道:“未晞姐刚刚不还在这里吗?”

    两面宿傩抱臂站在一旁,抬眼望着天际最后一丝消散的青芒,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没怎么,魂飞魄散了而已。”

    虎杖悠仁与未晞之间,有着两百米的距离限制,方才未晞姐消失的全过程,虎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们不是赢了涩谷一战吗?

    为什么未晞姐死了?

    “什么话?什么叫魂飞魄散?啊?”暴脾气的钉崎野蔷薇上前就想去扯两面宿傩的衣领。

    其他几个学生听见她的声音,也疑惑地开始询问,他们这次竟然都还记得未晞姐。

    是了,未晞姐死了,法则的遗忘效果会开始失效,这一次,这条时间线上,所有人见过她的人,都会记起与她相关的记忆。

    虎杖悠仁的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

    他曾经无数次希望,大家不要再忘记未晞姐,可他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记住她。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五条悟缓缓走到他身边,伸出手,面色平静,声音却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交给我吧。”

    虎杖悠仁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抓着五条悟的衣角,哽咽道:“五条老师,未晞姐还活着,是不是?”

    五条悟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玉,青芒早已散尽,只留下冰凉的玉屑。

    他抬眼望向天际,那里是未晞最后消散的地方,苍眸中翻涌着无尽的执念,一字一句,如同许下永恒的誓言:

    “对,她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地存在着。我会一直一直寻找她,直到我灵魂的尽头。”

    漫天青金光芒散尽,夜幕里的点点星光,依旧绚烂夺目。

    只是那道撑着青伞的身影,终究消散在了星光里,唯有那抹温柔的青芒,永远留在了这方被她救赎的天地,留在了某个人的心底,成为了刻入灵魂的永恒思念。

    第81章 等故人归

    深冬的寒风卷过枯叶,掠过东京残破的楼宇和地面,涩谷漫天硝烟终于彻底散尽,灰蓝色的天光缓缓铺展,将劫后余生的城市轻轻笼罩。

    那场撼动整个咒术界与普通人世界的事变,再也无法被遮掩。

    诅咒、术师、异象一同暴露在普通人的视线之下,引发了长久的震动与讨论,却也在一次次官方公示与现实保护中,慢慢被大众理解与接纳。

    咒务科在夏油杰的统筹与五条悟的坐镇下,被日本zheng府正式立项、全力扶持,从昔日隐匿于暗处的特殊组织,一跃成为阳光下的公共安全核心机构。

    曾经讳莫如深的咒术世界,终于不再是禁忌,而是被大多数普通人所接受、依赖,乃至尊重。

    咒术界高层的总监会因为古朽封建的作风,受到了不少年轻人的唾弃,许多非世家术师与任务资源纷纷转向咒务科,受到了不小冲击的他们,内部格局也在发生巨大变动。

    一切都走上了新的道路。

    虎杖悠仁因涩谷一战的惊天表现,和契约了诅咒之王做式神,正式被升格为特级咒术师。

    少年依旧是那副明朗模样,只是肩上多了几分沉稳,训练时更拼,仿佛要把未晞曾给予他的勇气,全都活成自己的力量。

    祈本里香对咒务科的运转产生了浓厚兴趣,常常一放学就往夏油杰的办公室跑,跟着学习调度、整理、安抚民众,眉眼间的凌厉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温柔干练。

    夏油杰也乐得有人搭手,偶尔还会打趣她,比五条悟那家伙靠谱百倍。

    钉崎野蔷薇陷入了新的狂热爱好——追星。

    课桌上贴满偶像海报,休息时间抱着手机刷舞台直拍,连咒具保养都要哼着新歌,鲜活又热闹。

    熊猫在咒术高专帮夜蛾正道打下手,狗卷棘跟着七海建人训练,日后打算成为自由咒术师。

    乙骨忧太进入了总监会,打算成为革新派的新势力。

    伏黑津美纪也彻底苏醒,重新进入学校。

    真希和真依回到了禅院家,在伏黑惠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伏黑甚尔的帮助下,正式向家主之位发起冲击。

    高专的课堂依旧喧闹,只是讲台上,常常出现夏油杰的身影。

    他重回咒务科掌权,又接下了高专代班主任的职务,包揽了许多由五条悟负责的大小事务。

    五条悟也一如既往地散漫不羁,反正有可靠的挚友在身后兜底,他翘课、翘班、推掉任务的次数,反而比从前更多了。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他的散漫底下,藏着无人能懂的执念。

    他那些偷闲空出来的时间,全都用来孤身一人踏上旅途。

    北海道的雪,冲绳的海,京都的古寺,甚至横跨海洋,来到了彼岸的中国。山川湖海走遍,足迹踏遍大江南北,可那道撑着青伞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世界之大,竟无一丝她的痕迹。

    回到高专,五条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桌上,是那枚碎得无法拼接的玉璧。

    他耗费巨资,寻遍全世界,终于找到一块玉质、纹理、光泽几乎完全一致的原石,亲手打磨,试图复刻那枚她曾贴身佩戴的玉佩。

    那是一枚简洁大方的光素玉璧,上面雕着缠枝花草——

    他认得,那是鹅绒藤。

    刻刀一点点落下,五条悟指尖沉稳,眉眼专注。

    雕着雕着,他忽然顿住。

    那些缠绕的花草纹路之下,暗藏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符文。

    那是他从幼年起便熟记于心的、五条家的各种防护咒纹。

    一瞬间,所有的缘分豁然开朗。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与他有关的东西,走向他的。

    新玉雕琢完成的那一夜,五条悟握着玉佩,陷入沉睡。

    意识逐渐坠入一片陌生又熟悉的无边梦境。

    再次睁眼,眼前漫天大雪如絮纷飞,白雪压弯青竹松柏,云雾在山间翻涌,白鹤振翅掠过云霄。

    一座巍峨入云的山门矗立眼前,仙气浩荡,不似人间。

    一名粉雕玉琢的小童子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先生,我奉师尊之命,在此等候,请随我来。”

    穿过层层云海殿宇,最终停在一座恢弘大殿前。

    殿内数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仙风道骨,目光如炬。

    为首之人缓缓开口,声音苍古悠远:

    “老夫玄机子。”

    旁侧老者望着五条悟,轻轻颔首:

    “看来,这便是我们算到的,能助那丫头一臂之力之人。”

    “那丫头”——

    三个字刺进心口,五条悟周身气息骤然绷紧,平日的散漫尽数碎裂,声音压抑着颤抖:

    “未晞……她还活着?”

    玄机子轻轻摇头:

    “未来之事,无人能知。今日唤你,说的是命定的过去。”

    “把你身上,与她相关的东西,拿出来吧。”

    五条悟立刻拿出口袋里紧紧包裹的手帕。

    里面躺着碎裂的旧玉,与他亲手雕琢的、完美如新的鹅绒藤玉璧。

    玄机子伸出一指,轻点在新玉佩之上,再轻轻一点,落在五条悟眉心。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入脑海,意识迅速沉沦。

    黑暗降临前,老者的声音如同跨越万古: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跟着玉佩,你能见到她。”

    “引她来苍灵山,那是她唯一的活路和机缘。”

    意识回笼,五条悟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中。

    残雪覆着青瓦,寒风穿廊而过,卷起一地碎玉似的雪沫,天色阴沉得如同浸了水的墨。

    他低头打量起自己此刻借用的身体,力量在体内流淌,不是无下限,是精于速度的术式。

    身上穿着素色锦袍,衣摆上绣着细碎的海浪纹,衣襟上纹着繁复独特的古老家徽。

    是土师氏。

    日本古坟时代,菅原道真的先祖。

    而这个时代,对应的正是中国的魏晋南北朝。

    土师氏曾出于上层的zheng治交易和学习目的,多次远赴中原。

    他穿越到了自己久远的祖先身上。

    一炷香,只有十五分钟。

    五条悟没有半分犹豫,催动术式,循着玉佩传来的微弱牵引,全速冲向城外。

    城内尚且日光煌煌,市井喧然。

    朱雀大街上车马如流,朱楼画阁连绵相望,酒旗迎风,人声鼎沸,一派盛世安乐气象。

    一出城门,便坠入人间炼狱。

    铁甲重兵严守城门,流民如潮水般蜷缩在道旁,个个衣衫褴褛、面如菜色,麻木地在粥棚前排成长长的队伍。

    北风如刀,割着裸露的皮肤,道旁随处可见冻饿而亡的躯体,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他绕过人群,在护城河的桥洞下,找到了那道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