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陆承序啊陆承序,见招拆招,谁还不会呢?”

    自太后诏书出来,陆承序便忙得脚不沾地,吩咐底下官员与吏部对接,将欠俸造表,送去司礼监批红,又着人与内库对接,挨个挨个衙门发银。

    期间他又被几位阁老叫去文昭殿,人一进去,许旷许阁老便上前狠狠抚了他一把,

    “好样的呀彰明老弟,摆了一出空城计,将太后和小王爷一道给算计进来了。”

    陆承序眉峰不动朝他作揖,“阁老谬赞,此次多谢萧阁老掠阵。”

    萧渠连笑三声,十分痛快,指着陆承序与主位上的崔循道,“崔阁老,承序有你年轻时的风采,胆大心细,敢闯敢为,他呀联合我演了一出戏,将原自湖广送去榆林的军粮绕道京城附近,营造锐银进京的假象,逼得小王爷与太后开了库。”

    原来陆承序早就料到太后一党要利用京官欠俸一事做文章,提早便布了局,又于正阳门下立下重誓,引朱修奕入彀。

    崔循虽欣慰却连连摇头,“你胆子太大了,小心太后跟你算账。”

    不料这时,门槛外传来掷地的一声,“怕什么,有朕在,谁也不敢动陆卿!”

    皇帝虽无运筹帷幄的本事,胜在极有担当,在关键时刻总挡在臣子跟前,不叫他们被太后为难。

    崔循等人见圣上驾到,连忙起身相迎。

    皇帝特意招陆承序向前,问明始末,盛赞他智计百出。

    应付一番内阁,下午申时初刻,陆承序自午门出来返回户部,一进门见几位同僚聚在最后一进院落的庭中窃窃私语。

    陆承序提袍进院,见众人脸色有异,笑问,“出什么事了?”

    他麾下一属官急急忙忙上前行礼,“陆大人,名册已发放到位,户部协同内库将官银分至各衙门,如今百官正挨个挨个领俸。”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那属官险些要急哭,“大人,这一回太后不仅补齐俸银,便是连过去各衙门欠的养廉银也给补齐了。”

    陆承序颔首,“我知道,此事不是叫你汇同吏部整理出名册来,怎么,出岔子了?”

    属官重重点头,“陆大人,您可知您的养廉银是多少?”

    这陆承序还真不知道。

    别看陆承序手掌国库,日日算账,为官五载,却从未在意过自己俸禄是多少,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自来吃穿用度均是底下仆从去办,手里实则从未过过银子。

    若非上回华春寻他要补偿,俸禄一事他当真没上过心。

    不等属官吱声,院中户部右侍郎陈旻拨开人群,先一步替他答,“彰明,你形势不妙啊,你五年的养廉银加这些年的欠俸及各类补贴等,足足共有四千两,现如今那小王爷着人敲锣打鼓将之送你府上去了!”

    朝廷欠俸多年,民不聊生,诸多官员欠俸不过上百乃至几十两,而身为户部堂官的陆承序本人,却高居榜首,达四千两之巨,难免有假公济私中饱私囊之嫌,岂能不招人猜妒?

    朱修奕着人敲锣打鼓送去陆府,目的在给陆承序招怨,败坏他的名声。

    此计不仅歹毒至极,更是杀人诛心。

    然陆承序听得“四千”二字,额角直跳:“你确定有四千两之多?”

    属官哭着答,“我与吏部官员亲自算的账目,您这五年养廉银一分未发,又有调任补贴之类,一共着实有四千两。”

    陆承序从未这般紧张过,“四千两送去府上了?”

    “可不是?”

    这字据签下尚不足七日,四千两便凑齐了?

    华春拿了银票哪还有迟疑的,恐是马不停蹄要离开!

    真真瞎猫撞死耗子,被朱修奕歪打正着给撞上。

    陆承序给气笑了,顾不上多言,提起蔽膝转身出门。

    第21章

    宫里派外差是有讲究的, 正儿八经宣旨经由司礼监本部的公公,这些人均在内书堂读过书,以内翰林自居, 极要脸面, 也有气节, 做的都是执笔定江山的体面活计,轻易不出宫。而抓捕审查威慑朝野以及一些暗地里的勾当则是东厂和锦衣卫的范畴。

    敲锣打鼓给陆府送银子,这等事不算上得了台面,过去但凡这等不算体面的事都是东厂的人出手, 但东厂提督云翳是个性情极为乖张的主,除了太后谁也指挥不动他,便是掌印刘春奇的面子他都不给。

    朱修奕当然也没想着惊动东厂,是以安排了底下几名亲信太监, 又点了东城兵马司的人手, 一道赶赴陆府。

    为了引起轰动, 这一路行的不算快,慢慢悠悠的至酉时初刻方抵达陆府照壁前。

    既然是给陆承序送俸银和养廉银, 那么为首的便是内库底下内承运库的一位公公, 这位公公姓李, 与襄王府有交情, 又得了司礼监那边默许,便来跑上一趟。

    李公公品阶不算高,怎奈是内库掌司之一,在外头也有些体面,拢着拂尘一脸富态立在陆府门前,不高不低吩咐一声,“去请陆侍郎的夫人出来接银。”

    “是!”

    立有小内使上前敲门, 冲门房高喊请陆七奶奶露面。

    过去但凡宫里有旨意,均有内监来打前哨,今日悄无声息就来了,是以华春等人也没做准备,匆匆套上一件海棠红的对襟长袄,便往前院赶来。

    不仅是她,大太太与大少奶奶也均赶到,听闻是宫里来了人,立即开了中门。

    府上今日二老爷在家,领衔陆府诸人在庭院中立定,打算下跪接旨。

    怎奈门前并无皇宫宣旨的仪仗,只有些辨不明身份的小内使敲锣打鼓,在他们身后,东城兵马司的十几士兵护道,更有些看热闹的百姓尾随,嗡嗡的一群人挤在陆府照壁下,令人摸不着头脑。

    二老爷微微愣神,辨出为首公公,立即上前作揖,“敢问公公,此番有何旨意?”

    不是正儿八经的宣旨,李公公不敢登中门,就立在门庭外,看着里头乌泱泱一群女眷,淡声道,“请陆侍郎的夫人出来接银。”

    二老爷不明就里,只能扭头朝华春招手,“序哥儿媳妇,快上前来,公公有话要问。”

    华春便搭着松竹的手臂,提着裙摆绕过人群,踏上廊庑,立在门槛内,朝那位李公公施礼,“陆承序之妻顾氏请公公安,敢问公公有何吩咐?”

    李公公摆出架子,捏着拂尘一动不动,清了清嗓,正待开口,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高喝,

    “圣上有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头戴赤盔的羽林卫,高举明黄圣旨疾驰而来,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一骑,一袭绯袍猎猎生风,身姿夺目如玉,不是陆承序又是谁?

    二人飞快抵达陆府院前,不约而同下马往李公公走来,步伐皆快,气势凌凌,转眼便将那位李公公给夹在当中。

    陆承序先看了华春一眼,见她目露好奇,尚不知真相,可见来得及时,立即自羽林卫手中接过圣旨,双手奉给李公公,“圣上有旨,请李公公宣读。”

    李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举,打了个措手不及,瞅了那圣旨一眼并不敢接,“陆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陆承序抬眸,悠然一笑,“不是说好,让尔等敲锣打鼓先行,陆某随后携圣旨而至么,公公这一路辛苦了,该是将这一德行都给宣扬出去了吧?”

    李公公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晓得这里头有圈套,不应他的茬。

    陆承序见他不动,凑近一步,一面将圣旨往他手里塞,一面低声警告,“但凡宫里派差,都有行文或告帖,敢问李公公今日出宫,奉的是何人旨意,拿的是谁的手书告帖?”

    李公公心神一凛。

    小王爷虽权倾朝野,却并无官职在身,他的私印并无律法上的效应,今日之举到底有失体面,掌印刘春奇虽未阻止,可并不见得赞成,更不可能淌这浑水,最不怕惹事最不怕得罪朝野的东厂都督云翳又没掺和进来,是以这一趟出差实则名不正言不顺。

    陆承序久事官场,将这一套谁都不愿背锅的潜规则看得透透的,关键时刻便抓住了要害。

    李公公脸色渐显铅白。

    陆承序见他变了脸,深深一笑,“回头圣上过问起来,第一个被推出来斩首的便是公公你,这旨公公还宣吗?”

    陆承序说完,圣旨也塞在他掌心,往后退开一步,转身上阶,携华春在门庭内跪下,

    “臣陆承序携妇华春接旨!”

    华春也满脸古怪,却还是跟着身侧的男人一道跪了下来。

    斜阳如照,烫了李公公一脸金晖,他脸上发烫,心下更烫,抚了抚掌心那封圣旨,面露为难。

    他深受小王爷之恩,今日之事没办妥实在没脸见他,可这圣旨都到了掌中,不宣便是一个死,踌躇之际,身侧羽林卫断喝一声,“愣着作甚,你不宣,是要抗旨吗?”

    谁都不想死。

    李公公打了个激灵,不敢再迟疑,立即将手中拂尘交予身侧小内使,登阶上廊,立在中门内,恭敬将圣旨展开,高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