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带教关系,一般它便会安排那前后辈在一组。

    乔慧当即心道,如果按带教关系和大师兄一组,岂不是很有压力?唉,师兄不爱说话,没什么合作精神,还天天冷着脸,说不定还会给小团队施压。更别说组成二人小组了,如果就她和师兄两个人,一路上她估计就要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不过没关系,如果真那么不走运,她会努力把气氛炒热的!

    想罢,她环顾四下,果然看见谢非池在另一端。

    他身旁是慕容冰。二人白衣金冠,一个如玉山映人,一个如花树堆雪,被玉宸台的同窗簇拥着,像珊瑚树丛里最耀目的两株。

    大殿中浮着一面巨大金榜,榜上浮出飘逸墨字。

    乔慧随众人一起张望,远远看见自己的名字还真和谢师兄挨在一块。

    好吧,那灵签果然是将人一绑了事,入门时分得由师兄指引,秘境试炼也要把他俩栓一组。她正思索要不要过去同谢师兄打个招呼,商量试炼之事,却看见慕容师姐正与师兄交谈。她心道,且等师姐与师兄说完。

    人音扰扰。

    一玉宸台的弟子道:“要我说,大师姐你何不与大师兄一组算了,若你们两个强强联手,必能一举夺魁。”

    慕容冰谈笑道:“此次试炼,拨得头筹会得师尊恩赐。若我与谢师兄一组,今年师尊赐下的又恰好是剑,难道劈成两半一人一半么?”

    语毕,几个同窗都有些惊讶。

    慕容师姐气度高华,待人接物如春风一般,是后辈心中淡泊出世的神仙人物,未想她此番会志在师尊的赐宝。

    真君亲赐的信物,虽不能视作衣钵传承,也有相当的分量。众人一时不知出何言以复,便都笑笑,恭维道:“师姐法力高强,定能在试炼中取得好名次。”一面言语,一面小心观察着一旁的谢非池。

    谢非池听罢,道:“师尊的赐物只有一件,我与慕容师妹一组确实不妥。”

    他此话便是在说今年试炼,他也志在掌门人的青眼。

    同年拜入玉宸台,大师兄与大师姐关系淡如水般,不远不近。但因着他二人外形极佳,总有人背地里称他们是玉宸双璧,好一对金童玉女,乍见师兄师姐间隐隐有竞争之意,仿佛幻梦破灭。

    旁人正欲再言二三,已有几位峰主入场,九曜真君不在,便由紫极峰的崇霄代为宣读掌门的天音。

    只听正殿中央,传来一威严低沉的男音。

    “试炼意在探索天地未知,磨砺道心,非为争名夺利、手足相残。秘宝机缘自有定数,若因贪念损人性命,便是有违教中宗旨。望门中子弟以历练为重,遇困时相互扶持,且将此训牢记于心,平安归来。”

    崇霄君与谢非池同族,俊美冷肃,威仪俨然,代传了掌门的话语,他又沉声道:“仙境门派众多,俊采星驰,但我想宸教弟子应当是其中最优越者,无需争斗屠戮,也能为师门再添荣耀。天墟中的试炼,宸教历来夺魁,今年也必然如此。”

    乔慧心道,师叔刚说试炼不是为了争名夺利,转头又说要为师门再添荣耀,真是叫人压力如山呀。

    但见身边同窗都洪亮应答,必不辱宸教门楣云云,她左顾右盼一下,也只好混入其中,随众人一起衷心宣誓。

    等崇霄峰主读完那一大大大大段誓师之词,都日上三竿了。

    完了,这么晚了,唉,那就不去找师兄了吧,直接去藏书阁看书要紧!她精心安排的日程可不能乱,至于师兄呢,稍稍往后排排。乔慧如此想着,快步穿过人丛,朝宝殿外走去。

    不料还没走几步,几个与她同辈的少年叫住她,殷切道:“乔师妹,你可是和大师兄分得了一组?”

    乔慧想道,与谢师兄一组就是这点不好,如此惹眼。

    她只好道:“是,不过那分组不是不满意可以自行调换么,不知师兄与我一组可有意见,还没定呢。”

    大师兄血统贵重,家世不凡。师妹天赋过人,可惜是初入门中,确实不知师兄意下如何。他们便道:“师妹若不与大师兄一组,另寻个玉宸台或上三峰的师兄师姐一组也行,定有许多人愿意……”眼下之意就是邀请乔慧来组队。

    乔慧听了,心道,若师兄有异议,自己还真要另寻一搭档。

    思及此处,她下意识抬头,目光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寻找慕容师姐和月麟的身影。

    然而人丛之中,还没看见好友,竟先看见师兄向她走了过来。一袭白衣,像沧海中洁白的云帆。

    真不知师兄天天怎么都穿白色,虽说玉宸台制服是白衣,但平日又不作强制要求,她看大伙都穿得很鲜亮呢。

    谢非池站定,英轩的身影如幽篁般。他薄唇轻启:“师妹,你随我来,我有事与你说。”

    说什么,与这乔师妹换组?边上的同门原想偷看他神色间的端倪,一见那张冷淡的脸,又忙将目光避开。

    乔慧见旁人对他又敬又怕,实在不知他们怕他什么。师兄只是稍欠亲和,她心觉他人不坏嘞。

    修得御风之术,一路上自是天光云影,悠远鸟鸣。

    二人在洗砚斋小院中落地,谢非池直截了当:“师妹,秘境试炼的分组名单你可曾看了?”

    乔慧道:“师兄你若不换组,我便与你一组呀。”

    谢非池眉心微蹙,道:“我为何要换组。”小师妹拜入师门的时日虽不久,但若与那些修行日久仍平庸稀松的朽木一组,倒不如和这师妹。她好歹算得上机灵。

    他看向她,面容平静,但眼中微微带上几分认真,道:“这次试炼,我和你要得第一。昆仑族中给了我许多灵丹妙药,功法秘宝,你随我到书房取用。”

    乔慧听了,道:“灵丹妙药就算了,可不敢乱吃药。功法秘宝倒可以一用,我谢过师兄了。”

    谢非池心觉好笑,昆仑仙宫的仙丹,多少人手捧千金也换不了一粒,她竟觉不能乱吃药?但他并没说什么,只与她穿过青碧竹影,走向书房中。

    路上,日照洒金,也将她的面颊染上一层赤金色,忽地,她转过头来,好奇地问他:“师兄,你为何想得第一?”顾盼神飞。

    谢非池道:“因为我从没有得过第二,自然要得第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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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不好意思这两天有点事情更新字数比较少[可怜]

    第11章 喵喵咪咪嘬嘬 师兄竟比村口那只白猫还……

    初学剑,寻常弟子都会锻一细剑,颀长轻盈,舞起来既快意又潇洒,天地飘飘一剑仙。

    但那日前去剑炉锻剑,铸剑人与她说底下小宗门进贡了一块上好的陨铁,姑娘,你若有力气,我便用这一整块星铁造剑与你,也省得削下些边边角角,浪费。

    乔慧是庄稼人的女儿,平生最听不得“浪费”二字,忙道,那师傅您且一整块锻造了去。

    铸剑人大约从未被叫过师傅,额角抽了抽。

    烈火中,她的新剑问世。

    因着是一整块陨铁所锻,极沉极重,剑身乌黛,如夜色沉沉。待嵌了那小试中得来的仙石,底部泛起一层细碎金光,星星点点,浮泛其上。

    乍见此剑,乔慧便想起一诗。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琅”一声,师兄随手折的竹枝挡住她的星垂野。夕照橙黄,剑身上碎金骤闪。

    乔慧心道,师兄真是不累,怎么能一整日都在与她练剑?哪怕要为试炼筹备,也得松紧得当,稍作休息罢。

    她旋身避开那凌厉的真气,收剑回鞘。

    “师兄,呃,要不我们休息一下?我似乎已与你对练了四个时辰,难道我们就这样整日整日地练下去?”她平时是早上练剑、午后读书,一连半月整个白日都在舞剑,直到日落月升,已是很给师兄面子。自然,这话她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只悄悄腹诽,难怪师姐说若分得由谢师兄教引便有苦头吃。

    “不过四个时辰,我幼时一日要学剑十个时辰。”谢非池眉宇微皱,但并未逼迫于她,掌一拢,那竹枝便在他指间化作青灰飘远。

    一日也不过十二个时辰,师兄幼时一日学剑十个时辰,未免太可怖。

    这岂不是将个小孩儿当陀螺抽,连轴转?

    “十个时辰,吃喝睡都挤在两个时辰内?”她正欲言语,心下又道,不好随随便便同情别人,太自以为是,于是改口,“天,师兄你小时候只睡一两个时辰,如今居然能长这么高,可见天赋异禀,天赋异禀!”

    幼时,旁支的长辈听了族中如何“成就”他,总向他投来慈悯目光,仿佛他多可怜。而这师妹,在意的竟是他只睡一两个时辰还能长高,谢非池一时无语。

    半晌,他道:“仙家子弟与凡人不同,不眠不食也不算折磨。我儿时学剑是为了控制体内灵力。”

    他体内灵力幽深无底,其他学童练功舞剑是为更上一层楼,他相反,是为将那滔天的洪水收于闸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