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品:《午后的德彪西》 沈清瑞愿意替她收拾屋子,她就好好感谢。他愿意办完事离开,那就欢送他离开。
任它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她需要做的,就是不要把那些廉价的感恩当成爱情就行了。
当天晚上,张娇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种类之丰富,堪比年夜饭。
周东风就坐在张娇和赵全中间,对面是另外两位。
张娇这一阵子又是给周东风夹菜,又是叙旧,忙活好一阵子,也没吃多少东西。
但沈清瑞却从饭桌上听出来了几分门道。
这位张娇,是周东风在广东打工时的工友,当时周东风年纪小,就跟着张娇学技术、做流水线,算是她的半个师父。
周东风在那边做了几年就回来了,回来之前和张娇吃了顿饭,说自己要回温莎开民宿。
当时周东风也没有手机,更是没有联系方式,这才导致张娇只能买张火车,直通温莎来找人。
听着听着,沈清瑞脑子里有了一些疑惑。
听张娇说,那个时候周东风脸很臭,和谁都不说话,是个哑巴小孩……
沈清瑞严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喂,咱俩啥时候回北京?”菜菜用气声小声问沈清瑞。
沈清瑞从疑惑中抽离出来,看着菜菜思考了一下说:“明天吧。”
毕竟,自己好不容易在北京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和能扶持自己的老师,得赶紧回去,不能耽误正事。
周东风她们是三个背对着门坐,又喝了酒,三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互相靠着依偎。
只有沈清瑞和菜菜两个局外人还能清醒着收拾残局。
沈清瑞从桌子上捡起杂乱的碗盘,抬眼间,余光中似乎瞟到有人影从门前晃了一下。
他拿着盘子,小心翼翼地推门四处看了几眼,没人。
心中虽犯嘀咕,但还是关上了大门。
第47章 支付宝到账六千元……
次日一早,沈清瑞和菜菜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启程回北京,周东风照旧大手一挥没收房费,但此刻沈清瑞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我转给你吧,你这里损失也不少。”沈清瑞站在前台外面看着按计算器的周东风。
周东风头也没抬,仔细核算着被砸的损失:“嗯,没事。”
敷衍的语气和话术,让沈清瑞心中有些不适,但又很难挑出什么问题,他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又说:“那个……你父母可能会再过来,你准备……”
话还没说完,周东风就开了口:“嗯,你别管了,没事的。”
说完,周东风终于抬头看了看他说:“一路顺风。”
沈清瑞点点头,转身拖着菜菜和行李离开。
距离火车发车时间还早,菜菜就沿着这条街左逛一下右看一眼,好像从这个小镇寻到了一点乐趣。
“这个这个,我小时候还玩过呢。”菜菜从学校门口的小超市里翻到了一个古早玩具正高兴着。
只可惜沈清瑞这路上都反应平平,不过这人平时就这副样子,菜菜也没强求他配合自己。
她接着往里面走,才看到一个古早零食,刚想分享一下,就看到沈清瑞突然放下了行李往外面走,还朝着菜菜喊了一句:“你先走,我有事。”
回东风民宿的路是逆风,之前住的地方都是高楼,很少在平日里直面这种又冷又强劲的风,他顺手扣上了自己的帽子一路前行。
他从昨晚就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在门口晃了一下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个路人,可那姿势又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直到刚才,远处一个人影闪过去,他看清楚后才和昨晚的人影连了起来。
那人不就是周东风的妈妈吗?
昨天注意力全在那个老头身上,完全没注意他身后那个矮小的女人。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内心升起,他要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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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瑞离开之后,周东风就坐在大厅里和张娇聊天,俩人弄了一个小茶壶,旁边放了些瓜子花生,还有几盒从外面买回来的老式糕点。
反正也没客人,赵全也跟着坐在那喝茶聊天,听张娇和周东风忆往昔,听着听着,她感觉广东好像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旅游。
外面又飘起了小雪花,加上风大,短短一段时间,窗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窗户被吹得呼呼作响。
越是这样,周东风越觉得这个小屋子有无限的安全感。
可这安全感在杨花进来的时候,就被打断了。
杨花身上的衣服不算厚,她进了门瞥了一眼周东风她们,摘下帽子,抖了抖身上的雪。
“东风,我想和你单独谈谈。”杨花的语气与昨日截然不同,话语间含了一些昨日没有的干脆和利落。
张娇和赵全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还有一些困惑。
但周东风可比任何人都了解眼前这位,杨花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的,和周瑾绑定的时候,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解绑就是能对周东风吆五喝六的人。
“没什么好谈的,我没钱,一分都没有。”周东风想去昨天自己对她还存在幻想就心里堵得慌:“赶紧出去哈,转告那个老登,要死死远点。”
话说得很难听,杨花听完全身抖如筛糠,抬起手指着周东风的鼻子说:“你别忘了你欠的债!”
“是是是,你们这么多年除了拿这个说事,还有别的能念叨吗?我弟弟是我杀的吗?你们一直逼我有意思吗?”周东风拍开她的手,高声质问。
周东风的弟弟,这在他们一家三口之间是禁忌、是避讳、是不能讲的东西。
虽然在她弟弟死后,周东风与家人的联系几乎没有,但从他们找上门砸了她的店之后,她也刻意避开这些话。
杨花眼里流出几行热泪,她放声尖叫,四处寻找能发泄的物件。
周东风拽住她,把她瘦弱的身躯摆正,正对着她说:“是他自己在我走的时候非要跑出来送我的,是他自己回去的时候没有注意被车压到的!我是他姐姐,我在知道他死的时候不比你们轻松!”
喊完这些,周东风眼中不知何时也噙满了泪水:“为什么你们要把他的死怪在我身上?我明明也是你们的孩子。”
杨花挣开周东风的束缚,尖叫着说:“你不是!你是索命鬼!你是讨债的!你索了你弟弟的命!现在轮到你爸爸了!”
周东风听了这鬼话怒极反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花看着周东风,嘴里还在念叨着:“当时你奶奶就说,你这个女娃不能要,让我流掉你,我明明吃了那药,可你还是出生了,我吃晚了,你就该死!”
以前,应该被流掉的故事,周东风只听奶奶说过,如今真从杨花嘴里听到,她居然没有什么悲凉,也没有雨夜里的悲伤。
她从前台柜子里抽出那把防身的刀,走到杨花面前,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双手,把刀塞进杨花手里,死死盯着她说:“我告诉你,我不怕。我永远都有重新再来的力气,只要你今天不杀死我,我就会像二十年前挣扎着从你肚子里爬出来一样,活得比你们都好!”
杨花拿着刀,左看右看,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刀落在地上,发出脆生生的响声。
她嘴里念叨着什么死啊活啊的,像失了魂一样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外,周东风顺着她的轨迹往外看,发现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扣着兜帽的身影。
她知道那是谁,可现在她没力气去招呼任何人,只和赵全嘱咐了一句,就回了房间。
而站在门外的沈清瑞,清晰地看了整个过程,耳朵里也清晰地听到了周东风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敲在了他心上,这像野草一样的生命力,撼动了他那沉寂多年的内心。
特别是在他父母离世之后。
在沈清瑞家里出事之后,很快家中就陷入了剧烈的动荡与混乱之中。
他父亲想尽办法,也难挽颓势,只能与他们坦诚相告,那天一家三口就坐在家中的大厅,沈清瑞静静地接受了这个事情。
他虽然是用钱堆着长大的,但其实也不是十分贪图享乐的人,他当时内心认定了只要家中三人齐心,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可次日,他父亲车祸去世,母亲吊在了自家书房。
他成了留在这个世上的孤儿。
那段日子,他整天纠缠着那份车祸的鉴定报告:车辆没问题,路况也没问题,可偏偏那辆车就是直直撞向了高架桥上的栏杆,车毁了,人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