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品:《午后的德彪西

    周东风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沉寂,海浪不断地击打着海岸,晚霞褪去,天空乌蒙蒙的,似乎要来一场迟到的如同夏日般的暴雨。

    和周东风心情一样不好的,还有华梅,她坐在床边,看着枝枝写作业,她看不见她们母女俩的未来。

    总不能一直赖在周东风这里,可现下她确实没有去处,娘家老早就断了联系,就算联系上也只会骂她是个离了婚、让他们丢人的女人。

    朋友这么多年也没有几个,酒肉朋友倒是不少,但离婚之后该跑的早就跑远远的了。

    她仰头倒在被子上,回想起这么多年,她居然全身心地投入在家庭里,自我早已被蚕食鲸吞,想到这里,倒是有点羡慕从前有点看不起的周东风了。

    窗外的电闪雷鸣,咔嚓一声,吓得枝枝捂着耳朵钻进华梅的被窝。

    赵全早早就上了床,幻想着自己的恋爱生活。

    沈清瑞则早早就闭目休息起来。

    楼下的前台暂时空无一人。

    风很大,把雨滴吹到窗户上,打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样的大雨天里,从街头走来了一个身影,他慌慌忙忙地躲着雨,一边躲雨一边抬头看着各家的牌匾,最后在东风民宿门口驻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揉揉眼睛,仔细地看了看东风民宿四个大字,确认好,便敲起门来。

    周东风听到门响,收起那张照片,走到门口开门。

    进来的人浑身都湿透了,淌着水就迈进了门。

    周东风毫无嫌弃的意思,笑眯眯地开始做生意:“先生住店?住几天?这雨来得急,您赶紧进来。”

    那男人摘下帽子,眼神中带着几分狠戾地盯着周东风。

    周东风也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友善,她默默地退到前台后面,手里攥紧着手机,紧急呼叫就差一个按钮就可以拨出去。

    她镇定地维持着笑容,尽可能安抚来者的情绪,同时仔细地看这人的脸,确实不认识。

    那就只可能是穷途末路的歹徒了。

    “哥,您住吗?住的话把证件拿一下,我给您先倒杯热水,这天儿下雨冷得很。”

    “不用。”男人开口。

    周东风手里捏着纸杯说:“您别客气。”

    男人叉开腿湿着身子就坐在了她的布艺沙发上,环视了一圈儿屋子里的布景说:“我找赵全。”

    赵全?

    周东风心下一惊,这么两年从来没有人来找过赵全,而赵全也一直任劳任怨,是个老实孩子,以至于她完全不会怀疑赵全的背景。

    “哪个赵全?我们这镇上叫赵全的挺多的。”周东风打起太极来。

    “少踏马装,我打听过了,她就在你这。”男人喊起来,周东风吓得手一抖,热水荡出来,烫得她呲牙咧嘴。

    喊你大爷,周东风在心中咒骂了一句,但又怕对方有备而来,自己激怒了他小命不保,只能虚以委蛇地说:“我真不知道您找谁,往前走两条街,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就有个警察局,您去那打听打听吧。”

    周东风假装指路,实则在威胁他,警察局很近,别想动手。

    可谁知道来者是个愣子,一点儿也没听出来周东风的暗示,抬起手就跑到她面前,吓得周东风把水往外一泼喊:”你别过来!过来我报警了!”

    那点水只浇到了来人的衣角,那人嘴里骂了句脏话,抬手就要抓周东风。

    “谁啊?”从楼上传来了一句平日里有些令人讨厌的声音,可现在周东风听见这声音,心中无比雀跃。

    “老板!”周东风喊着就往沈清瑞那里跑。

    “你是老板?赶紧把赵全交出来!”男人转头往二楼走。

    周东风在男人背后,对着沈清瑞作出一副可怜的、拜托的模样。

    沈清瑞的视线越过走来的男人,落在周东风身上,心中不屑地想:大难临头各自飞。

    连以往的好友,在他落难的时候都巴不得跑得远远的,何况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周东风,真是人心薄凉。

    “赵全呢!”男人走到沈清瑞面前,可沈清瑞个子高,那男人虽然胖,但是个子一般,只能仰着头看他。

    坑我是吧?沈清瑞唇角勾起,看见周东风疯狂摇头,他薄唇轻启说:“一楼右手边第一间。”

    周东风愣住,她没想到沈清瑞就这样轻易地把赵全的位置告诉了眼前这个明显来意不善的男人。

    那男人冲过去,周东风连忙从抽屉里抄起一把刀就拦在路上:“你今天别想过去,除非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找赵全?”

    男人看见周东风手里的刀,神情明显地缓和了几分,他歪着嘴,喘着粗气说:“她是我儿媳妇!”

    “你说是就是?”周东风毫不退让。

    男人虽然生气,但又害怕周东风真的给他来一刀,只能气得跳脚问:“不是,你又不是老板,在这装毛线呢?”

    周东风想起这个就来气,她也语气硬起来:“你踏马管我是不是老板!今天这路你就过不去!赶紧给我滚!你不走我报警了!”

    那男人看见周东风拿着刀比划过来,吓得退了两步,还她报警?她咋不看看她现在一副持刀行凶的样子,警察来了,抓谁还不一定呢。

    男人吞了口口水,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周东风和沈清瑞说:“你们等着。”

    周东风才不吃这套,她十六出去打工,十八回来开民宿,什么流氓地痞没见过?

    只不过这两年治安好起来了,她就跟着文明起来了。

    眼前这个男人难得地激起了她的痞性,她甩着刀就骂:“滚蛋!”

    男人吓得抓起帽子就拉开门跑进雨里,周东风放下刀,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清瑞。

    沈清瑞被周东风的模样吓住,举起手机解释说:“我没有要害赵全,我报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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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脑袋长包

    周东风白了沈清瑞一眼,从前台拿起抽纸擦拭着被坐湿了的沙发,一边擦,一边说:“你走吧。”

    “走?”沈清瑞机械地重复了一次。

    周东风抬头看着他说:“我这庙小,留不下你这尊大佛,您还是该回北京回北京,该干嘛干嘛去吧,没路费,我可以给你。”

    沈清瑞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宣判。

    “我这不需要随时都能出卖朋友的人。”周东风说。

    沈清瑞冷笑:“那你呢?管我叫老板就不管我的死活是吗?”

    周东风语气一顿,又强撑着说:“那你一个大男人,比他高那么一大截,还害怕他啊!”

    沈清瑞完全没理周东风,自己接着自己的逻辑质问:“你怎么知道他带没带凶器?我不是你们朋友,所以我活该死是吗?”

    周东风语塞,木讷地搜索自己脑海里为数不多的道理。

    沈清瑞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说:“谁稀罕你这地方?”

    说完,抬腿上楼,门没关,周东风能听见很明显的收拾行李的声音。

    赵全从一个小角落里走出来,眼中的惊恐尚未褪去。

    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屋子里的人其实都醒着。

    华梅听见声音,忙着捂住枝枝的哭声,生怕歹徒进来害人。

    而赵全一直没敢出门,所有的声音她都听见了,从沈清瑞准确地报出她的房间到周东风骂走那个时候男人。

    她哭着抱住周东风,一边哭一边说:“姐,我害怕。”

    周东风安抚着摸摸她的脑袋,一时间也没了力气说话。

    行李箱的声音又出现了,周东风看到沈清瑞的行李箱早就没有刚来时的那样崭新光亮,有一个轮子已经有几分松动,看起来推着蛮费力气。

    而行李箱的主人还一副死撑着的样子,迈着长腿要推门而出。

    “喂。”周东风喊了一声。

    沈清瑞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

    “雨停了再走吧。”周东风说。

    沈清瑞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扯着行李推门离开。

    想着他也不会跑去哪里,手里也有钱,八成是去一筒那边,周东风也没有跑出去追。

    雨太大了,大到周东风望出去都看不到人影,神经紧绷之后带来的疲惫让她感觉到困意。

    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一夜过去,打发走了警察,赵全蜷缩在周东风的被窝里睡了一晚上,太阳升起,驱散了无数的恐惧。

    早上,华梅送走了上学的枝枝,三个顶着黑眼圈的人围坐在饭桌前,喝着没什么味道的白粥,听赵全说自己的来龙去脉。

    “我家在离温莎小镇不远的丽庄,我们那个小村庄很小、学校也只有一个九年义务教育的学校,想上高中就得来温莎或者别的镇上。”赵全说:“我们那里的人很封建,不讲究上学,一般女孩儿读完初中,就可以帮家里干活儿,这几年里,基本上就都定了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