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品:《午后的德彪西》 沈清瑞身上的栀子花的气息早已随着他住进温莎小镇之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热得不正常的气息和体温。
“你生病了?”周东风无暇顾及两个人过近的距离,因为这个体温不需要用体温计测量就知道高得吓人。
但是以他们的关系,周东风现在只想飞奔到前台拿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她可不想生病,要是三个人都倒了,那可损失太多钱了。
沈清瑞迷迷糊糊地扶着墙,要不是扶着墙,他的身高和体重,周东风也扶不住他。
“你赶紧休息吧,我去给你买点药。”周东风扶着他往楼上走,狭窄的楼梯裹着两个人往上走,楼下角落的房间开了一个小缝,赵全站在门缝里,手紧紧窝着把手,心中百感交集。
周东风一边买药一边在心里抱怨:就不能雇佣这种娇气的少爷,这药钱她也不能找他要。
她拎着袋子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去火车站拉人的时间,怎么想都是先去火车站再回去送药来得划算……可是沈清瑞……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全的电话。
赵全正闷闷不乐地趴在前台柜子上,手机来电显示的人是周东风,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全全,昨天晚上沈清瑞高烧了,在我房间的柜子里好像有一盒药,你给他送过去。”周东风感觉那盒药应该是过期了,但是听人说过期的药只是药效不好,不会吃出问题来,她现在需要赶紧跑去火车站拉几个客人,回点血。
赵全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进入了周东风的房间。
她从来到东风民宿开始,一直也没怎么进过周东风的房间,周东风也很少进她的,在这方面周东风边界感很重。
但是如今都能为了沈清瑞,让她进房间翻东西了,可见两人感情早就在她没看见的某个角落暗自发芽生长了。
赵全心事重重,浑身无力地拉扯着那个柜子,却不想翻错了柜子,而这个柜子的夹层里飘出了一张撕碎又粘好的照片。
照片上的周东风比现在看起来要稚嫩很多,眼神也比现在清澈,但脸上丝毫没有笑容,气质阴郁得可怕。而照片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与周东风年龄相仿的男生,这个男生笑得十分开朗,亲昵地搂着周东风的胳膊。
从来没听周东风提过自己的感情史,不过从照片的裂痕中,也能窥见这段感情的结局。
赵全把照片重新塞回去,继续翻找药物。
终于,一盒落满灰尘的药盒被她翻了出来,赵全捏着鼻子抖抖灰尘,抠开药盒的包装,里面的药只剩下两颗,她翻过药盒看了看生产日期——古董般的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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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瑞在家里的时候,他生病对于整个家族都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他父亲会把会议全都改成线上,留在家里办公,母亲也会推掉所有的聚会,留在家里照顾他。
这还只是小感冒的架势,如果是发烧,那就是带去医院,验血查病因。
那个时候他嫌烦,可现在真没人管他了,他又觉得空落落的,不止是空落落的,他现在难得地想哭。
因为现在真的没人管他了。
他对经商向来不感兴趣,以至于家里的经济出现问题的一些微小征兆,他毫无知觉。
他至今都搞不明白什么股票、合资、金融,也搞不明白父亲的企业为什么短短几个月就崩塌了。
高烧带来的闷热,比潮湿的房间更让人窒息,体感冷热交替,连呼吸带着的热气都让人鼻腔刺痛。
就这么挨了一阵子,门被人敲响,沈清瑞支起身子,迷迷糊糊打开了门。
赵全把手里的一袋子新药塞到他怀里说:“刚买的,早点好。”
这是赵全自掏腰包买的药,她不打算等周东风回来。
这个决定无比正确,因为要是等周东风回来,估计沈清瑞已经烧成一缕青烟了。
周东风在火车站如往常一般接人,可却接到了两位意想不到的人。
华梅比预期早一个星期回了温莎,一只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扯着哭得眼睛都肿了的钱枝枝。
“这是怎么了?”周东风收起自己的牌子,拉着钱枝枝问。
华梅眼圈也红了一圈,她十分疲惫地笑了一下说:“东风,我离婚了。”
一个人出去,三个人回来,赵全看到华梅的时候,本就不高兴的心情更是蒙了一层阴霾。
她不喜欢华梅,虽然她与华梅之间只有廖廖数面,但是这个女人做作且没内涵,更让人不喜欢的是她在对别人说话时那股不自觉的优越感。
不就是嫁了个好男人吗……赵全在心中吐槽。
可今天华梅难得给了赵全一个好眼色,对赵全笑得甚至有几分讨好的意味,但赵全一点儿反馈也没有。
周东风正拿着药往楼上走,赵全语气不佳地说:“我给他买了,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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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雨中的男人
周东风心细如发,她也知道赵全向来不喜欢华梅。
打破僵局的只能是周东风这个中间人。
“华梅家里出了点事,这段日子和枝枝暂时住在咱们这里,楼上的另外一间空房,给她们吧。”周东风可以避开离婚这个字眼。
华梅走到前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说:“麻烦了。”
周东风从楼梯上跑下来,打断了赵全收钱的动作,把钱塞了回去:“你和我见外?”
华梅也没坚持,只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谢谢。”
华梅的房间就在沈清瑞隔壁,周东风送完华梅出来,顺路敲了敲沈清瑞的门。
沈清瑞吃了一些药,眼睛都清亮了一些,只是身上衣服的褶皱在暗自诉说着沈清瑞刚刚的不适。
到底是自家员工,周东风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样?好些了吗?”
沈清瑞点点头。
气氛尴尬起来,周东风只好说:“这几天先好好休息。”
回到楼下,周东风把药钱给了赵全,赵全瞥了一眼说:“不用给我。”
周东风笑笑:“员工生病,老板掏钱,天经地义。”
赵全气鼓鼓地收下钱,直截了当地问:”姐,你是不是喜欢沈清瑞?”
周东风满眼疑惑地:“啊?”
“别藏了,我今早都看见了!”赵全说。
周东风喝着饮料,皱眉问:“看见啥?”
赵全说:“你俩都快抱一起了,还一起上楼!”
周东风噗嗤笑出声:“我那是扶着他,不然他可就摔毁容了,到时候你心疼了咋办?”
赵全对你心疼了这几个字十分受用,她红着脸说:“我和他还没什么呢。”
周东风笑着戳戳赵全的小脑瓜说:“脑子里想点什么呢?你在路边随便扯一个人过来,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的概率,都比我喜欢沈清瑞的概率大。”
赵全不明白,她小声问:”姐,你那么不喜欢他吗?你不觉得帅吗?”
周东风毫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帅啊,但是我不喜欢龟毛,尤其是爱找茬的龟毛。”
赵全想想,也是,从她入住以来,周东风就是个大大咧咧、很豪爽的人,偶尔有遇见困难的,说不要钱就不要钱的那股劲儿,颇有武侠小说里的大侠风范。
这样的人,不喜欢龟毛,也很正常。
赵全的样貌是个普通人,普通到丢进人群里也很难让人找到的那种普通,而周东风不一样,周东风是很明艳的那种长相,大眼睛、骨相也好,长得有点像《还珠格格》里面的小燕子。
所以,赵全听到周东风那样说,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几分。
说到理想型男人这种问题,赵全对周东风的过去产生了一点兴趣,又想起了在房间中看到的那张照片,她小心翼翼又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东风姐,我今天找药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你的照片了。”
周东风房间很多照片,都是以前上学的时候拍的,工作之后,她就没拍过什么照片了,甚至连妆都不怎么化,她笑笑说:“咋了?觉得我年轻的时候巨美?”
赵全笑出声说:“你现在也年轻好看啊,我说的不是摆着的那些,是你柜子里夹缝的那张,我翻药的时候掉出来了。”
周东风洗菜的手停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回过神来后她笑笑说:“哦,那个啊。”
赵全凑过去问:“姐,我可好奇了,那个帅哥是谁呀?你前男友?”
周东风甩甩手上的水,看着她挑眉笑着说:“不告诉你。”说完,顺路把洗菜的活儿交给了赵全。
周东风回到房间,拉出抽屉,那张积了灰的照片泛着黄印,照片被撕碎留下的裂缝也略微卷起,照片中两个人的距离也变得十分显眼。
周东风看着照片出神,脸上常年挂着的笑也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照片,自言自语:“你要是看到我今天的样子,会怪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