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慧摆摆手:“不嘞,我已向门中告假一月。贼人虽除,田中还有夏长秋收的庄稼。昨夜之雨救回的是夏麦,那些未长成的豆、稷,还需三日一风、七日一雨地仔细涵养。”

    她又道:“我待会儿要回家看看田里庄稼,还劳宗师兄你告诉师姐、师兄他们一声,我便不和你们同去了。”

    天光闪动,映照在宗希淳目中。

    他缓缓道:“既然如此,师妹可否容我与你同行半日?”

    “我也想看看如今田间五谷如何。”宗希淳又补一句。

    柳色中,宋毓珠打量着眼前这少年。依她记忆,当日在府中,那貌似是他们大师兄的人已心悦师姐,但愿这二男不要打起来才好。

    乔慧虽不知宗师兄为何提出同行,但听他言及关心农事,便觉应下也无妨:“好。”

    她别过宋毓珠,转身时不禁又打量宗希淳一眼,心间有点滴怀疑泛起。

    自小镇至乡间,尚需穿过六街三市,走过绵绵山路。

    昨夜细雨洗过,日光清新,山色鲜妍。

    宗希淳与乔慧并肩而行,见沿途一直有镇民、乡亲和她打招呼,心中那一念便也一直未言,只一路随她而走,间或说些趣事,看她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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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毓珠限时返场一下,下一章是小宗的告白[奶茶]

    其实小慧对小宗的心意一直没有察觉,但是对大师兄的心意很快就看破就是因为她对小宗没有男女之情……为啥她喜欢大师兄不喜欢小宗,只能说这个小女孩手很欠就是喜欢带刺的玫瑰[撒花]

    小慧:蜜蜂小妖怪酿的蜜,人也能吃吗?

    小宗:师妹,我……

    小谢:被父亲教育了一上午回首发现师妹不知道去哪了,那个碍眼的宗师弟也不在,呵呵。

    第72章 师兄正宫气度 师兄这就摆出正宫气度来……

    五月雨后, 粟要补种缺苗,豆要间苗定苗,地瓜要提蔓摘心。

    见小师妹自然而然地加入到田间农人中去, 宗希淳也上前, 自请给乔慧当差。

    二人既有法力, 自然是施法为上, 提速增效。

    乔慧在前面引路, 他紧随其后,田垄间法光流转,偶有邻家的娘子打趣道:“妮儿, 怎么又来一个师兄?蛮俊的哈。”

    乔慧忙道:“别人就是我朋友。”

    听她澄清得快,宗希淳心下略有失落, 但抬头,她看罢了由他除草的田亩、他补种的豆苗, 向他微微一笑, 他又生出了一点希望。

    走过长长田埂, 理完田间活计, 已是下午。

    夕暮, 温柔的紫, 下面压着一层粉,又压着一层金橙。

    乔慧已看过无数次这夕阳,目光只短短停驻一瞬, 转而又移到田间。

    那厢,宗希淳却见她肩上停了一只小蝶, 黄蝶。“师妹你肩上……”言语间,他抬手来为她将那黄蝶驱走。淡黄的翅扑一下,振欲飞, 一时间两人都仰头去看那蝴蝶,静静的,默默的,那黄蝶在空中扑着,像扑簇的小扇,飞远了。

    意外的、短短的一瞬中,二人站得极近,他只见她面上若无其事,那般镇定。反倒是宗希淳有点窘了,匆匆退回男女之外的距离。

    忙碌了一日,乔慧伸伸腰,又拍了拍上臂,放松一番。远山瘦,相隔田间一片,紫金的夕色纷纷绯绯。不从诗词,而是从她鬓边看去,宗希淳眸光微动,只觉满目皆是人间的明亮、纯美。

    晚霞长长展开,像一画卷,青黛的山在底下压着,图章一般。但山有终,蜿蜒至一处,露出缺口。一切的景色,尚未盖章定论。

    他稍稍呼吸。

    前几日,分明已见小师妹与大师兄恋情不复,但昨日制敌降雨,她与大师兄的关系又近。从前他总想着和她从朋友做起,一点一滴拉近关系,谁知就此慢师兄一步。

    他于是道:“师妹,你日后是否是想回人间司农寺去?”

    二人收拾了农具,正往乔慧家中走。乔慧闻言向他点点头。

    宗希淳稍定一定,道:“你一人在人间闯荡么?”

    乔慧心下疑窦,难道还能有旁人替她入职不成?她只道:“当然是了。”

    田间的豆苗被风一吹,摇晃,像弦在颤动。

    宗希淳道:“不知师妹可需要一个在你身边搭把手的人?”

    风静,豆苗犹自摇摆,那晚风的余波。昨夜下过细雨,又复原了春夏该有的天气,四围微湿,一整个天色都是欲语还休。

    乔慧听了这话,一时不语。

    这是何意?

    过了半晌,她方道:“也不大需要罢,我自己照顾自己。”隐约地,她已判断出宗希淳话中心意,因此说得委婉。她抱着一干农具,继续向前。

    得了她委婉的拒绝,宗希淳的步履一顿,但很快又跟上。

    “师妹,我……”

    “咦,是还有什么事情?”

    “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言明。”

    乔慧想道,就让他说了也好。

    她把他当一朋友,对他别无其他心意,是以不好叫他仍将心意系在她身上。待他说罢,她也对他及早说开。

    乔慧因此停下脚步,转过来看他。夕阳的金光落在她眼中,洞烛许多人事人情一般。

    宗希淳只觉眼下像一局输赢早定的赌,揭不揭盅已无所谓。是他仍要入场,想试最后一点可能。抑或只是想将那五色细花的叶子牌上花光递她一观。不知怎的,他心下反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师妹,我一直欣赏你,”他略作停顿,一口气道,“我恋慕着你。初入门时的比试,你是魁首,那时我就对你印象很深。后来小试,你又胜过了我……”

    他笑一声:“你方入门,便胜过我学剑十年,从那时起我就喜欢着你。”他的眼神只看向她,将心事缓缓道来。百感交集,都在一番温言慢语中。

    乔慧听罢,沉默一阵。她不语,他的平静中便带了几分忐忑了,心想是不是因自己直言,她尴尬,她不高兴。

    但其实对面的人只是在思索。

    几息后,乔慧迎着夕阳的金光看向他,真诚道:“谢谢你,宗师兄。”

    “你很好,但我……如果你愿意,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

    晚风吹拂,云霞漫卷。

    宗希淳静住。

    “无妨,”片刻后,他方笑一下,“是因师妹一早就对大师兄钟情么?”对他而言漫长的片刻。

    乔慧心道,也不算一早罢,她从前才喜欢了大师兄一个月,哪里算得上一早钟情。何况,即使没有大师兄,她大约也依然会视宗师兄为一朋友。

    人和人不同,有人很沉浸那一番堤岸春柳雨霁天晴柔情千丝的情致,但乔慧从那柳树下走过,也只觉它是春日里一寻常的芳华,她只身打马,它一闪而过。扬鞭、疾驰,非得是深山中的白虎方激起她的兴趣。孤高的收入怀中,不驯的伏于掌底,那才叫人心痒痒。

    想罢,她自己也吓一跳,原来她这么想?天,她自认是一纯良的小老百姓,绝无要攀折、玩弄他人之意。

    “不算是因为大师兄。我和他如今也不知是什么关系。但……”她回到眼下境况,尽量说得和婉,“宗师兄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你剑法超群,人也心善,诗词、书画,我们有许多相同的兴趣,我下凡救灾,你也前来帮忙,我很感激你,亦真心地视你为友。”

    宗希淳望着她,不再多说:“好,我以后仍做师妹的朋友。”

    他收拾了诸般心情,一笑盖过。

    长长的田埂,一直向夕阳的尽头蜿蜒过去,乔慧静了片刻,照旧捡起一件趣事来说,说说笑笑,自然地消弭着二人中的安静。宗希淳眉宇微动,也一句句地接着她的话。

    因旱情将收,这漫漫的乡土已有许多人声、人气,有乡民向他二人问好,道:“妮儿,你带了朋友来玩呀?”这回,有人说他们是朋友了,大约是因他们之间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

    宗希淳心下的失落翻过,另有一种平静的况味。其实做朋友也无妨,他不想强求她的心。

    如此一段路,一直走到乔慧家中去。

    尽头青山下那户农家有炊烟升起。

    宗希淳不觉放慢了步伐,因不知经了方才一遭,是否仍要随她进她家拜访。或许将一干农具归还便好。

    上一回来她家,他注意到她家门前那丝瓜架子的横木有小小的蚁蚀的缺口,今时再看,仍在。临别前,为她们家将这架子扎好再走?

    乔慧却回过头来,道:“宗师兄,你要不要吃个便饭再走?”既做朋友,便以朋友之道待之罢,朋友来了,留下吃个饭。

    宗希淳笑一下,答应。

    夕阳辉煌,映照尘世。到底,太阳缓缓降下了,是日已过,前情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