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品:《午后的德彪西》 很多人都告诉他:是他父亲破产失意不想活了。
可他明明记得前一天晚上在饭桌上,父亲说的那句:“一定可以熬过去的。”
沈清瑞没周东风那股韧劲,他坚持了一段时间,慢慢就接受了事实。
是的,就是这样的,他父亲压力大开车出意外,他母亲压力大选择自尽。
那他是不是也该死?
这个问题一直围绕着他,他整个人在那之后也透着淡淡的死感。
但今天,他有了答案。
他要活着,要活得漂亮,他不止要活,还要拿肖赛冠军,还要去全球巡演,还要……让周东风也活得轻松一些。
“喂,你不进来吗?我姐说今天二楼空着,你住的话打折给你一百块钱一晚。”赵全看着发呆的沈清瑞招呼了一声。
沈清瑞走进屋子,在门口蹭了蹭沾雪的黑皮靴子。
走到前台,他看着周东风紧闭的大门问:“她没事吧?”
赵全说:“应该没事,她刚还嘱咐我给你打折呢。”
话这么说,但沈清瑞总有些担心,他问赵全:“原话是什么?”
赵全转着眼珠回忆了一下说:“嗯……她说门口那个人等下住房的话,给打个折。”
嗯,门口那人……
沈清瑞走到周东风房间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几下。
等了一小会儿,门从内部打开,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周东风裹着珊瑚绒被子,神情间有着抹不开的疲惫,加上北方冬天的静电和周东风的黑长直,她现在像一个累瘫了的小煤球。
“干嘛?”周东风从门缝里问。
沈清瑞身上还带着凉气,他搓了搓手问:“你没事吧?”
周东风将大门敞开,自己重新回到床上,裹着被子直接躺下,两米的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沈清瑞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等回应。
过了一会儿,那团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有过一会儿,周东风从被里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窥视着门口光里的人:“你怎么还在温莎?”
沈清瑞看着她那副模样觉得好笑,但他现在已经不会笑她了,他只想让周东风从被子里出来,正常一点。
“我不走了,我要在这常住,老板出来收钱。”
周东风这才彻底把被子褪下来,整个人跪在床上呆滞:“什么意思?”
沈清瑞走到前台,扫了前台的二维码,又自助去办了入住,轻车熟路取了二楼那个房间的钥匙说:“字面意思。”
与他声音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周东风的手机::支付宝到账六千元。”
第48章 想不想去北京
周东风怎么也没想到,在民宿被砸、和自己母亲彻底闹掰之后,这个小民宿里居然还能接到两位客人。
一个是自己自助入住的沈清瑞,还有一个是被冷风吹进来,到现在还在呜呜哭的菜菜。
“他就这么把我扔在那里了……”菜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哭得很惨。
看起来确实很可怜,如果门外没有那两个全身黑色衣服的保镖的话,可能会更可怜一些。
周东风一边做卫生一边说:“你不是有两个保镖嘛。”
菜菜小嘴一撇:“那他也不能这么干啊……”说完把矛盾转向周东风:“你为什么一直向着他?”
周东风心中喊冤:“得得得,我不掺和你们的事,你还是等他回来找本人算账吧。”
周东风把扫把放回原位,站在大门边,心中也纳闷:沈清瑞从早上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人跑去干嘛了。
菜菜看着她问:“你怎么像块望夫石?”
周东风连忙呸呸呸:“别乱讲哈。”
周东风现在确实不太想和沈清瑞纠缠不清,在她昨晚听完这人要常住之后,她就把华梅的忠告暗自念了一晚上,现在脑袋无比清醒,心中只有一个理念就是:和沈清瑞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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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头的老赵民宿,沈清瑞对面坐着的是周东风的父母,他平静地学着他父亲的样子,拿出昨晚准备好久的材料:“这是你们前天砸坏的物品清单,按照旧物折价,总共需要赔付我四千块钱,如果不赔,我可以报警。”
沈清瑞听得到自己的话语里还带了一些努力压制的颤音,他之前虽然跟着他父亲参加过一些宴会场所,但是那个时候面对的都是正常人。
而眼前这一对,很显然不正常,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暴起,抄起家伙给他脑袋来一下。
之所以没有选择报警,是因为他确实想在不惊动周东风的情况下,替她挽回点损失,而且如果报警,他的假老板身份也必然会暴露,这俩人继续纠缠的概率就会变大。
但是这两位没有暴起,只是静静地琢磨着纸条上的物品和价钱。
“我们没有这么多钱。”杨花看完之后说。
沈清瑞就等着这句话,他抽回那张纸说:“那就离开温莎,不要再回来。”
杨花看着周瑾,周瑾没什么精气神,因病苍白的脸比前几天更加瘦弱,头发也变得花白,显然一副被病痛和精神双重折磨后的样子。
“走吧。”周瑾抱着怀里的一本小书说。
杨花点头,开始收拾行李。
趁着杨花收拾行李的时间,周瑾开始和沈清瑞聊天。
“你真叫沈东风吗?”周瑾笑眯眯地问。
沈清瑞点头承认。
周瑾摸着手里的《诗词大赏》说:“东风,可是个好词啊,你看咱们老祖宗都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有咱们国家的导弹都叫东风。”
沈清瑞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周瑾自己说着说着突然就笑起来了:“周东风,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名字。”
说完,他把手上的那本小册子递给沈清瑞说:“我小时候就爱看书,最喜欢读古诗词,生病之后,把书都卖了不少,就这本我一直随身带着,送你吧。”
那书微微卷着页,上面还有不少油渍,沈清瑞虽然没以前矫情,但也不想接。
周瑾见他不接,就把小册子放在了老赵家包浆了的桌面上了,沈清瑞看完,更不想接了。
两人的行李并没有多少,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杨花就收拾好了行李。周瑾站起身来,在杨花的搀扶之下走出了门。
沈清瑞看着雪中蹒跚两个人,心中感觉十分复杂,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手帕,把那本书拎了起来,他歪着脑袋看着书皮后面的第一页上写了名字,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的不是周瑾,而是周郎。
沈清瑞回到民宿之后,立刻被菜菜语言攻击了好一阵子,但他知道菜菜的个性,发完脾气事情就过去了,况且他确实是在确认了保镖跟着之后才跑回民宿的。
现在有更加让他困惑的事情。
周东风就在前台理账,这几天置办了不少新东西,账上的钱像流水一样离开了民宿,看来这个冬天要比往年更节俭一些才行。
沈清瑞解决完菜菜,走到前台,目光在桌面上环视,周东风很难把这么一大坨人当成空气,只能抬头,用公事公办的口气问:“您找什么?”
沈清瑞说:“一次性手套。”
嗯,一次性手套,在周东风把他拉黑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打包送给牛排店的周老板了。
“没有哈。”周东风说。
沈清瑞皱眉思考了一下,然后转身去门外的小超市买了一些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还多了一本很眼熟的书。
“哟,你从哪弄的?”周东风问:“这不是周郎的书吗?”
沈清瑞正愁怎么把书给周东风,顺便说清整件事,结果周东风自己倒是不逃避问题。
“你……周郎给的,你留着吧,他们应该不会来温莎了。”沈清瑞说。
周东风没接,她静静地看着那本破旧得快要碎了的书,沉默了半刻说:“我不要,你留着吧。”
可以理解,毕竟周瑾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看起来对周东风也没尽到什么做父亲的义务。
沈清瑞没再坚持,点点头便把这东西又用手帕包了起来。
到了晚上,沈清瑞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间,试着翻开了那本《诗词大赏》,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解和感想,注脚比较多的大多是郁郁不得志的那种诗歌。
唯一比较正面的是李白的那首《南陵别儿童入京》,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被狠狠划了一道,并写了一段:豪气!吾辈之楷模……诸如此类的话。
沈清瑞越看越想笑,这里面的注脚有很多错别字,还有许多很明显的成语用法错误,可见周瑾的水平实在不高,只能算是初中生的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