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品:《你太狗了,离我远点》 “别人家放的是石狮子,不是塑料狗。”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对吧大狼狗?”
那天之后米宝说到做到真的把它摆在了大门跟前,害得他被来家拜访的客户还夸了句有童心。后来这个东西就消失了,还以为是吴伯打扫走了,原来是又被米宝收回了卧室。
把这只格格不入的塑料小狗放回原本的格子里,朗泉转头看了一眼米宝,手悬在空中似乎是想像闲羽那样摸摸他的脸,但却没有。
手在米宝额头轻轻抚过,他轻道:“该醒来了米宝。”
米宝幽幽转醒缓慢地抬起眼皮,只有朗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床边,想起昏睡之前知道的那一切,他不知所措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怎么?偷东西被抓没脸见人了?”朗泉不咸不淡地开口。
“我没有!你如果不藏起来我就不会去偷了!”米宝拉下被子露出头反驳,说完又快速缩了回去。
“......”你要不要听一下自己在说什么?
朗泉被他气笑,弯腰把越缩越小的米宝从被子里捞出来。米宝心中警铃大作,想挣扎却又在对方体型和心理的双重压制下不敢动弹,只得乖乖地坐在床边。
“说说吧,为什么要找这本书?”朗泉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这种情景在他和米宝身上发生很多次,每次米宝犯了错或者又做了什么让他理解不了的事的时候,他们之间就会上演这种堪称教导主任训学生式的促膝长谈。
在这一点上他从不怀疑,槐先生说得对,米宝是个不会撒谎的好孩子。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米宝难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
“知道我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知道我根本就找不到魏逢雪,知道我会死无全尸!”他一声比一声大,说到最后就已经红了眼眶。
朗泉身体前倾手撑在米宝膝盖上和他对视,“米宝,在之前令祺创造的幻境中你不是已经知道你是怎么样诞生了吗,你也说过你的主人不会和逸冉一样。”
“可是......你没有说过我会死,死无全尸!”米宝突然激动,推开他的手站起来,“我可以被打死、饿死、死在自相残杀或者种族斗争中,可我不能死在命运手里!凭什么我的诞生不由我做主,连死都要被什么狗屁命运设定!凭什么你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我!”
“你知道又有什么用?逃得过吗?”朗泉放轻声音试图安慰他的情绪,“既然逃不过那我又何必让你知道这么残忍的事实呢。”
“残忍?还有什么是比你对我更残忍的呢?世界上还有谁比你更盼我死?见到我的第一天你就想杀我,之后你无时无刻不这样想。”他说着,眼泪就落下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朗泉,我活不了多久的,你就能不能放过我?”
他的眼神空洞绝望,眼泪顺着他苍白瘦削的脸颊落到地上,这一年多以来发生了很多事,他总是没心没肺,谁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朗泉心里像针扎似的疼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按下那阵短暂的异样,脱口而出的怒意却是他没有想到的:“我真想杀你你还活得到现在吗?你有脾气我惯着,有错我兜着,如果不是我你早被令祺带走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有几条命跟我在这大呼小叫说我想杀了你?!”
朗泉一步步逼近,在天然的种族优势下米宝不自主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在手办柜门的冷硬玻璃上,寒意透过他单薄的衣服顺着脊椎攀爬至头顶,如果他还是猫形的话,脊梁上的毛应该都立起来了。
米宝眼中悲伤惊惧交加,却依旧不肯在口头上退让半分,他开口,依旧是刚刚那种绝望的语气:“如果你像令祺那样把恶意直接摊到我面前,或许我和你都不会这么痛苦了。朗泉,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也一直在脑内撕扯,不知道自己是想杀了我还是想爱我。”
朗泉被他一句话怔在原地,周身的气势稍稍弱了下来,撑在柜门上的右手也缓慢地放下。
天真的小猫居然用“爱”这个字连接他们两个?
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又听到米宝说:“所以你没有杀我,是想留着我为你做一些什么呢?”
朗泉没有说话,活了几千上万年,现如今被一只化形不到两年的小猫妖教训,而他居然还愧疚到无法反驳。是他太小看米宝了,这个外表阳光俊美整天吃了玩玩了睡的猫妖,长着一颗胜过旁人千万倍的七窍玲珑心,他什么都清楚却什么都不说。
“我猜对了朗泉,你真的是想要利用我。”米宝惨淡地笑了一下,墨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不明的情绪。
“如果有一天,令祺把你的心挖出来,我一定会去摸摸看,它是不是真的那么冷。”
第37章 哲学猫
那场争执的结局是米宝从窗户一跃而下,踩碎了吴伯的花盆后不知所踪。吴伯的哭号从院外传进来,朗泉阴沉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千千实在受不住这家里压抑的气氛,抱着抱枕窝在沙发角落里讪笑着开口:“这米宝气性还挺大哈~”
朗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千千一个激灵往抱枕后藏了藏。
千千:想出去进行点光合作用,但怂。
吴伯西子捧心似的捧着一颗小花苗进来,欲言又止地看看朗泉,又下定好大决心才往他跟前走了两步。刚刚米宝大骂他的话,他们在楼下都听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人敢再去触他的霉头。
“我从林不停那儿拿回来一些伶仃花种和峣山土,你拿去再种吧,别和他计较。”朗泉说。
吴伯飞快地解释道:“朗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米宝就这么跑出去万一碰上那个谁怎么办?”
“不用管他,他自己想死谁能拦得住。”
一听这话,吴伯就知道自己不该再往下问了,朗泉明显还在气头上,这些事也不是他能插手的。他转身回去忙自己的花苗,临走时给千千使了个眼色。
“那朗哥我也先走了,你有事再叫我。”千千心领神会,起身向朗泉告辞。
“等等,令祺还没有消息吗?”朗泉问道。
千千下意识摇头,为难地开口:“本来冬天那些植物都不太机灵了,这场雪下的又冻死不少,不好找。”
朗泉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千千无声退下,走到门口时听到朗泉说:“帮我找一下......算了,你回去吧。”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原本下得不算太大,落到地上不多久就化了。太阳落山后,地面上便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朗泉盯着窗沿上一点残存的积雪走神了几秒,走出了门外。
米宝在从别墅离开之后就变回了猫形,他张开四爪奋力狂奔,纤长矫捷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跃起又落下。他踩着几乎融化的残雪,跑过漫长空旷的街道,凛冽的风从远方吹来,将粘在他腿上的雪水凝结成尖利的冰碴,
他跑了好久,路过吵嚷的小孩儿,吓走了垃圾桶里翻食的灰毛老鼠,碰到了一只没栓绳哈士奇还顺手给了它一巴掌。
他很久没有这么自在的时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都只当他是一只猫,那些善意恶意的出发点都是因为他是猫。
他不再拥有名字,但或许有人会喊他“咪咪”。他不再让身边的人产生巨大的恐慌和防备,但依旧有人会看到他躲开。
这种状态是很难得的,无论是他前二分之一的猫生还是这后一半的妖生,他从来没有过像此刻一样的自由,不担心温饱也不再惧怕死亡。
他在一个大学的人工湖边停下来,坐在已经枯黄了的草地上舔了舔后腿上的冰碴。太阳从灰扑扑的的云层中落下,他安静地蹲坐在那,一直等到最后一丝天光都消失。
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的猫里最哲学的一只,因为他刚刚想明白了,他不可能完全自由的,短暂又奢侈的自由,需要付出太大代价,而他不敢也不想再有下一次。
校园里来往的学生很多,但只有寥寥几个人发现了米宝的存在。三个女生惊喜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剥开火腿肠的外皮放到他面前。
“你是新来的小猫咪吗?”一个女生温柔的问。
米宝抬起头对她轻轻喵了一声,那个女生便高兴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背。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许小卷呢?米宝心想着,却亲昵地仰起头蹭蹭她的掌心,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许小卷和她的朋友们看起来更兴奋了。
安静吃完了整根火腿肠,又享受了一会儿女生们轻柔的抚摸,她们三百六十度为他拍了好多照片,拍完了还要把手机转过来问问他满不满意。
他在心里笑她们天真,怎么会对一只野猫付出情感,可笑着笑着,心里就盛满了酸涩的眼泪。曾经那个这样对他的人,却为他制造了此生最痛苦的劫难。
他从许小卷的怀里挣扎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到无人处变回人形。
许小卷望着猫跑走的方向失落地起身,总觉得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它。片刻之后她便释怀,黄白相间的小野猫那么多,可能认错了吧。朋友们已经调转了话题开始讨论隔壁班的八卦,她笑了笑,没有参与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