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与蒋夫人打交道,你可要小心一些。”

    华春当然看出这位蒋夫人不简单,问道,“为何?”

    陶氏压低嗓音,“她府里有盐引,曾借此笼络不少朝臣,咱们这条街上不少内眷都收过她的好处。”

    华春顿时了然。

    大晋朝廷实施盐铁专卖,盐商欲购得盐引,需将足额的粮食运去边关,以换去盐引,再拿着盐引前往盐场兑盐,运去指定区域售卖。

    久而久之,朝中达官贵人见其中有利可图,使出各种手段取得盐引,再将盐引径直卖给盐商以获利。

    盐引发放本该由陆承序这位户部左侍郎执掌,奈何太后架空了户部左侍郎,盐引发放权下放至盐政司,现如今与盐引有关的公务一概由盐政司使蒋科做主。

    这也是陆承序要拿回盐政司的缘由。

    “嫂嫂放心,我心里有数。”

    午膳用毕,又换了戏曲,席间有夫人寻华春攀谈,姑娘也自婢女手中接了茶,客客气气给华春见礼,不知什么时候,松竹过来递个消息,道是姑爷已至前院,若是华春回府,记得知会他一声。

    这样的场合,陆承序鲜少现身,只因不大放心华春,又有袁尚书相邀,下衙后,一道来谢家吃酒。

    华春听过便忘。

    陆思安盯了蒋玉蓉大半日也乏了,见她们始终毫无动静,便打算提前回府。

    哪知她刚迈出花厅没两步,只听见身后东偏房内传来一声尖叫,她心中一突,暗叫不妙,立即转身回廊,只见一婢女给华春奉茶时,不小心崴了脚,热乎乎的茶水便往华春身上泼来,好在华春早有防备,拉着陶氏起身躲开,只是溅了些水沫子到身上,华春左手尾指被烫红,陶氏更是遭受池鱼之灾,膝盖被湿了一片。

    动静一出,花厅内的女眷均吓了一跳。

    谢夫人急匆匆赶来,见此情景,魂都快吓没了,转身一巴掌摔在那婢女面颊,

    “放肆,怎的如此不小心,伤了贵客,你怎担待得起!”

    谢夫人这一掌并不轻,婢女面颊登时便泛了红,她捂着脸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奴婢是不小心的,请夫人恕罪!”

    谢夫人哪有功夫听她辩解,怒火中烧吩咐婆子,“将人带下去关在柴房,听候发落,还有,赶紧去请大夫来……”

    说完正要给华春赔罪,不料华春却盯着那婢女,突然喝出一句,

    “慢着,谁也不许带她走!”

    若无陆思安事先提醒,华春也只当今日是无心之失,她从不为难一个下人,但陆思安前脚离开,后脚这婢女便出了事,实在蹊跷。

    此外,这一杯茶奉的没头没尾,她既非此地主位,何以独独给她奉一杯茶。

    必是恶意为之。

    她语气不冷不淡喝出,合着那清冽的眉目,无形便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连谢夫人都惊到了,下意识道,

    “陆夫人,是我府上管教不周,让下人惊了您的驾,您放心,这婢子我一定狠狠发落,给您一个交代!”

    应着这话,谢家婆子迅速拥上来,要把人带走。

    陆思安果断闪身过来,拦在婢女身侧,张开双臂:“事情没弄明白,谁也不许动她!”

    谢夫人见华春有意将事情闹大,微露不快,隐隐朝另一边的谢含霜与二太太看了一眼,暗示她们过来说项。

    二太太迅速掀帘进了东偏房,这段时日与华春相处,印象里她便是个菩萨性子,府上万事不过心,只当是好劝之人,便低声道,“华春,这里是谢府,丫鬟虽然莽撞,到底不是有意为之,毕竟伤的不重,卖谢夫人一个面子,别揪着不放。”

    华春冷笑一声,指了指疼得直不起腰的陶氏,“我是只沾了点水沫子,可三嫂嫂却伤了膝盖,这岂是小事,你们让开,我要审这个女婢!”

    没伤华春,只伤了陶氏,这于二太太而言是万幸,陶氏是先二夫人的媳妇,二太太疼不到她身上来,于是便往陶氏施压,

    “海哥儿媳妇,你怎么样,伤得可重?若无大碍,咱就不为难一个婢女了。”

    陶氏性子和善内敛,素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说无大碍,“略略沾了茶水,回去上个药便罢,华春,算了!”

    她拉住华春。

    华春没听她的,目光冷冷盯住谢夫人,“夫人今日让我审,万事挨不着您,若夫人执意袒护一个婢女,我顾华春决不善罢甘休。”

    谢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却又因失礼在先,只能生生忍住。

    她今日好心邀请邻坊来看戏,却闹出这么个事端,说不出的扫兴,“陆夫人,我们京城人都讲究和气生财,你瞧我们这一带街坊,甭管男人在前朝斗得风生水起,我们这些女人在后宅都是十分和睦的,夫人卖我个面子,此事咱今日先不声张,明日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华春才不信她这一套。

    倘若真如陆思安所言,那么今日幕后指使一定是蒋玉蓉。

    谢府会追究到蒋玉蓉身上?绝无可能。

    况且,她今日若不查个明白,无论是眼前的谢夫人抑或旁的女眷,只当她心眼狭小无事生非,她要给自己与三嫂一个公道,也要还自己清白。

    “人是在谢府受的伤,也请谢夫人卖我一个脸面,让我问这女婢三句话,如何?”

    谢夫人心底实则是有些瞧不上华春的,只觉她过于小家子气,还待奉劝几句,这时垂花门处,传来一道清冷嗓音,

    “谢夫人,我夫人好端端地,怎在贵府受了伤?”

    谢夫人听得陆承序的嗓音,打了个寒颤。

    为这点事惊动前院的男人,实在是不该,显得她治家无能。

    可惜,木已成舟。

    眼见三五身着官袍的男人跨来后院,无关女眷纷纷避去一侧,只留华春等人立在原处。连戏台上的怜人也均散了。

    花厅内外一时鸦雀无声。

    陆承序大步来到华春身侧,先上下打量她一眼,紧声问,“伤在何处,让我瞧瞧?”

    华春那点伤没拿出来说事,而是指向陶氏,“我倒还好,是三嫂嫂受了伤。”

    已有嬷嬷取来药膏,扶着陶氏进屏风后敷药去了。

    那厢谢尚书疾步至谢夫人身侧,看了那女婢一眼,眉峰深皱,“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谢夫人只能一五一十将原委道出。

    谢尚书见不是什么大事,便松了一口气,转身与陆承序作了一揖,

    “今日待客不周,还请陆大人与夫人海涵。”

    “罪责在此女婢,谢某一定狠狠责罚,明日再由夫人登门,给两位少奶奶赔个不是。”

    乍然听去,已是很给面子。

    但陆承序选择相信自己的夫人,华春执意追究定有缘故,他轻轻握住华春手腕,将她护在身后,面无表情看向谢雪松,

    “陆某再问一句,我夫人是否在贵府,受了伤?”

    受了伤就别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谢尚书脸色微变。这是不依不饶了。

    陆承序当然不依不饶。

    今日不弄个明白,往后谁都能骑在华春头上撒野。

    “谢大人身为刑部尚书,如何审案无需陆某班门弄斧,谢大人请!”他往上首主位比了比。

    第24章

    日头往西斜, 长风自林子里掠来,携些许飞絮在半空乱舞。

    陆承序施压之下,谢雪松无奈, 只能往主位落座, 随行而来的袁尚书做东, 陆承序扶华春在西位落座。谢夫人坐在华春下首,当中隔开少许距离,其余太太奶奶们则避去一帘之隔的西偏房。

    谢雪松抬手,示意婆子将那婢女带至厅中, 开口便问,

    “你方才如何将一盏茶全泼至陆府两位少奶奶身上?”

    那女婢见此阵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颤声回, “奴婢不小心崴了下脚。”

    “花厅地面平坦, 你怎么就崴了脚呢?”

    “这…老爷…”女婢怯怯瞥他一眼, “是奴婢昨日为筹备这宴席,一宿没怎么睡, 今日疲乏, 不甚崴了脚。”

    “哦, 是吗, 据我所知,夫人御下一向宽厚,从无叫人通宵伺候的道理,即便夜里当差,白日总给轮休,你这话我不信。”

    女婢慌忙辩驳,“此事当然与夫人无关, 夫人最是体恤下人,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暗地里只有念夫人的好,是…是与奴婢一道当差的桃花病了,奴婢不得已替她…”

    谢雪松见她眸光略有闪躲,可知有隐瞒,他常年断案,岂会连这一点把戏也看不出来。

    他双手搭在膝前再问,“方才你给几人奉了茶水?”

    “这……”

    谢雪松一下问到关键,女婢顿时慌了神,不过也算是个聪慧的,很快寻个借口,“奴婢不曾给旁人奉茶,只不过眼尖恰巧发现陆少奶奶的杯盏空了,是以给她添茶,不料不甚伤了两位夫人,奴婢罪该万死,请老爷责罚。”

    谢夫人闻言立即转身朝向华春,“陆少夫人,您也瞧见了,就这么个事,您还要查吗……”