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品:《午后的德彪西

    直到他翻到那首词,这是杜牧的《赤壁》,这一页比较整洁,没写什么字,只有一句划了线:“东风不与周郎便。”

    沈清瑞的耳边响起了周瑾临走的那番话……

    “东风,可是个好词啊。”

    “周东风,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名字。”

    沈清瑞有些不可置信,但愤怒的情绪已然出现,他用力地合上了那本破旧的老书。

    名字,是父母给予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最初的祝福,承载了最原始的爱意。

    沈清瑞虽然没有问过自己父母他名字的由来,但清和瑞两个字无论是拆开看还是合起来,都是好字,是好的寓意与寄托……

    他将那本书连同一次性手套都扔到垃圾桶里,拉开了窗户,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次日一早,周东风从屋子里走出来,就看到自己门把手上挂着一份早点,放眼望去,赵全门把手上也挂着,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不吃白不吃,她之前免费供了那么多顿饭,吃回来一顿也没什么吧……

    周东风把早点拿回房间,慢慢撕开包装,里面放着一个三明治,还有一份牛奶和牛排。

    周东风拿出那牛排咬了一口……不如周老板的菲力,但凭借她比较笨拙的味蕾也能尝出来这个绝对是正常牛排,是真牛肉。

    吃完一顿完美的早饭之后,周东风照旧坐在前台刷手机,沈清瑞从楼上走下来,张娇和他打了个招呼。

    等到沈清瑞走出门,周东风摸过去问:“你和他很熟吗?”

    张娇眨眨眼:“不熟,他不是你朋友吗?”

    周东风眯起眼睛摇摇手指说:“不是,你要站在我这边。”

    张娇对周东风的脑袋呼噜了一把说:“行,听你的。”

    很显然,三四年前对付张娇那一套还是有用的。

    张娇看着前台后面那个小丫头,心中感叹:当年把她从冰山美人掰成现在这样,可是废了她好大的功夫。

    “所以你现在不就是要回北京吗?你为啥不回?”门从外面被拽开,沈清瑞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跟屁虫菜菜。

    菜菜说完见眼前人没反应又说了一句:“你好不容易有了资源、老师、经济来源,你现在还赖在这就是浪费时间!”

    说完,还气愤地瞪了一眼周东风:“不说话你就为了她!”

    周东风冤枉,别人不知道沈清瑞讨厌她,她还不知道吗?她连忙打断菜菜的胡思乱想:“别把气往别人身上撒。”

    菜菜自从和周东风同床共枕过一晚之后,对她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改观,但也只有一点点。

    “哼。”菜菜哼了医生继续和沈清瑞分析利弊。

    周东风人虽然在前台,但耳朵早就转到了那边,将大概情况听了个遍。

    吃过晚饭,周东风上了二楼,敲开了沈清瑞的房间:“我有事要问你。”

    沈清瑞侧身让开一条小路,周东风也不客气,轻车熟路坐上椅子:“为什么留在这里?”

    她抬着眼看沈清瑞,这个她曾经因色起意、追了几个月的人,现下神色十分坦然,早没了当初初来温莎的那番挣扎。

    沈清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想不想去北京?”

    第49章 住户

    “不想。”周东风几乎是一瞬间就拒绝了他。

    沈清瑞预想过结果,眼下只能接受。

    “菜菜说的我都听见了,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回北京都是你最好的选择,如果是出于对我的同情,你大可不必,这么长时间我都过来了,没有说非要让你留下,我才能活得好一些的道理。”

    周东风虽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对沈清瑞的了解也有限,但她看到沈清瑞表情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人就是在可怜她。

    “不止是同情。”沈清瑞看着周东风认真地说。

    周东风笑笑:“可怜也没必要。今晚你就退房吧,早点和菜菜回去,回北京之后拿个大奖,然后给我们这个小地方宣传宣传,带带游客,照顾照顾我生意,也算是你帮我了。”

    周东风说完,低头笑笑,是的,他们就应该是这样两个不相干但又可以有一点交集的人,交集不宜过多,多了,就会像前几个月那样,搞得两个人都很尴尬。

    只是这个道理她懂得有点晚了,只能尽可能让那趟已经脱了轨的火车稍微修正一下自己的路线。

    他们俩的关系,就是那个脱轨的火车。

    “我不觉得这是我能做的极限。”沈清瑞看着窗外的雪说。

    周东风静静地看着这副景象,薄唇轻启,小声喃喃地说了一句:“可这是我们之间的极限。”

    “什么?”沈清瑞回头,带着疑问的眼光。

    周东风换了个表情,标准的接待住户的微笑,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觉得你在这里没办法练琴,更别说拿奖了……”

    说完周东风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拙见,好歹认识一场,不希望你错过机遇,我就是多嘴这么几句,你也别嫌唠叨。”

    后面周东风没再留在房间,而是慢慢走下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回倒好,一回就发现整个民宿里剩下的三个人都在自己屋子里。

    张娇正坐在床中央,情绪激昂地讲着什么,看到周东风回来,她瞬间变成了小哑巴。

    坐在下面的赵全和菜菜也齐刷刷看向她,表情里多了一些怜悯。

    “讲什么了?”周东风问。

    张娇拉着她说:“就你以前的那些事。”

    “哪些?不会是我第一天就挨厂长骂的事情吧?”周东风委屈巴巴地靠在张娇身上。

    菜菜抢过话头:“唉唉唉!你还挨过骂呀!”

    “我才不讲那些呢!”张娇伸着胳膊搂住周东风,继续给他们俩讲:“我接着跟你们讲。”

    张娇讲故事的能力一绝,几个人就沉迷在其中,没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周东风的房间隔音不算好,几个人声音也不小,他站在门口能听得一清二楚。

    前面都是些周东风初入广东,一副臭脸拒人千里之外的故事。

    沈清瑞听着听着便坐在了门旁边的沙发上,外面的月光昏暗,他仿佛能跟着张娇的话,看到那个时候执拗又幼稚的周东风。

    “然后呢?你们后来怎么熟起来的?”屋内传出菜菜的声音。

    “这能讲嘛?”张娇看周东风。

    周东风此刻情绪也高涨起来,她摆摆手说:“讲嘛。”

    “那是我们集体休息的日子,我们几个就说要出去吃点好的,买点东西。周东风不去,我们看她一个人可怜,硬把她拽起来了。”

    “那个时候她脸特别臭,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也不跟我们走,就一个人跟在我们后面。”

    “我还记得那是个大夏天,特别热,我们商量着买块雪糕吃,回头想问问她要不要跟我们去超市,就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学校门口不动了。”

    “为啥呀?”赵全问。

    “那天是高考,我们路过的时候刚好是下午最后一科考试结束,成批的学生跑出来,青春的感觉扑面而来,还有好多穿着旗袍的家长抱着花等自己的孩子出来……”

    后面的话,沈清瑞没再听了,他仰头半躺在沙发上,总能想到这个画面。

    十六岁瘦瘦弱弱的周东风,站在热闹的毕业场里,别人从学校里春风得意地走出来,迎接他们的会是更加灿烂辉煌的人生,而周东风站在这里像是彩色照片里唯一灰掉的小色块。

    这个小色块会羡慕吗?会不会在明天重新回到厂子里时感觉到落寞?

    沈清瑞只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他不知道当时的周东风作何感想,只知道他在庆祝自己考上音乐学院的那一天,家里放了整整十七盒烟花。

    漫长的爆竹声中,他与周东风的人生的沟壑越来越深。

    “诶?你怎么在这呢?”

    屋里散了场,菜菜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找你。我给你买了明天的火车,回去吧。”沈清瑞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抹了眼角的泪珠。

    “哦,好。”菜菜说。

    “这么配合?”沈清瑞有些意外。

    菜菜得意地说:“你不懂,我今天晚上听的可是励志故事!”

    “那怎么这么快就散场了?”沈清瑞一边问一边试图用眼睛余光看看屋子里的情形。

    菜菜小声说:“走走走,东风姐睡着了。”

    沈清瑞注意到菜菜话语中微妙的称呼变化,但他现在更在乎的是——这种故事,他听了都会难过,而当事人居然能听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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