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姑射如此盛事,柳师兄怎么没来?”宗希淳看出乔慧神色有一丝尴尬,抢在谢非池出言前先道。

    “大师姐近来公务繁忙,柳师弟似乎一直在给她打下手。”古慈音不解他怎么忽然提起柳彦,简略一答。

    提起一个大家都不甚关心的人,寥寥两三句便揭过,实在难以填补这尴尬的空白。柳月麟真有点翻白眼了,这宗希淳怎么回事?

    果然,下一刻,那人已将话题转移到乔慧身上。

    “师妹近来在司农寺中有什么进展么?”谢非池仙仪俨雅,目光未有丝毫偏移,仿佛是随口问起。

    当日她曾兴冲冲要向他道来她的发现,是他不放在心上。如今他也是从这一句说起。

    乔慧却心道,师兄你和别人说话,连要看着别人也不知道,这么没礼貌了?他总是那般高高在上,要旁人猜度他的心思。

    但今日是月麟的庆功宴,乔慧不想场面僵持,便道:“当然有进展,我不敢吃空饷嘞。不过这是月麟的庆功宴,师兄,咱们就别谈其他了吧。”

    她言笑轻松,与谢非池仿佛并无嫌隙。

    观舞,祝酒,听琴,宴席过半,月上中天。

    宴饮之间,少不得推杯换盏,各色应酬。乔慧也当了许多日子的差了,并不觉喝几杯如何,仙山美酒香醇绝伦,她举杯与众人同饮。

    但识海中有一人和她传音道:“你已饮酒数杯。”声音清冷。

    “朋友的庆功宴,见她前程辉煌,我多饮几杯又如何,我有修为,又不会醉。”

    乔慧微微转头看他。旁人敬畏他身份,少有人敢开口扰他清净,他身侧倒是满堂华光中一隅静地。

    她实在不解,二人十余天不曾交流,前两日银汉节中天河清幽,他不来找自己,偏偏这当口来。

    乔慧如此想,便也如此问了,道:“当日我说咱们先冷静一段日子,你冷静完了,就对我来指手画脚呀?”

    识海中一时静默。

    她道:“真的,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今天是月麟的庆功宴。你好歹尊重一下我的朋友。而且你们昆仑……”她没再往下说,转过头,又与旁的朋友说说笑笑去了。

    各色点心垫着冰片,徐徐吐露凉气。

    谢非池脸色阴郁。

    当日他传讯于她,她不答复,他知晓了北姑射求见父亲,念起柳月麟是她朋友,他出言劝阻,因此受了父亲责骂,思过三日。

    父亲终于被他说动,他匆忙赶来,又思及此乃柳月麟一人的试炼,他不好直接出手相帮,消了这南姑射继承人日后在山门的威严,于是等待许久方入内。

    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她。她却说,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

    他眼中有沉沉的情绪和郁色,但余光之中,见她在灿灿灯色下自在交游、眉眼生动,他又将那阴沉的怒生生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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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师兄是一款现实向天龙人,属下在女主面前闯祸了,于是把他们全部打为编外的,出事全是编外的锅,与我这个清清白白体体面面的高岭之花无关[白眼]

    小慧:不是师兄,我刚好就在朝廷当差呢[问号]

    下一章让师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来和小慧一起种田[让我康康]

    师兄真的有点自大,大家要骂就骂他吧别骂我,我心灵很脆弱[求你了]

    顺便一提本章中有一个人是本文的最终boss,大家可以再猜一猜[可怜]

    第87章 把话说开了 他凝望着她,道:“我一直……

    宴席结束, 一山的华灯歇下,光辉承让与青山上娟娟的月。

    受邀赴宴的宾客多有各自的灵舟、传送阵法,独乔慧一个是在人间当差, 过了仙驿渡口后御风飞来的。她并不觉劳累, 但偏偏有一人提出要送她回去。

    那人在宴上隐而不发多时, 终于觅得时机。

    一双幽静眼睛远远地将她望着, 异常的沉默。

    柳月麟将乔慧拉到一旁, 道:“谢非池说要送你,肯定不怀好意,要不还是我派车辇送你回去。”

    乔慧却道:“没事儿, 我刚好有话要和他说。”

    二人正站在廊外,殿内的华灯透窗映来, 此间月夜如同飞了金一般,煌煌闪烁。乔慧拍了拍柳月麟的臂, 道:“以后你可就了不得了。”她言语中有衷心的祝福。

    柳月麟有点傲然道:“当上继承人才刚开始呢, 来日承袭了山门, 还有百岁千朝的日子, 想必比今日更喜悦辉煌的日子多得是。”

    初入宸教, 她宛如一颗明星飞身银河之中, 星光灿烂,但银河的光更是璀璨,她因此锐气受挫, 常为试炼上一时的名次而苦恼。三年过去,十几岁时小小的烦恼早已随风而去, 但十几岁时见她烦忧而鼓励她的朋友犹在身前。

    她不禁握了乔慧的手,道:“以后常来玩儿,可不许因为我们此后不再同门学艺而生疏了。”

    乔慧也反握了她的手, 道:“好。”

    柳月麟哼了一声,道:“和你在这里说几句话,那边倒像有人等不及了。赶明我差人打造一个传送法阵,你也不必总从你们人间的仙驿那里转几趟路程了,也不必再和那谁谁同乘。”

    乔慧不禁笑出了声。

    浮云卷霭,明月流光,乔慧告别了一众朋友,走向那雪白的云舟。

    云舟内浑然不见旁的门徒的身影,仿佛主人心意一动,这偌大的云舟便清幽了,世上只剩她和他两个人。

    甲板上,霜月明明。

    两人谁也没说话。

    到底是自知有错的那个人来开口。“我们到哪一步了?”谢非池声音低沉。

    听他终于开尊口了,乔慧这才转过脸来道:“呃,在天上飞,准备降落?”

    “师妹,你明知道我意不在此。”谢非池眸光沉沉,有无形的威压。

    “好吧,”乔慧倚着阑干,却不管他沉下的脸色,只道,“昆仑今日为何要为北姑射站台,师兄你能否给我一个答复?”

    谢非池沉默半晌,道:“今日的风波只是一个误会。以后昆仑自会和南姑射交好。”

    乔慧有点无语了:“别人不见得需要和你们交好呀。”

    谢非池垂眸:“这不过是世家之间常见的手段,拉拢、交好、结盟,师妹你既读诗书,应当明白。总之,我可以向你承诺有我在,昆仑和你那几个朋友的家族会是百载千年的友好,你满意了么。”

    “你说话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么。什么叫我满意了没有,”乔慧皱眉,“你不要说得好像你为我有多……”

    她话未完,已被他截断。

    “因为我今日所为就只是为了让你满意。”

    啊?

    乔慧愕然。她简直有点怀疑自己方才宴上真喝醉了。

    不然就是师兄喝了假酒了!

    她眼底是苍茫月光,月光中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低低压下的眉、深沉狭长的眼,几乎没有一丝柔和线条的轮廓,凌厉的、倨傲的、不近情理的,这样的人,也会向人道歉,向人示弱?

    “那日我失言令你不乐,我一直……”

    谢非池的目光原是投向飘渺云海,倏然间,已移目而来,凝望着她:“我一直心怀歉意。”

    这下乔慧是真是惊了。如同看见山林里的吊睛白额大猫学会了说人话一般。师兄这是终于学会口吐人言了?

    云海月光,映照他昙花般雪白容颜。

    乔慧心道,这仙男美则美矣,但她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中了这美男计了。

    他此一时道歉,他们之间仍有许多未解的矛盾,彼一时又如何。

    她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就暂且接受你的道歉了……”

    月光下的修长双眸微微亮起,目光沉沉笼罩着她。

    然而下一刻乔慧又道:“但我们之间的其他问题,师兄你又如何想?”

    她慢条斯理道:“第一,你以后还干涉我的想法么?”

    他皱眉,辩道:“我从来就没有干涉过你的想法,当日是因你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我才会……”

    “我如今在朝廷为官,并非吃空晌的,我的俸禄都是从乡亲们的税钱中来呀。我有事务在身,自然会加班加点,会通宵,会劳累。我希望师兄你明白。”

    “况且,你自己修炼不也常是几天几夜不睡,还是你仍是心觉修道比我的研究高一等?”她仰面直视他。

    谢非池垂眸不语,静凝片刻,只得道:“好。”罢了,大不了他给她送些养神的丹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